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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午休的 ...

  •   午休的铃声刚落下,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扎堆讨论游戏,还有人勾肩搭背往小卖部冲。空气里混杂着少年身上的皂角味、汗水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梧桐香,热闹得不像话。

      江砚辞叼着一根棒棒糖,单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晃回座位。

      他刚一坐下,就察觉到身旁那道安静的目光。

      沈逾白正握着笔低头写练习册,笔尖沙沙作响。察觉到旁边的动静,他下意识抬眼,视线刚撞上江砚辞,又飞快地垂下去,肩膀微微绷紧,握着笔的指尖悄悄收紧,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整个人贴着墙根坐,恨不得缩成一团。

      江砚辞瞥见他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心里非但没舒坦,反倒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抬手把书包狠狠甩在桌肚里,发出“哐咚”一声闷响,长腿往过道里一伸,整个人靠着椅背,歪头斜睨着沈逾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现在知道躲着我了?挺识相啊。”

      沈逾白笔尖一顿,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答应过不打扰你。”

      “哟,还记挺牢。”江砚辞嗤笑一声,手指转着棒棒糖棍,目光落在沈逾白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又飞快挪开,烦躁地啧了一声,“最好一直这样,别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

      话音刚落,前桌两个男生突然转了过来。

      其中一个叫赵磊的,胳膊往椅背上一搭,笑嘻嘻地看向两人:“江哥,沈大学霸,你俩同桌第一天,相处咋样啊?我看早上动静挺大啊。”

      江砚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不咋样,别烦。”

      赵磊却像是没听出来他的不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故意起哄:“害,沈逾白长得这么干净,成绩又好,多少人想跟他同桌呢,江哥你还不乐意?”

      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江砚辞本就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坐直身体,眉头狠狠拧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直接抬脚踹了一下前桌的椅子,力道不轻:“少他妈胡说八道。”

      椅子猛地往前一冲,赵磊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桌子。

      江砚辞的目光却阴恻恻地扫向沈逾白,像是把所有的火气都迁怒到了他身上:“听见没?少让人拿我俩开玩笑。你安分点,别人自然不会瞎逼逼。”

      沈逾白握着笔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江砚辞,没有委屈,没有恼怒,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没有让别人开玩笑。”

      “你那副样子摆在那,不就是给人机会?”江砚辞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逼近他,语气里的厌恶几乎毫不掩饰,“沈逾白,你是不是就喜欢被人这么议论?觉得很有意思?”

      沈逾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过,却依旧没有争辩,只是轻轻抿了抿唇,低下头,重新看向练习册:“我知道了。”

      他越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江砚辞心里就越堵得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把扯掉嘴里的棒棒糖棍,随手扔在桌角,动作粗暴又不耐烦:“真是服了。”

      赵磊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哎呀江哥,开玩笑的,别上火别上火。走了走了,我们去打球。”

      说完,他连忙拉着另一个男生,飞快地溜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头顶吊扇吱呀的转动声。

      江砚辞靠在椅背上,侧头盯着窗外,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明明讨厌沈逾白,讨厌他的温柔,讨厌他的安静,讨厌他看自己那副藏着东西的眼神。可每次看到这人被自己凶得一声不吭,眼眶泛红又强忍着的样子,他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闷得慌。

      真是晦气。

      江砚辞在心里暗骂一声,干脆从桌洞里摸出手机,低头刷了起来,刻意屏蔽身旁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磕碰声传来。

      是沈逾白伸手去拿桌角的水杯,胳膊不小心碰到了江砚辞的桌沿。

      “对、对不起。”沈逾白立刻缩回手,下意识开口道歉,身子又往墙边挪了挪,几乎要贴在墙上。

      江砚辞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腕上,那里还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是早上被自己攥出来的。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里莫名一滞,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瞎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沈逾白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握住水杯,小口抿了一口水,动作轻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江砚辞看着他纤细的脖颈滚动的弧度,心里的烦躁更甚,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他,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出了名的严老头,讲课速度飞快,板书密密麻麻。江砚辞本来就基础差,上课又习惯性走神,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逾白余光瞥见他快要栽倒的样子,犹豫了很久,指尖在笔记本边缘反复摩挲。

      他知道江砚辞讨厌自己,可看着他完全跟不上进度,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终于,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沈逾白飞快地把自己的课堂练习册往两人课桌中间推了一点,刚好够江砚辞余光扫到。

      他全程低着头,肩膀紧绷,不敢看江砚辞,生怕惹他生气。

      江砚辞迷迷糊糊间,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摊开的练习册,上面字迹工整,步骤清晰,重点还用红笔标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瞌睡瞬间醒了大半。

      下一秒,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

      他抬手,一把按住那本练习册,狠狠往沈逾白那边推回去,力道极大,练习册“啪”地撞在沈逾白胸口。

      江砚辞侧头,眼神冰冷,咬牙切齿地用气声骂道:“我说了,别多管闲事,你听不懂是不是?”

