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狩猎双线报告》乌芥汀

37、2730年脓疱异世界（六） 双头花斑蛇

　　巢穴里已经非常混乱了，大批大批的黏虫潮水般涌进来。黏虫与黏虫尾巴咬着脑袋，皮肤渗出黏液将虫子们粘合组成了大型的怪物。随着黏虫而来的，还有装备喷火器的人类。芝麻眼们慌乱不安，一边迎敌，一边制作更多的同类。但当它们准备“原材料”时，圈养室里已经没什么人类。

　　“嗬！嗬！嗬！”

　　怪物异常愤怒，芝麻大小的两圈黑眼睛抖动起来，长嘴巴上下挣开彻底成为一个大圆。

　　地面的大坑不断冒泡，壮硕的、肌肉高高隆起的大芝麻眼怪从坑洞里爬出来，面目狰狞，恨不得将敌人撕碎。

　　混乱中，左伍被一个芝麻怪小兵捉住。芝麻怪小兵嗬嗬哼叫，指着外面的乱斗，让左伍帮忙应对。

　　左伍紧皱眉头，忽而看见很像孟千春的女人跑进了芝麻眼怪物首领的洞穴。左伍甩开芝麻怪小兵，也冲进了地穴。

　　地穴很黑，左伍拿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竖条，将竖条上下顺了一下，竖条发出亮光将洞穴照亮。

　　竖条是他在垃圾堆捡的，可以充当照命工具。光亮下洞穴的面貌一展无遗，挖出来的路道用黏液加固，两边墙壁在亮光下反光，看起来油光锃亮。路面崎岖不平，地上有不少的石子。

　　左伍凭借记忆趋步前进，亮光会引起怪物的攻击，他时刻警惕着会出现的怪物。怪物确实出现了，但全都七零八落倒在路道边上。

　　很奇怪，一路上他都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怪物却全都被消灭了。难不成孟千春有特殊技能？

　　走了下坡道再走一段路就到了芝麻眼怪物首领的藏身之地了。两道纠缠又分开的影子落在竖条亮起的白色亮光里，较细的那道影子还伴随着蓝色的光点。

　　左伍走出路口，看见在宽敞的地下洞穴里，一条花斑人头大蛇甩动它的大尾巴攻击一名女子。

　　女子正是孟千春。

　　孟千春跳上墙壁突出的岩石上，手中的枪射出一道蓝色脉冲波。脉冲波射中大蛇的尾巴尖。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大蛇发出的尖细嗓音，正是左伍当初在洞穴听到的声音。

　　“该死，该死！”花斑大蛇声音变得粗哑，头颅变成了男人的脑袋，而一开始的女人的头颅则在胸口被一双手托着。两种声音一旦切换，蛇首也会跟着切换。

　　孟千春纵身一跃，越过大蛇头顶，同时对准脑袋射出机枪脉冲波。脉冲波斜着切过蛇首，将大蛇的脑袋去除大半。

　　痛苦的大蛇瞬间切换脑袋，将受伤的脑袋吸进腹中，同时鳞片里许多的黏液脓疱，脓疱浆液翻腾，释放出瘴气。

　　孟千春捂住口鼻，胃里翻江倒海。她在花斑大蛇背后，准备送它最后一击。谁知大蛇头发稀少的脑袋忽地一转，脸朝后背，人类眼睛变成两圈芝麻眼，一点一点的黑色细点绕成圈。

　　“贱人！黏虫的贱人！”

　　蛇尾猛然一甩，孟千春躲闪开来，谁知竟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黏液坑，脚底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脉冲枪也飞去了一边。

　　成人粗壮的蛇尾拍向孟千春，孟千春掏出匕首，也刺向大蛇。

　　这时，一道亮光划过黑暗，掉在孟千春与大蛇中间。一看，竟是手指长短的一根竖条，竖条功率实在太大，发出的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啊——”

　　尖利的叫声，孟千春眯着眼捡起竖条，手捂住竖条让亮光黯淡了一些。再看大蛇，大蛇却朝洞外爬去，左伍捡了孟千春的脉冲枪，追击大蛇。

　　左伍回过头，看着黏液坑里的孟千春。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她了，没曾想孟千春现在已经变了样，身体异化使得她不成人形。

