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屿笙缘

40、温药解秋风 淋雨护人心

　　滂沱秋雨还在无止境地倾泻，冷风裹挟着雨雾扑面而来，暮色彻底笼罩了整条街道。

　　池砚清撑着宽大的校服，将阮宴笙完完整整护在怀里，清瘦的身躯直面漫天风雨。冰凉的雨水疯狂打湿他的黑发与后背，浸透了贴身的衣物，寒意顺着肌理往骨头缝里钻，可他依旧稳稳护着身侧的人，半步不曾躲闪。

　　两人顶着一方单薄的校服遮挡，快步穿过雨幕，顺着便利店老板指引的方向，顺利走到街口的小旅馆门口。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雨，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湿凉。前台是温和的阿姨，见两个少年浑身带雨，神色从容，简单登记信息后，便给他们开了一间标准单间。

　　房间干净整洁，陈设简单利落，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褪去了室外秋雨的寒凉，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可刚关上房门，隔绝所有外界声响，阮宴笙积攒一路的情绪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转身，眼底盛满从未有过的怒意与焦灼，眉头死死蹙起，平日里温柔沉稳的嗓音，此刻压着压抑的火气，是池砚清从未听过的严厉语调。

　　“池砚清，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实打实的愠怒。

　　阮宴笙盯着少年湿透的发梢、湿漉漉贴在脊背的衣料，眼底又气又心疼，胸口闷闷发胀。他从未对池砚清发过脾气，这是第一次，情绪汹涌得不受控制。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吗？你才刚退烧几天，大病初愈，体虚还没养好！”

　　他往前一步，语气又急又重，字字带着嗔怒：“我体质再差，淋一点雨根本不算什么！可你不一样，你一旦着凉，高烧一定会反复，你是不是想让病情变得更严重？”

　　他实在搞不懂这个人执拗的心思。

　　明明最该被好好护住的人是他，明明池砚清才是需要静养、经不起半点折腾的病人，可偏偏从头到尾，对方都在拼尽全力护着他，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过分的体贴，笨拙的偏爱，让阮宴笙又气又暖，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心疼。

　　“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成天只会惦记别人，关心我那么多干什么？”

　　阮宴笙气息微乱，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后怕，语气依旧带着未消的火气。

　　池砚清站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发丝滴落细碎的水珠，看着眼前难得动怒、眉眼紧绷的少年，非但没有半点慌乱，眼底反而漾开一抹浅浅柔软的笑意，安静地看着他发脾气，乖乖听着所有的责备，不反驳也不辩解。

　　屋内安静无声，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阮宴笙看着他这副淡然纵容的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硬邦邦地开口吩咐：“别站着发呆了，赶紧去洗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别再着凉！”

　　池砚清乖乖颔首，嗓音温温软软：“好。”

　　拿上干净的换洗衣物，他转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声很快哗啦啦响起，填满了安静的房间。

　　听着浴室的水声，阮宴笙心里依旧焦灼不安，丝毫没法放松。他转念一想，淋雨受寒极易复发感冒，必须提前吃药预防，才能避免池砚清旧疾反复。

　　思虑至此，他立刻拿起手机，轻手轻脚打开房门，快步下楼。

　　前台阿姨见他匆匆下楼，笑着询问情况。阮宴笙礼貌道谢，轻声询问能否临时借用一把雨伞。阿姨格外热心，当即找了一把干净的雨伞递给他。

　　撑着伞走出旅馆，雨势依旧浩大，街道烟雨朦胧。阮宴笙快步跑到街边的药店，精准买好了感冒药、驱寒冲剂和退热备用药物，细心装好，生怕遗漏半点。确认药品齐全后，他才撑伞折返，步履匆匆赶回旅馆房间。

　　推开房门时，浴室的水声恰好停下。

　　池砚清已经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湿漉漉的黑发被他随手擦干，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整个人褪去了淋雨的寒凉，多了几分温润干净的气质。

　　他刚走出浴室，还没来得及开口，迎面就撞上阮宴笙带着愠怒的目光。

　　阮宴笙快步上前，将药盒和温水重重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眉眼凌厉，语气凶巴巴的，带着刻意的威慑力：“赶紧吃药！现在就吃！”

　　见池砚清微微怔愣，他还故意抬起手，虚握成小拳头，佯装凶狠地晃了晃：“快点，不然我真揍你。”

　　少年故作凶悍的模样，眉眼清亮，语气鼓鼓的，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透着满满的别扭关心，可爱又心软。

　　池砚清看着他笨拙凶人的模样，眼底笑意彻底漾开，唇角轻轻上扬，眉眼温柔得不行，嗓音清浅悦耳：“嗯，我知道了。”

　　他乖乖拿起药片和温水，顺从地准备服药，还轻声安抚炸毛的少年：“我又不是小孩子，会好好吃药的，你别气了。”

　　话音刚落，阮宴笙立刻反驳，语气执拗又认真，带着独有的霸道温柔：“你就是小孩子。”

　　他定定看着池砚清，眼神笃定：“比我小的，一律都算小孩子。”

　　池砚清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笑意，轻声纠正：“我也就只比你小几个月而已，算不上小孩。”

　　短短几个月的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落在阮宴笙这里，却成了永久的定论。

　　屋内暖光温柔，窗外风雨淅沥。

　　池砚清低头，乖乖将药片咽下，温水入喉，驱散了残留的寒意。他抬眼望向依旧眉眼微蹙、还在为自己生气的阮宴笙，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少年嘴上凶狠责备，一举一动却全是藏不住的偏爱与牵挂。冒着大雨买药，凶巴巴催着吃药，别扭的关心，滚烫又真挚。

　　池砚清放好水杯，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轻声催促：“我吃完了，你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阮宴笙看着他安分乖巧的模样，心底的火气终于慢慢消散，只剩满心无奈与柔软。

　　一室温暖隔绝风雨，两个少年共处一方小小天地，嗔怒是真的，牵挂是真的，藏在细碎日常里的心动与偏爱，更是千真万确。秋雨潇潇，晚风微凉，却抵不过屋内少年之间，滚烫又温柔的双向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