      沈逾白被练习册撞得心口一闷,连忙伸手按住,指尖紧紧扣住书页,抬眼看向江砚辞,眼底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声音压得极低:“我只是想让你能跟上……”

      “跟不跟得上关你屁事。”江砚辞压低嗓音,语气狠戾,“我就算考零分,也用不着你可怜我。收起你那套假好心,看着恶心。”

      沈逾白的嘴唇微微颤抖,沉默了几秒,缓缓收回练习册,放在自己面前,再也不敢越界分毫。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只有握着笔的指尖,依旧在微微发颤。

      江砚辞看着他重新缩回角落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更闷了。

      他强迫自己转过头,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鼻尖萦绕着身旁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皂角香,和自己身上的烟草薄荷味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并不讨厌。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一走,江砚辞立刻起身,抓起桌肚里的篮球,快步就要往外冲,一秒也不想和沈逾白待在同一个空间。

      他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江砚辞脚步一顿,心里的火气瞬间又上来了,猛地回头,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又想干嘛?”

      沈逾白停在原地,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冰水,手臂微微抬起,指尖扣着瓶身,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声音很轻:“外面热,打球容易渴……”

      话没说完,就被江砚辞冷冷打断。

      “不用。”江砚辞语气冰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的东西,我嫌脏。”

      沈逾白的手僵在半空,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明明是盛夏,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慢慢收回手,握着那瓶水,垂在身侧,低声道:“抱歉,是我逾矩了。”

      说完,他转身,安安静静地走回座位,背影单薄又落寞。

      江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烦躁得厉害。他狠狠攥了攥手里的篮球,指尖泛白,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快步冲出了教室。

      走廊的热风扑面而来,吹不散他心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篮球场的塑胶地面被晒得发烫,江砚辞把校服上衣随手扔在场边的栏杆上,露出里面黑色的短袖。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沾着细碎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动作利落又带着少年的张扬野性。

      赵磊一群人早就等在场上,见他过来立刻招手大喊。
      “江哥!快来!缺个主力!”
      “刚跟三班打半场,他们班那中锋老嚣张了!”

      江砚辞抬手抛了抛手里的篮球,篮球在指尖灵活旋转,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抬脚踩上球场边线:“嚣张?打服就老实了。”

      话音落下,他运球冲入场内,篮球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奔跑、起跳、投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汗水顺着脖颈浸透衣料,少年浑身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戾气。

      午后的阳光毒辣,没打多久,所有人都满头大汗,喉咙干得冒烟。

      江砚辞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落袋,直挺挺落地,抬手抓了抓头发,粗重地喘着气。喉咙干得火烧火燎,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才想起自己压根没带水。

      赵磊瘫在场边,大口喘着气:“渴死我了,早知道带瓶水了。”
      另一个男生附和:“小卖部人挤爆了,懒得跑。”
      自习课的时间缓慢流淌,夕阳的橘红柔光铺满课桌。

      江砚辞依旧埋着头,半边侧脸陷在臂弯里,呼吸渐渐平稳。原本翻涌的戾气,被身旁淡淡的皂角香一点点磨平。

      沈逾白垂眸盯着习题册,笔尖顿在同一道题很久。

      他余光克制不住地往旁边瞟。江砚辞的发丝被夕阳染成浅金,脖颈线条锋利,后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少年明明满身锋芒,睡着时眉眼却难得柔和,没了平日里的冷硬与刻薄。

      沈逾白的指尖无意识蜷起,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他悄悄、极其缓慢地,往江砚辞的方向又挪了半寸。

      两人的胳膊,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轻轻碰到了一起。

      温热的触感传来,沈逾白浑身瞬间僵住,呼吸猛地屏住,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下一秒。
      江砚辞忽然动了。

      沈逾白心头一紧,整个人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往回缩。

      可江砚辞只是不耐烦地蹭了蹭胳膊,脑袋换了个方向,非但没推开,反倒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彻底贴上他的肩膀,像找到了一处凉快又安稳的依靠。

      空气瞬间安静。

      沈逾白彻底不敢呼吸了。

      他僵着脊背,连头都不敢低,生怕一点动静就惊醒身旁的人,换来一顿刻薄的呵斥。

      肩膀处传来温热的重量,清晰又滚烫,一路烧到心底。

      他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意都压不住心口那点隐秘又酸涩的欢喜。

      他知道这不对,知道江砚辞有多厌恶自己,知道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

      可少年无意识的一次靠近,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沈逾白安静地坐着,任由肩膀被靠着,目光落在习题册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良久,下课铃猛地炸响。