　　孟千春擎起竖条，白色的亮光穿透她透明的肌肤，身体里流动蓝色荧光让一切如梦如幻。

　　左伍转过头，再一次选择追击异变种。

　　孟千春嗤了一声，也跟着追上去，可刚一来到上坡路时，她返回来，回到花斑大蛇恶心的洞穴底。

　　她走到洞穴尽头，尽头墙壁上凸出一个很大的气泡。气泡将破未破，只是缓慢鼓动着，仿佛在呼吸。

　　孟千春手腕中的两颗珠子闪着淡淡的荧光，一红一白。她伸手靠近气泡，两颗珠子变得更加明亮。

　　孟千春扔掉竖条，然后用匕首刺破气泡。水一样的黄色液体从气泡口里涌出来，待流得差不多了，孟千春才将气泡口撕开得更大，直至能走进去一个人。

　　气泡口后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路上躺着几条还未成型的小花斑蛇，甚至还有焦黄的黏虫。

　　孟千春朝里走了没几步又出来捡起地上的竖条，复又继续原本的计划，往气泡内部走去。她边走边摸索，周围空无一物，脚像踩在沙砾上，用力踏上去却又没有沙子的柔软，反而更像是地板。

　　不同于外面的恶臭，气泡内部是没有任何味道，路途也不长，走了几百米，孟千春就看见了悬在半空的黄色的小珠子。她将小珠子握在手中，轻轻一用力，珠子就失去浮力，躺在她手心。

　　为了万无一失，孟千春喘了几口气，当作心理准备，然后将珠子塞进自己的手腕。噗的一生，珠子就这么顺着力气卡进了小臂中，没有预想的疼痛，一切都很简单。

　　孟千春心情变得愉快，第三颗珠子收集完毕，她的危在旦夕的生命又变长了一些。

　　现在，她只需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好了。

　　孟千春小跑着离开洞穴，一出洞穴口迎接她的是扑面而来的热浪。洞穴外的世界陷入了大火当中，流浪者为了消灭怪物，正制造出火灾，希望大火能够烧灭黏液，烧死所有的怪物。

　　难怪在洞穴时，没见到有小兵来救它们的“王”，原来是自身难保了。

　　火焰中，那条花斑大蛇舞动它的巨大身躯，正与黏虫组成的怪物搏斗。两个怪物你来我往，建筑在它们的争斗与火灾中被毁灭。孟千春无暇理会，她要回到体育馆。

　　她刚抬起脚，手就被人抓住。回头一看，是左伍。

　　左伍白皙的脸颊沾染了泥灰，看起来脏兮兮。他垂眸打量了一眼孟千春左手上的三颗珠子，他明明记得上一次见到她时，这里只有两颗。

　　“你……”左伍斟酌用词，思考用何种姿态面对孟千春，“你拿了这个世界的种子？”

　　孟千春昂了昂头，甩开左伍的手，不愿与他多言。火焰蒸得她浑身燥热，眼下不是叙旧，也不是对决的时候。

　　一块燃烧的大木块掉下来，砸在黏虫身上。原本就处在下风的黏虫怪物伤势更重，花斑大蛇将其卷起来甩去一边，朝马路奔去。

　　体育馆就在接待所对面，两者隔着两条大马路。

　　孟千春预感不妙，与左伍相视一眼，两人迅速抄近道跑向体育馆。体育馆此时也陷入熊熊大火中，着火的黏虫四处乱爬，点燃了其他的地方。

　　体育馆门口用棍子竖起几串黏虫尸体，以示威胁和恐吓。有人从体育馆里跑出来，浑身着火，没跑几步就跌在地上，抖动几下后没了声响。

　　“这里怎么会着火？”孟千春扫视周围，“黄雨虹她们呢？”

