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7、第七章 你一定要和

　　一连几天，宋时都在招聘成员，工作室的美术组听说这次合作对象是陌柏，都自荐想参与这个项目，她从中选了一个场景美术和一个动作设计师。

　　宋时刚面试完最后一组策划，还是觉得顾筱殷更适合，几年前她玩一款休闲类游戏，里面的人物设定和故事线都很有意思，了解后才知道策划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印象里顾筱殷存在感不强，都是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埋头做自己的事。

　　看了眼日历，已经到了六月底，屋外的树荫都已经挡不住阳光，宋时想着太阳落山后再从工作室离开回家。

　　明天顾霖就回国了，宋时打算让他先住自己家，等他找到房子再搬出去。

　　每次回家都会路过沈迟家，几乎落地窗前的帘子没拉开过，今天也不例外，宋时走上坡在便利店买了点冰棍降暑，顺便买了个饭团当晚饭。

　　站在家门口忍不住拆了一根冰棍，刚把它塞嘴里，抬起头就看见沈迟背着画板站在离她2米的地方。

　　刚还在庆幸没有遇到过沈迟，原来他根本没在家。

　　沈迟刚准备出门，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宋时，一步步慢慢靠近。

　　宋时嘴里的冰棍随着温度化开，滴落在她的白色T恤上，皮肤感到凉意，她才着急忙慌地在口袋里翻找纸巾。

　　沈迟手里拿出纸巾递过来：“你住这里？”

　　宋时接过将水擦干净，点点头，开口：“前几天搬来的，要进去坐坐吗？”

　　“好。”

　　宋时转过身将门打开，沈迟跟在身后打量着四周，和他冰冷的装修相比，沙发上乱丢的抱枕，桌面上的零食和书本，这里生活气息更浓。

　　宋时进厨房给他倒水，透过门框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沈迟，像那天梦里一样。

　　停留了一会后，端着水杯走出来，宋时将水杯放在他面前：“你出门写生回来了？”

　　“刚准备出门。”沈迟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宋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不由得一缩，不由得紧张起来，声音轻微颤抖：“哪天？”

　　“三神山。”

　　原来不是梦。

　　“不记得。”宋时脑海里回忆着拥抱，嘴里却不承认。

　　沈迟听到后自嘲地笑了声，她的神情明明是记得。

　　他有办法让宋时想起来。

　　他站起身走上前俯身抱住宋时，在她耳边轻声道：“那这样想起来了吗？”

　　宋时感受到他的呼吸，明明空调已经将温度降下来，但她仍然感觉浑身燥热，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她刚想用手推开沈迟，他已经直起身拉开距离。

　　沈迟脑子很乱，明明没想过这样做，听到她假装忘记一下冲动了，鼻尖还残留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

　　“我以为是梦。”宋时眼睛望向别处，语气疏离，“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我道歉。”

　　“你一定要和我划清界限吗？”沈迟语气里带着微微怒意，“一定要说谎吗？”

　　宋时抬起头看向他，是啊，在感情方面她习惯了说谎，说谎至少能够短暂地逃避。

　　她也希望那天晚上不是梦，不是吗？

　　她是胆小鬼。

　　宋时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小学的时候她因为出身原因，在学校老是被人欺负，而她的性格属于瑕疵必报，经常会和别人发生争执，有时候甚至会打架，所以她几乎没有朋友。

　　她也会骗自己根本不需要朋友，慢慢地习惯了说谎。

　　第一个称得上朋友的人居然是沈迟。

　　宋时低着头，小声地说：“那不划清界限，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她问出口就后悔了，果然逃避是最合适的选择。

　　沈迟一直过了很久才开口：“那朋友，最近过得好吗？”

　　宋时内心挣扎着，最终扯出笑容，露出小虎牙：“我最近过的挺好的，事业也不错，朋友也很多。”

　　沈迟盯着她的笑容十分刺眼，他知道宋时想让人相信自己很高兴时总会露出那颗小虎牙：“你又在说谎。”

　　沈迟总能一秒戳穿她。

　　“那你诚实，过得怎么样？”宋时收起笑容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却看到了他眼里的悲伤。

　　“我不好。”

　　宋时用力捏着沙发边缘，指尖已经没了血色，沈迟脸上出现的神情，让她心脏疼痛无法忽视。

　　沈迟拿起画板，转身离开，打开门说：“下次见。”

　　沈迟颤抖着手关上门，回头望见落地窗里宋时还望着门发呆。

　　落荒而逃一点也不像他，走出门就接到傅野的电话。

　　“你人呢？这么久了！”傅野在路边的车里怀疑人生，二十分钟前沈迟就说出门了，“画展都要关门了。”