      “叮铃铃——”

      江砚辞瞬间惊醒,猛地直起身,动作幅度极大。

      他睡眼惺忪地皱着眉,抬手揉了揉眼睛,浑身还带着刚睡醒的戾气。下一秒,他才察觉到肩膀处贴着的温热触感。

      江砚辞僵硬地转头。

      视线对上沈逾白猝不及防、慌乱躲闪的眼睛。

      两人肩膀紧紧相贴,课桌挨得没有一丝缝隙。

      空气死一般寂静。

      三秒。

      江砚辞瞳孔骤缩,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身体,整个人连带着椅子往后狠狠一滑,刺耳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脸色瞬间铁青,眼神里写满震惊、恶心、还有暴怒,死死盯着沈逾白,牙齿咬得咯吱响。

      “你干什么?!”

      他低吼出声,音量压得极低,却满是毁天灭地的火气,“谁让你靠过来的?!”

      沈逾白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连忙摇头,脊背绷得笔直,慌乱地解释,声音都在发颤:“不是我……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我会靠你?”江砚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满眼嫌恶,起身一脚踹向桌腿,课桌狠狠撞向沈逾白,“沈逾白,你还要不要脸?趁我睡觉故意贴过来,你恶不恶心?!”

      课桌重重撞到沈逾白的腰侧,力道很大。

      沈逾白闷哼一声,身体被迫狠狠贴紧墙壁,腰侧传来钝钝的痛感。他下意识伸手撑住桌沿,指尖瞬间泛白,眼眶猛地一红。

      周围收拾东西准备放学的同学瞬间安静,齐刷刷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我的天,又吵起来了?”
      “江砚辞火气也太大了吧,刚刚明明是他自己靠过去的啊。”
      “沈逾白也太惨了,天天被凶。”

      议论声钻进耳朵,江砚辞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最讨厌这种场面,最讨厌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和沈逾白。

      在他眼里,沈逾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别用你那副委屈的样子看我!”江砚辞上前一步,俯身逼近沈逾白,双手撑在桌沿,将他死死圈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呼吸灼热又凶狠,“我警告你沈逾白,别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别逼我当众撕破脸,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沈逾白被逼得无处可退,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江砚辞身上浓烈的气息将他包裹,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他抬眼,眼底蓄满了湿意,却倔强地不肯掉泪,直直撞进江砚辞暴怒的眼眸里,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没有。”

      “没有?”江砚辞眼神阴鸷,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狠狠收紧,“那你解释一下,我们俩靠那么近?沈逾白,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对你做点什么?是不是巴不得所有人都误会我们?”

      沈逾白的脖颈被衣领勒得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被迫微微仰头,脸色苍白,嘴唇轻轻颤抖,目光里的难过几乎要溢出来:“我没有想误会你,我从来都没有。”

      “鬼才信你。”江砚辞狠狠甩开他的衣领。

      沈逾白身体一晃,踉跄着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

      江砚辞直起身,嫌恶地拍了拍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语气冷硬到底:“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我远点,越远越好。再让我发现你故意靠近我,我绝对不会客气。”

      说完,他抓起椅背上的书包,狠狠甩在肩上,转身大步走出教室,脚步重重,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没有一丝留恋。

      教室里的目光依旧黏在沈逾白身上,小声的指指点点从未停下。

      沈逾白缓缓靠回墙壁,抬手死死捂住眼睛,肩膀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滚烫的眼泪,还是顺着指缝,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只是被无意识地靠近,就被扣上所有肮脏的罪名。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良久,他放下手,眼底通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弯腰,一点点摆正被踹歪的课桌,指尖轻轻抚平桌沿的褶皱,动作安静又孤凉。

      夕阳彻底落下,暮色漫进教室,将少年单薄的身影,笼进一片昏暗里。

      江砚辞靠在栏杆上,喉结上下滚动,目光不自觉飘向教学楼的方向。脑海里莫名闪过沈逾白方才递水时,那双小心翼翼、带着局促的眼睛,还有那瓶被他狠狠拒绝的冰水。

      他心里猛地一躁,狠狠甩了甩头,暗骂自己没事找事,烦躁地踹了一脚栏杆。

      与此同时,教室里。
      沈逾白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攥着那瓶没送出去的冰水。瓶身凝满水珠,浸湿了他的指腹,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口的涩意。

      他侧头望向窗外的篮球场,隔着老远,能清晰看见那个奔跑跳跃的挺拔身影。少年肆意张扬,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沈逾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心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冰冷刺骨的“你的东西,我嫌脏”。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靠近,不要再多管闲事,可目光就是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个人身上。

