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 第三卷·第49章· 乔装乞丐,混入府衙 文昌强压震 ...

  •   目送知府仪仗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李文昌在老槐树下静坐许久。任凭秋风裹挟着枯叶落在肩头,他脑海一遍遍梳理着潜入府衙的可行门路。如今整个池州城,从上至下全都被王啸山勤政爱民的表象蒙蔽,官府信其贤能,百姓奉若神明。若贸然去府衙击鼓告状,别说指证匪首冒官,怕是话刚出口,便会被衙役以寻衅造谣之名拿下,轻则杖责流放,重则直接被王啸山的心腹暗中灭口,葬身府衙后花园的荒土,落得和郭家数名投奔亲友一模一样的下场。

      姐姐柳婉凝与年幼外甥被困府衙内宅,一举一动全在王啸山的监视之下。只要自己行事稍有纰漏,贼人察觉到有人追查身份,最先遭殃的便是被困的母子二人。投告无门、求助无路,唯有潜伏进府,暗中与柳婉凝相见,拿到记录灭门惨事的凭证血书,才能前往省城安庆,面见安徽巡抚,依靠朝廷律法揭穿这场旷世骗局。

      池州府衙建制规整,分外衙与内衙。外衙是官吏办公、差役值守之地,门禁尚且严苛,出入人员皆要查验身份;内衙为知府家眷居所,高墙环绕、暗仆巡逻,是整座府衙守备最严密之处,生人半步不得靠近。正门日夜有四名佩刀衙役轮班驻守,官吏进出核验腰牌,百姓告状实名登记,生人想要从正门混入,全无半点可能。侧门专供后厨采买、杂役清运物资通行,人流繁杂,管控相较正门宽松不少,也是整座府衙唯一存在潜入缝隙的出入口。至于后巷高墙,仅留一处极小的杂物小门,常年有巡夜差役定点巡查,毫无可乘之机。

      想要顺利借着侧门落脚,最稳妥的伪装便是沿街乞讨的流民乞丐。乞丐身份卑微、随处可见,混迹府衙周边乞讨乃是常态,守卫衙役早已司空见惯,不会多加提防。若能借后厨招募临时杂役换口粮的惯例,便能顺理成章踏进府衙院墙。

      筹划妥当,李文昌起身离开街角,寻到城南一处偏僻废弃小巷。此地是池州乞丐常年栖身的落脚地,断壁残垣遍布,污水横流,满地枯枝烂叶,平日里鲜少有人途经。他解开身上整洁素色短衫,这件衣衫是离家之前家人连夜缝制,针脚细密、布料干净,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爽。若是穿着这身衣裳乞讨,一眼便会被人看出破绽。他褪去外衫妥善折好,塞进巷内枯井缝隙深处掩藏,又就地抓起黑灰污泥,均匀抹在脸颊、脖颈、手背之上。原本清秀白净的面皮瞬间蒙上一层脏污,眉眼轮廓被尘土遮掩大半。

      他再用碎石刻意磨破袖口、裤脚,扯松发髻,散乱的发丝混着尘土黏在额头,又刻意弯腰塌肩,收敛往日读书人的挺拔体态,放缓脚步,模仿流民落魄佝偻的模样。短短片刻,一个眉目清朗、一身正气的寻亲书生,摇身一变成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沿街求生的落魄乞丐。他站在破败巷弄之中,和周遭流民别无二致,若非熟知他的至亲,绝难辨认原貌。

      做完伪装,李文昌压下心底酸涩,把所有随身值钱物件尽数藏好,空着两手,拖着蹒跚步子走出窄巷,顺着青石板街道,慢慢挪向池州府衙正门旁的乞讨聚集地。

      府衙大门右侧石阶之下,常年盘踞七八名本地乞丐,或蜷坐墙根晒太阳,或断断续续向过往路人乞讨铜钱。日复一日守在此处,值守衙役早已见怪不怪,平日里只要不堵挡大门、喧哗闹事,便任由这群乞丐在此栖身。李文昌寻了一处靠墙的偏僻角落,缓缓蜷身坐下,垂头闭目,气息微弱,一副连日挨饿、油尽灯枯的可怜模样。他既不和身旁乞丐争抢路人施舍,也不高声乞讨,安安静静缩在角落,存在感低到极致。

      果不其然,门前轮换值守的皂役目光扫过一众乞丐,只随意一瞥,便收回视线,专心留意进出府衙的官吏车马,对新出现的这名落魄乞丐毫不在意。

      接下来整整一个白日,李文昌看似闭目休憩,实则眼角余光不停扫视府衙各处动向,细细记下衙役轮岗时辰、杂役出入规律、侧门采买时段,把府衙外院的所有细节一一默记在心。他留意到,府衙后厨每日傍晚食材消耗巨大,垃圾杂物堆积成堆,后厨管事王婶心肠和善,每日酉时前后,都会临时收留两三名街边乞丐进府打杂,劈柴挑水、清扫院落,忙活完晚饭时段的杂活,便能换一碗残羹剩饭充饥,这是府衙延续许久的惯例。

      这便是他等待多时的破局契机。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天边染上昏黄暮色。酉时将至,侧门人流陡然增多,提着菜篮的采买仆役、推着粪车清运垃圾的杂役络绎不绝进出府门,后厨烟火气顺着门缝飘出,饭菜香气萦绕在侧门周边。一旁等候打杂的乞丐纷纷起身,一窝蜂围在侧门口,争先恐后向管事王婶自荐,吵吵嚷嚷争抢干活换饭的机会。