　　左伍抬起手腕，上面的时空机器恢复正常，探寻器也在运作。他赶紧联系黄雨虹她们，可没有回应。

　　孟千春吹响口哨，可没有黏虫响应她。

　　“不用吹了，你的怪物小跟班都死了。”杨哲露出胜利的笑容，后面是托拽母虫尸体的其他流浪者。

　　“你们做了什么？”孟千春质问，对造成的破环感到不满。看来她是无法回到体育馆里，进入她的时空通道了。

　　这下，她可能要永远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消灭异变，将世界恢复原本的模样。”杨哲举起枪，对准孟千春，“你也要死，你的同伴也是。”

　　砰，子弹从枪口飞出来，随之响起的还有韩楚的喊声。

　　孟千春被人抱住，整个人摔在地上。

　　“你在愣神？”左伍不可置信，“傻了吗？”

　　孟千春望着左伍，心里居然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像是打了个寒战的感觉。她与左伍交换体位，子弹射中孟千春的左肩。

　　“你……”

　　“我不会有事，异变的好处。”孟千春说道，“快去看你的小队员吧。”

　　多年的默契使得左伍毫不犹豫离开，他相信孟千春能够处理这几个人。后背突然产生一阵刺痛，左伍咬牙忍着痛，找到了韩楚。

　　韩楚浑身是伤，跌坐在地。黄雨虹躺在他旁边，似乎没了生气。江听月感染得很严重，处在死亡边缘。韩楚满脸的血，仰头怒视对面的男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们？”

　　“你们就是满时空乱跑的岔子，必须死。”刘穹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死了吧。”

　　“爸爸，不要，不要这样做。”黄于菲将身子挡在韩楚和黄雨虹前面，哭着恳求，“放了他们吧。”

　　“你还没看出来吗，我不是你养父。”刘穹说道，“你的养父一早就死了，我只是个相像的人罢了。”

　　黄雨菲哑然无言，刘穹依旧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韩楚推开了面前的黄雨菲，不能让她为自己挡子弹——子弹却射空了，而刘穹的手被一道蓝色脉冲波射中，手虽未断开，却非常麻痹。

　　“队长！”

　　韩楚看见了救命稻草，生的希望随着左伍的出现而重新燃起来。但很快，他再度变得恐惧起来：“怪物啊！”

　　花斑蛇怪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袭来，长长的尾巴一扫像清理垃圾一样将人扫开。

　　晕倒黄雨虹被痛醒，用力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一条硕大的人头花斑蛇。她的队长正在与蛇搏斗，黄雨虹尽力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她的半张脸连带脖子都被烧伤了，此刻皮肉粘连着让她很痛苦。

　　“不，不要！”黄雨菲紧紧抱住刘穹的腿，阻止他杀害韩楚。韩楚动弹不得，花斑大蛇的袭击让他狠命撞在一个铁柱子上，撞伤了他的腰椎。

　　黄雨虹猛地转过脸，顾不得疼痛，拖着腿捡起地上散落的枪支，咬住痛得没了血色的嘴唇，费力打了一枪。

　　枪里最后的子弹射中刘穹的胸膛，刘穹倒在血泊中，没了动作。

　　黄雨虹瘫坐在地，彻底失去气力。黄雨菲捂着摔断骨头的手臂，朝姐姐冲过来。

　　一天前，她才与黄雨虹相认，幸福太短暂了，她甚至无法抓住这一份快乐。

　　突然，一只芝麻眼怪物出现，它用手中磨尖的棍棒试图刺中黄雨虹。黄雨菲朝芝麻怪扑过来，将其扑倒在地，然后一脚一脚揣在它身上，用小怪的棍棒插进杀死了它。

　　这时，花斑大蛇的爪子却刺进了黄雨菲胸膛，将她高高捧起。花斑蛇怪那烂了半颗的脑袋滚到黄雨虹身前。

　　“不——不——”