      犹豫再三,他还是站起身,指尖捏紧那瓶水,抬脚慢吞吞地走出教室,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操场人声鼎沸,蝉鸣聒噪。沈逾白顺着围栏边缘,一点点靠近球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场上的人。

      江砚辞刚好打完一轮,背对着围栏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宽阔的脊背线条绷紧,汗湿的布料紧贴后背。

      沈逾白站在围栏外,隔着一米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试探着喊了一声:“江砚辞。”

      江砚辞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绷紧。他缓缓直起身,没有立刻回头,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几秒后,他猛地转头,黑眸里裹挟着戾气,死死盯着围栏外的沈逾白,眉头狠狠拧起,语气满是不耐:“你阴魂不散是吧?”

      沈逾白被他凶狠的眼神刺得一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他把手里的冰水往前递了递,胳膊穿过围栏的缝隙,动作僵硬又局促:“天太热了,你打完球肯定渴。这瓶水我没碰过瓶口,干净的,你拿着吧。”

      江砚辞的目光落在那瓶冰水上,又抬眼看向沈逾白。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皮肤被晒得透着一点薄红,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没有丝毫算计,干净得过分。

      心口莫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了一瞬。

      可转瞬,那股根深蒂固的抵触和厌恶,瞬间压过那一丝异样。他快步上前,几步就走到围栏边,居高临下地睨着沈逾白,眼神冰冷又刻薄:“我都说了,我不要你的东西,听不懂人话?”

      沈逾白的手僵在半空,递出去的水瓶悬着,嘴唇微微抿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只是不想你中暑。”

      “我中不中暑,跟你有什么关系?”江砚辞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攥住沈逾白的手腕,力道又急又重,强迫他把水瓶收回去,“沈逾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天天一副圣母样,看着就让人反胃。”

      沈逾白手腕被攥得生疼,指尖下意识松开,水瓶险些滑落。他被迫收回手,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直直看着江砚辞:“我没有。”

      “没有?”江砚辞俯身,隔着围栏逼近他,两人距离极近,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逾白的脸上,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那你三番五次凑上来干什么?想让我谢谢你?还是想看我出丑?”

      周围打球的男生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动作,探头探脑地望过来,小声议论。
      “欸?沈逾白怎么又去找江砚辞了?”
      “江哥又发火了,这俩人怎么回事啊?”

      议论声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江砚辞的火气瞬间烧得更旺。他最烦别人拿他和沈逾白说事,沈逾白的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故意给别人递话柄。

      他猛地甩开沈逾白的手腕,力道极大。
      沈逾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栏杆上,瓶身磕在铁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腕上一圈通红的指印,格外刺眼。

      江砚辞收回手,烦躁地抓了抓汗湿的头发,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以后别再来烦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看沈逾白一眼,背影决绝。

      沈逾白扶着身后的栏杆,缓缓站稳身体。冰凉的铁栏硌着后背,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冰凉。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水,水珠顺着瓶身滴落,砸在滚烫的塑胶地面上,瞬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他这份小心翼翼、无人在意的心意。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江砚辞重新冲入球场,看着少年肆意挥洒汗水,直到脖颈发酸,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他把那瓶冰水放在桌角,再也没有动过。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砚辞打完球回来,浑身燥热,心情更是糟糕透顶。他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直接趴在桌子上,脑袋埋进臂弯,浑身都散发着“别惹我”的气息。

      沈逾白感受到身旁浓烈的低气压,身体下意识往墙边挪了挪,缩成小小的一团,大气都不敢喘,安安静静地写着习题,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之间隔着明显的空隙,泾渭分明,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知过了多久,江砚辞闷闷的声音忽然从臂弯里传来,含糊不清,带着极强的不耐烦:“桌子往那边挪挪,挤死了。”

      沈逾白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心头一颤。他迟疑了一瞬,还是默默伸出手,轻轻把自己的桌子往江砚辞那边挪了一点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江砚辞没有抬头,依旧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再挪点。”

      沈逾白依言,又挪了一点,两人的课桌几乎挨在一起,中间再也没有空隙。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直身体,继续低头做题,只是握着笔的指尖,悄悄收紧了。

      江砚辞依旧趴着,闭着眼,鼻尖却不受控制地萦绕着身旁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那味道清清淡淡的,不刺鼻,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大半的烦躁。

      他明明那么讨厌沈逾白,讨厌他的温柔,讨厌他的靠近,可偏偏,只有靠近这个人的时候,他那颗狂躁不安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平静。

      江砚辞烦躁地皱紧眉头,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的不正常,却依旧没有开口,让沈逾白把桌子挪回去。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教室,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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