      李文昌依旧保持落魄怯懦的模样,不挤不抢,静静站在人群末尾。他身形单薄瘦小,面色蜡黄,一副饥寒交迫、弱不禁风的模样。管事王婶常年打理后厨琐事,见惯了油滑偷懒、聒噪难缠的流民,看着眼前这群争先恐后的乞丐,眉头微皱。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安分沉默的李文昌身上。相较旁人的喧闹钻营,此人老实安分,看着踏实肯干,不易惹是生非。

      “就你了,跟着进府干活,手脚勤快些,活做完管一顿热饭。”王婶伸手指向李文昌,话音落下。

      李文昌心中暗喜,面上连忙弯腰躬身,声音刻意压得沙哑干涩:“多谢管事婶子收留,小人定然好好干活,不敢偷懒。”

      简单一句应允,便是踏入匪巢的准入凭证。他低头紧随王婶身后,跨过侧门朱漆门槛,正式走进这座藏着灭门血案的池州府衙。

      跨进门内的瞬间,李文昌下意识攥紧手心,心脏骤然收紧。院墙之内亭台错落、花木齐整,院落打扫得一尘不染,往来仆役各司其职,步履有序,处处是清官治下的规整景象,半点看不出这里是山寨匪寇窃居的伪官府。可他清楚,这片光鲜院落深处,后院荒土埋着郭家数具冤尸,内宅高墙困着自己的亲姐与年幼外甥,满地太平表象之下,掩藏着黄石溪六十余口的淋漓鲜血。

      来不及细细打量周遭布局,王婶领着他直奔后厨院落,随手塞过来一把竹扫帚:“先清扫后厨天井垃圾,再去柴房劈柴码垛,后厨污水尽数倾倒到后院污水沟,天黑之前收拾妥当,干完活来后厨领吃食。”

      “小人记下了。”李文昌应声接下扫帚,当即埋头忙活起来。扫地、清运厨余、劈柴挑水,样样手脚麻利,做事细致周全,边角缝隙的垃圾都清理干净,劈好的柴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比起寻常偷懒耍滑的乞丐,勤恳得不像话。后厨一众厨娘杂役忙着筹备晚膳,人人自顾忙碌,没人刻意打探新来杂役的来历,只当是寻常讨饭求生的流民。

      夜色缓缓笼罩府城,府衙各处院落次第点亮油灯,点点灯火映亮青砖黛瓦。后厨晚膳制作完毕,锅碗瓢盆收拾妥当,王婶端来满满一碗掺着米面的剩菜剩饭,递到李文昌手中:“活干得利落,好好吃饭。府衙马上落锁,吃完速速从侧门离开,不得在院内胡乱游荡,内院乃是家眷居所,误入重地要挨棍棒责罚。”

      李文昌双手接过粗瓷饭碗,连连道谢,捧着饭菜蹲在柴房门口快速进食。温热饭菜下肚,连日赶路的疲惫稍稍缓解,可他绝不能就此离开府衙。踏出侧门,再想借着打杂之名进府,不知要等到何日,错失今夜良机,又要多耽搁数日,被困内院的姐姐便多受一日煎熬。

      趁着王婶返回后厨对账、杂役各自歇脚闲聊,院内人流稀疏之际,李文昌借着柴垛、院墙阴影掩护,悄无声息钻进后厨角落一处废弃柴房。这间柴房久未堆放新柴,大半空间被破旧箩筐、废弃农具堆满,角落缝隙恰好能容一人藏身,平日里少有人踏足,是绝佳的隐蔽落脚处。

      蜷缩在冰冷杂乱的柴草堆里,外面不时传来巡夜更夫的梆子声与巡逻差役的脚步声。梆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规律的声响一遍遍敲在李文昌心上。四下彻底无人,他方才抬手擦去脸上伪装用的污泥,清秀眉眼重归原貌,眼底的怯懦尽数褪去,只剩沉沉悲愤与焦灼。

      借着柴房缝隙透出的微弱月光,他闭目回想白日进府观察到的院落分布:外衙办公区、西院库房、东院客房、后厨院落连成一片,管控相对松散;内院在府衙最深处,单独一圈高墙围拢,门口常年有家仆看守,寻常外院杂役没有传唤,终生无缘踏进一步。柳婉凝母子定然就被软禁在内院之中。想要见到姐姐,只能耐心蛰伏,寻找往后帮厨送物进入内院的契机。

      长夜漫漫,秋露透过柴房缝隙落在身上,凉意刺骨。李文昌裹紧身上破烂衣衫,靠在柴垛之上,静静思索后续对策。整座池州万民感念的青天府邸,于他而言是步步夺命的凶险囚笼。他孤身一人潜藏虎穴,前路迷雾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魂消。可一想到惨死黄石溪的郭家满门、日日受辱的姐姐外甥,便再无半分退缩之意。

      府衙灯火彻夜零星闪烁,墙外池州百姓安然入眠,人人感念郭知府带来太平岁月。无人知晓,在这府衙偏僻柴房之内,一名寻亲书生正背负血海深仇,静待时机,誓要戳破这场轰动江南的惊天骗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三卷·第49章· 乔装乞丐,混入府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