　　黄雨虹试图爬起来，可她已经动不了了，她的身体已经垮了，支撑不了任何的战斗。她不愿放弃，手臂无力地捡起那颗头颅扔向花斑蛇怪。

　　刚解决大型芝麻怪的左伍胸口出血，伤口处亮起金色的纹路，伤口边沿泛起蚂蚁咬似的痛。左伍无暇理会这些异常，伸手接住蛇怪扔过来的女孩。

　　他没想到奄奄一息的蛇怪会抛弃它的脑袋，让双手空闲出来，转而偷袭其他人。

　　蛇怪身上的鳞片脱落了大半，它怒吼着，想要与全部人同归于尽。它支撑起半个身子，举起一块烧落的建筑废料朝左伍扔去。左伍抱着少女躲闪开，试图找准角度将花斑蛇怪一击毙命。

　　谁知，一把匕首横空飞来，刺中蛇怪脑袋。蛇怪晃了几下，倒在地上。解决完流浪者的孟千春一脚踩在蛇怪脸上，拔出她的匕首。

　　左伍按住少女大出血的胸膛，想办法挽救她的生命。可血液不停从窟窿里流出来，少女也逐渐没了呼吸。

　　黄雨虹爬向她的妹妹，泪流满面：“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左伍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可无济于事。孟千春手轻轻放在左伍肩上拍了拍，说道：“她已经死了。”

　　左伍这才回神，渐渐停下动作。

　　雾霭和瘴气迅速消失，夜晚已过去，左伍一行人的时空穿越器正在倒计时。

　　“队长，求你把我妹妹带回去吧，她不属于这里。”十年之后，黄雨虹再一次为了妹妹而恳求他人。

　　“你的妹妹？”左伍知道黄雨虹有一个失踪的亲妹妹，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他有心帮忙却无可奈何，“我们的时空机器不能带他人穿越。”

　　“那我把我的给她！”

　　黄雨虹立刻去扣手腕中的时空机器，可刚一有动作，一股电流袭击她的心脏。她蜷缩身子，又试了好几次，依旧无法把机器扣下来。

　　联邦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去掉身上的机器。

　　黄雨虹把希望再一次投到孟千春身上，左伍也看向孟千春，问道：“你有办法吗？”

　　孟千春耸了耸肩，说道：“我也许也回不去咯。”

　　“你……”左伍拉长声音，以为孟千春不愿帮忙。

　　“我的通道塌了，也许等我把它挖出来就可以回去了吧。”孟千春指了一下坍塌成废墟的体育馆，撇了撇嘴。

　　“回不去怎么办？”韩楚弯腰弓背，与他们聚在一起。

　　“成为异世界的怪物吧。”孟千春举起自己的左手，“不知道我的黏虫还剩多少。”

　　“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左伍打断孟千春，神情严肃。

　　“你们还是担心自己吧，看着就要死了。”孟千春看左伍的表情唬得心里发虚，“倒计时还剩多少？”

　　“还剩……”韩楚话还没说完就消失不见了，接着是江听月、左伍，最后黄雨虹还在恳求孟千春，眼神却一直看着死去的妹妹。

　　异世界再次剩下孟千春一个人。

　　她捡起左伍没带走的脉冲枪，按了一下枪身白色按钮——枪变成了巴掌大的小枪。孟千春把枪放好，望着乱成废墟的世界，像是看景色一样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世界。

　　2730年真的很不一样，这里建筑全是弧形，半空中甚至都悬空的房子大厦。路边广告牌上是悬浮的车辆，穿着靓丽衣服的异世界人类。危机平复后，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恢复繁华。

　　蛇怪和黏虫母虫早已融化，连尸骸都没留下。孟千春叹了口气，在反光的玻璃上打量自己的面容。

　　多了一颗珠子也没有延缓她的异化，也许辛纪垚没有说谎，种子救不了她的命。

　　“让我送你回去吧。”

　　耳边响起一道无力的声音，孟千春侧过脸，看见了重伤的刘穹。刘穹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他是一路爬向孟千春的。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孟千春说道，“你是播种者？”

　　刘穹缓缓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如同怀表的东西，他将播种者的时空穿越器递给孟千春，说道：“我活不了了，任务也失败了。但你的使命还未结束，回去吧，如果可以，请帮我给同伴们带一句话，就说我尽力了，我坚信神树会留存。”

　　孟千春接过“怀表”，蹲在刘穹身旁，说道：“谢谢你，我会帮你的。”

　　刘穹终于心安，笑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