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在大地的光》咚天

2、第 2 章 第二天

　　第二天周一，清晨的早读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
　　刘楠俊一晚上心神不宁，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进教室时脚步都有些飘忽。刚在座位上坐定，他就下意识往斜后方瞟了一眼，目光撞进范鹤壬安静望过来的视线里，又慌忙低下头，假装翻找课本。
　　他们在同一所高中，范鹤壬比他高一届，教室就在隔壁楼层。
　　昨夜巷子里的告白像一根细刺，扎在刘楠俊心里，一碰就慌。他打定主意要在学校里拉开距离，尽量不碰面，就算遇上了，也只当对方是普通表哥。
　　只是这份刻意的疏远，反倒让他成了几个顽劣男生的打趣对象。
　　早读课刚结束，喧闹声灌满走廊。刘楠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刻意隔绝周遭动静，后桌两个男生却故意伸脚勾住他的椅子腿，猛地往后一拽。
　　“砰”的一声，椅子腿重重磕在地面，刘楠俊身形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躲什么呢？”其中一人嗤笑一声，伸手一把抽走他压在胳膊下的课本，书页哗啦啦散了一地，“看你天天蔫蔫的，跟个闷葫芦似的，怪没意思的。”
　　周围响起几声哄笑，刘楠俊指尖攥紧，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却只是抿着唇弯腰去捡，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性子软，不爱惹事，久而久之就成了几个人的消遣对象。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书页时，一道清瘦的身影先一步停在桌旁。
　　淡淡的皂角香漫开，熟悉的气息让刘楠俊动作一顿。
　　范鹤壬弯腰，伸手将散落的课本一本本拾起，指尖把卷翘的页角轻轻捋平，全程没看那两个挑事的男生，只将整理好的书本轻轻放在刘楠俊桌角。
　　他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摆出表哥的架子当众撑腰，只是在抬眼时，淡淡扫了那两人一眼。
　　目光算不上凌厉，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压迫，像一层温和的屏障，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戏谑的起哄声压了下去。
　　两个男生下意识收了笑，悻悻地缩回了手。
　　做完这些，范鹤壬才垂眸看向刘楠俊，声音压得很轻，只够两人听见：“收拾好了，别耽误下节课。”
　　说完便转身离开，步伐从容，仿佛只是恰巧路过，顺手帮了个忙。
　　可刘楠俊清楚，他是特意过来的。
　　桌角静静躺着一瓶常温橘子汽水，贴着的便签字迹清隽：
　　要是再有人闹你，不用硬扛，来找我。
　　这是范鹤壬的方式，从不会替他硬碰硬，却会悄悄为他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墙，再用细节慢慢引导他，别再一味隐忍退让。
　　大课间，操场挤满了晒太阳的学生。刘楠俊躲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一方面想躲开人群，另一方面，也想平复刚才窘迫的情绪。
　　没坐多久，方才那两个男生又带着人找了过来，堵在树荫入口处，语气不善。
　　“跑这儿躲着来了？”
　　刘楠俊脊背一僵，下意识往树干后缩了缩，指尖攥得发白。
　　阴影里，另一道身影慢悠悠走了出来，范鹤壬手里拿着两本习题册，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石凳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引来旁人围观，又恰好将刘楠俊半圈在身后。
　　“找他有事？”
　　他侧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落在对方眼里，就是不容置喙的庇护。
　　几人对视片刻，终究是忌惮范鹤壬在学校里的口碑，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周遭重新恢复安静，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范鹤壬翻开手里的练习册，看似在做题，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少年紧绷的侧脸。
　　“在害怕？”他忽然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得像在闲聊。
　　刘楠俊抠着石凳缝隙，小声应了句：“没有……”
　　“楠俊，”范鹤壬笔尖在草稿纸上轻点，借着讲题的由头，一点点撬开他的心防，“逃避换不来安稳，你越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
　　他没有逼着刘楠俊立刻强硬起来，只是循循引导，给足台阶：
　　“学校人多，我不会明目张胆护着你，免得让人说闲话。但你记住，隔壁楼层的教室，你随时可以来。”
　　“就当是表哥帮弟弟补课，遇上事了，来找我就好。”
　　一句话，消解了刘楠俊所有的顾虑，又悄悄给了他可以依靠的底气。
　　放学铃声响起，人流涌出教学楼。
　　刘楠俊刻意磨磨蹭蹭收拾书包，想等到人潮散尽再走，避开可能的麻烦，也避开范鹤壬。
　　可走到校门口，阴沉的天色下，他还是看见了公交站牌下的身影。
　　范鹤壬手里握着两把伞，看见他出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没有上前，也没有呼喊，安静地等着。
　　雨丝骤然砸落，打湿了地面。
　　“要下雨了。”范鹤壬递过一把伞，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快得像错觉，“路上不安全，一起走？”
　　选择权依旧放在刘楠俊手里。
　　可看着雨幕里那道从容的身影，感受着身后仿佛仍在萦绕的、无声的庇护，刘楠俊攥紧伞柄，终究还是迈开步子，慢慢朝他走了过去。
　　他终于隐约明白，范鹤壬的引导，从来不止是心动的拉扯，更是在一点点，带着他走出懦弱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