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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摩天轮下的小男主 摩天轮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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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轮缓缓下降。
沈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摩天轮下面,靠近游乐园围墙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箱子,箱子是打开的,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不是小猫,不是小狗——是一个男孩。
他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蜷缩在围墙根下的箱子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衣服是深蓝色的,在暮色里几乎要融进墙根的阴影里。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整个人缩得很小很小,小到游乐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悲伤,不是害怕,不是渴望。是空的。像一扇没有挂窗帘的窗,你望进去,里面没有灯,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沈念趴在摩天轮的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盯着那个男孩看了很久。
“爸爸,”她轻轻说,“他好瘦。”
沈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男孩身上,像一片安静的水。小零在系统空间里调出了男孩的资料,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林暮,六岁。根据剧本,林母未婚先孕生下他,父亲不详。林母在他三岁时改嫁,把他寄养在姨妈家。姨妈有自己的两个孩子,对他管吃不管穿。去年林母回来过一次,住了三天就走了。走的时候林暮追到村口,林母没有回头。另,最新的剧情解锁进度,他可能涉及狗血真假少爷剧情,所以林母可能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母亲其实也不详。”
小零顿了顿。
“上个月,姨妈说养不起他了,把他送去了福利院。今天是福利院的春游日,没有人注意到他走丢了。或者说,没有人注意到他本来就多余。”
小零说完了。
沈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摩天轮终于落地了。
车厢门打开的时候,沈念第一个冲了出去。她的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一串急切的雨点。
沈渡跟在后面,没有拦她。
沈念跑到那个男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她回头看了看沈渡,似乎在等一个许可。沈渡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她蹲下来——不是居高临下地站着,而是蹲下来,蹲到和那个男孩一样高的位置。
她做了一件很温柔的事。
她没有说“你怎么了”,没有说“你爸爸妈妈呢”,没有说那些大人见了流浪小孩最爱问的、看似关心实则残忍的话。
她只是把自己的棉花糖递了过去。
那是一朵粉色的、蓬松的、像云一样柔软的棉花糖。沈念举着它,举了很久。手臂不酸吗?酸的。但她没有催。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棉花糖开始融化,粉色的糖丝软塌塌地垂下来,一滴糖水顺着竹签滑到沈念的手指上。
那个男孩终于抬起了眼睛。
他看了看棉花糖。又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沈念身后那个安静站着的、眉眼温柔的男人。
他没有接。
但他说了第一句话。
“……为什么给我?”
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也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不是哑,是生疏。语言的生疏,像一把生了锈的锁,每转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沈念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她说:“因为棉花糖一个人吃不好吃。”
男孩的睫毛颤了一下。
“两个人吃,”沈念继续说,“就都好吃。”
这是沈渡教过她的道理。不是用嘴巴教的,是用行动教的。每天晚上沈渡都会把一碗饭分成两份,一份大的给自己,一份小的给沈念。沈念问他为什么爸爸的不一样多,沈渡说:“因为爸爸要长高,念儿也要长高。两个人一起长高,饭才好吃。”
沈念把这个道理翻译成了棉花糖版本。
男孩盯着那朵快要化完的棉花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竹签。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结痂的伤痕。棉花糖在他手里显得巨大而洁白,像一个不该属于他的梦。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
很小很小的一口。像怕咬疼了棉花糖,也像怕这口甜会忽然消失。
甜味在他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的眼眶红了。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鼻尖也红了,但他把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让任何声音漏出来。
沈念蹲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不要哭”,没有拍他的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蹲着,陪着他,像一棵小树陪着另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
沈渡站在三步之外,没有上前。有些伤口不是温柔就能抚平的,有些孩子需要的不是拯救者,而是一个可以安心哭出来的角落。
他给那个角落留了足够的距离。
过了很久,男孩终于把棉花糖吃完了。竹签上干干净净,连一滴糖水都没有剩下。他把竹签握在手心里,没有扔。
沈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男孩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得像是怕被人听见:“……林暮。”
“林暮。”沈念跟着念了一遍,念得不太准,但很认真,“我叫沈念。念念不忘的沈念。”
沈渡终于走上前来。
他蹲下来,和那个叫林暮的男孩平视。林暮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不是害怕的表情,而是一种习惯性的退缩——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狗,看见人抬手就会闭眼。
沈渡没有抬手。
他甚至没有伸手。
他只是看着林暮的眼睛,那双空荡荡的、像没有开灯的房间一样的眼睛,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林暮,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吃晚饭?”
林暮愣住了。
不是感动,不是受宠若惊,而是一瞬间的茫然。好像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问过“你要不要”,久到他忘了该怎么回答。
沈念替他回答了。
她走过去,拉住了林暮的手。那只手很脏,很凉,骨节分明得不像一个六岁孩子的手。沈念握得很紧,小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了过去。
“来嘛,”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邀请小朋友来家里玩积木,“爸爸做的饭可好吃了。昨天做了红烧排骨,我吃了三块,爸爸吃了两块,还剩一块在冰箱里,我给你留着。”
林暮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
一只小小的、干净的、温暖的手。手指白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儿童香皂的味道。
和他的手放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
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有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像一颗太烫的汤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不知道那叫感动。
沈渡站起来,没有再说话。他不会说“跟我走吧我会对你好的”这种话。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一个六岁的孩子扛不动。他只会做很小的事情——做一顿热饭,留一盏夜灯,在合适的距离里,等一扇门自己打开。
林暮还站在原地,被沈念拉着的手没有挣开,但也没有迈步。
沈念回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你不走吗?排骨真的要凉了。”
林暮抬头看了看暮色沉沉的天空,看了看沈渡逆光中温柔的侧脸,看了看沈念被晚风吹起的碎发。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
像种子破土而出的那个瞬间,无声无息,但大地知道。
沈念笑了,拉着他往前跑。两个孩子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像两株终于挨到一起的植物。
沈渡走在后面,步子很慢。
小零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男主到手了。六岁,现状态抑郁寡欢,是任务目标之一。”
沈渡没有回答。
他看着前面两个孩子——沈念一边跑一边回头跟林暮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林暮低着头,安静地听着,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沈渡看见了。
“小零。”他终于开口。
“在。”
“以后任务目标叫孩子。别叫目标。”
小零沉默了一秒,然后默默把任务面板上的“目标2/6”改成了“第二个孩子已到家”。
沈渡加快了脚步,追上了两个孩子。他走在沈念的左边,林暮在沈念的右边。三个人,像一个小小的、不够完整的家庭,在游乐园的灯光里慢慢往前走。
林暮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很小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排骨,真的还有吗?”
沈念用力点头:“有!我给你留着呢!藏在冰箱最里面,爸爸找不到的那种藏着!”
沈渡在旁边幽幽地说:“冰箱是我开的。”
沈念理直气壮:“所以念儿藏在爸爸找不到的地方——爸爸不会翻自己的冰箱的。”
沈渡:“……有道理。”
林暮低下头,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笑。但那只被沈念握住的手,慢慢地、悄悄地,回握了一下。
很轻。
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但确实握了。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左边的影子很高,右边的影子很矮,中间的那个小小的影子,像一根线,把所有的影子缝在了一起。
夜风温柔。
世界很大,但此刻,这三个人的世界,只有这条回家的路这么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