　　沈迟最喜欢的画家Yukiko最近在北城有画展，他约了傅野去看看，快步往停车位走去。

　　傅野见他走过来，坐到副驾驶把驾驶位让出来，沈迟上车后一脚油门冲出去，还有一个小时关展，得加快速度。

　　“你公司无人机项目确定跟我合作？”

　　傅野大学毕业后继承了家里的产业，做沈迟的经纪人纯属业余爱好。

　　沈迟也不需要一个全职经纪人。

　　“嗯，安经理会联系你。”沈迟前几天去公司开会，听到要拓展无人机板块，就想到了傅野，便向董事会举荐了他。

　　傅野点点头，不过他还是好奇，沈迟一向准时怎么会迟到这么久。

　　沈迟已经猜到他想问什么，先开口：“闭嘴。”

　　自从上次碰到宋时以后，沈迟就很奇怪，傅野从别的地方了解到宋时和沈迟是初中、高中同学，正好最近北城一中举办校庆，他也接到了邀请。

　　傅野：“北城一中校庆你接到邀请了嘛？”

　　沈迟：“不打算去。”

　　沈迟一直很讨厌人多的场合，这也是他从不露面的原因。

　　傅野想起前几天联系人发了一张出席表，里面有宋时的名字。

　　沈迟已经开门往展馆走去，傅野跟在身后，笑着说：“宋时也去，你真的不去？”

　　沈迟扭过头看向他，说：“不去。”
　　*
　　宋时因为昨日沈迟的话一晚上没睡着，眼下一片乌青，她随意将头发扎起，穿了一条淡蓝色长裙，开车前往机场。

　　顾霖的飞机是早上八点到，宋时买了杯咖啡，强打起精神，坐在车里等。

　　她又不由想起昨天的拥抱，清醒着果然感觉不一样。

　　她拍拍脸让自己不要再想，窗户被敲响，转头看见顾霖提着行李箱站在旁边。

　　宋时把后备箱打开：“呼吸到北城空气有什么感想？”

　　顾霖假装思考，说：“太热了！快上车！”

　　宋时笑了笑，北城早晨已经温度很高，而顾霖还穿了件薄外套，看起来急需空调降温。

　　宋时将空调开到最大，一路上将现在的情况告诉了顾霖，以及自己下周要去参加校友会的事。

　　回到家，宋时安排好顾霖就上楼休息，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顾霖小学就去了美国，决定到周围逛逛，顺便买点东西。

　　他提着水果刚打开花园的门，就看到一个男人慢慢走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不会是变态吧？看穿着和气质不太像。

　　“你是？”顾霖防备地隔着花园的栅栏，皱着眉头。

　　“我是她朋友，沈迟。”沈迟很早以前见过他，在美国和宋时住在一起的男人，心里不由得泛起酸味。

　　大一那年，沈迟去过一次美国，想问宋时离开的理由。站在宋时公寓前见到她和一个男子，一连几天都是同进同出，沈迟打消了上门的念头，再也没去过美国。

　　原来他们能这么长久，比自己的五年还要久。

　　听到这个这个名字，顾霖是有印象的，之前在宋时的本子上见过：“我是顾霖，进来坐坐？她在房间里休息。”

　　沈迟走进门，看了眼屋内，和昨天离开没有区别，看样子他是今天才来。

　　沈迟顺势坐下，顾霖进了厨房，水声在房间里响起。

　　宋时听见动静，伸着懒腰走出来，看见楼下的沈迟和顾霖，揉了揉眼睛。

　　又开始做梦了？这两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两人听见声音，都望过来，顾霖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

　　“我买了你爱吃的葡萄，吵到你了？”

　　“没有。”宋时摸着脑袋走下来，以免又闹出之前的麻烦，掐了下手臂，痛感传来。

　　是真的。

　　“你怎么在这？”宋时走到沙发前，望着沈迟。

　　“朋友不能来吗？”沈迟平淡地地说道。

　　怎么昨天做回朋友后，沈迟有种得寸进尺的感觉。

　　宋时摸着眉心叹口气：“介绍一下，这位是这次合作的画家陌柏真名沈迟，这位是负责项目的美术总监顾霖。”

　　顾霖走上前伸出手，他看出来宋时和沈迟之间有种微妙的感觉：“久仰，合作愉快。”

　　沈迟站起身来回握住手：“合作愉快。”

　　宋时将两人带到自己新发现的餐馆，点了几样菜，避开了沈迟不吃的食物。

　　“中介发的几个房子都不太行，等等再搬出去吧。”

　　沈迟听到他们并没有打算一直住在一起，心里那股酸味淡了，嘴角微微翘起，开口：“我有很多房子，你可以考虑一下。”

　　顾霖听出来他想自己快点搬出去，微笑着拒绝：“不用了，我继续找找。”

　　宋时只顾着吃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氛围不对。

　　“等会你们两都去工作室看看吧。”

　　沈迟：“下次吧，我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