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的季节》戴眼镜的萝卜

20、第二十章 时间好像按

　　沈迟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这一天终究要来了。王院长年纪越来越大，对福利院管理早已力不从心，沈迟察觉到情况时有隐晦提出过让沈氏公益基金接手，都被她岔开话题，不再谈论。

　　看出她的抗拒，沈迟也就不再提。

　　宋时估计无法接受这个消息，毕竟天使福利院是她最在意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起身洗了把脸，一切等明天见到王院长再说。

　　第二天一早，沈迟开车去了沈氏公益基金和陈特助汇合，基金的理事长站在门口迎接。

　　沈迟直接走进门，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陈特助昨天发的资料你看了吗？你们接管的难度大吗？”

　　理事长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斟酌着开口：“沈总，天使福利院的规模小，我们接手难度不大，但是您也说了院长把福利院交给别人的可能性比较小，难度在这里。”

　　“我要的就是你们想办法让她同意。”沈迟敲着桌子打断他的话。

　　理事长看了眼陈特助，心下明白这个事是不容拒绝：“好的沈总，我们想办法。”

　　沈迟怕他们擅自行动会引起王院长反感增加难度，开口：“有想法先跟我探讨。”

　　交代完以后，沈迟翻阅了公益基金创办的福利院近况，以及每个被领养出去孩子的回访记录。除了福利院，沈氏创办了流浪动物救助基金和优秀学生资助基金。

　　每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沈迟都会亲自查阅，以免有人从中做手脚。

　　这几年接触的孩子越来越多，沈迟才真正体会到宋时当初住在沈家的心情，那种寄人篱下的压抑。

　　以前他不懂，现在满是心疼，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再对她好点。

　　沈迟约了王院长在私人咖啡厅见，为了不被打扰周围的别墅沈迟都买下来了，倒是给了动物一块静谧的空间，小猫小狗都躺在草坪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门口的铃铛响起门被推开，王院长提着一个小包走进来，腿脚缓慢，沈迟连忙上前想搀扶，她摆摆手自己坐到位置上。

　　服务员上前给王院长泡了杯茶就离开了，整个空间只剩下两人。

　　沈迟靠在椅背上等着王院长先开口。

　　王院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接着叹口气：“阿迟，你应该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她停顿了一下，“我真的老了，身体越来越差，做事已经完全力不从心，我想关闭福利院。”

　　既然王院长已经把话说开，沈迟把准备好的资料递过来，也就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王院长，或许你考虑一下沈氏福利基金接手？”

　　王院长接过资料并没有翻看：“沈氏接手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天使福利院没有了熟悉的人，那它和沈氏手下的任何一家福利院有什么区别？只是名存实亡罢了。”

　　她拒绝沈迟毫不意外，关闭福利院这个想法她一定思考了很久。

　　沈迟开口：“您先不要急着拒绝，您找我商量也是因为宋时的原因，怕她无法接受这个决定。”

　　提到宋时王院长眼神黯淡下来：“宋时太犟了，如果提前让她知道这个决定，一定会选择亲自接手，可我不想她放弃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生活，她不该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沈迟也沉默了，他也很了解宋时。天使福利院宋时来说意义太大了，放弃公司接手的事不无可能。

　　王院长深吸一口气陷入回忆里：“在门口捡到宋时的时候，我一直在痛骂她父母，怎么忍心把自己的孩子扔在大雨里。她很乖巧，很多家庭都一眼看中想领养她，但每次她都拒绝了。我知道她对家的渴望很深，深到她不敢踏入，害怕再次被抛弃，可她不能一直困在原地，是时候往前走了。”

　　王院长抹了抹眼泪，她也倾注了很多在福利院，做下这个决定也很难。

　　沈迟听了她的话，心脏像被人打了一拳，发酸发胀：“所以您想全部安排好了再告诉她吗？”

　　王院长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本相册，翻开后满满都是宋时的照片，她递给沈迟。

　　“我很少和你聊起宋时的以前，我觉得这些应该她自己告诉你，每个人都有想要隐瞒的过去。”王院长看向沈迟的眼神变得温柔，“但我很感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宋时很快乐，她每次都能说好多关于你的事。”

　　沈迟仔细翻看着每一页照片，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他抬眸看向王院长，眼里带着惊讶，他一直以为在宋时心里自己并不重要。

　　原来她能讲很多关于自己的事。

　　“剩下的孩子我会想办法给他们一个好的未来。”沈迟私心还是希望福利院能继续下去，希望在这个期间王院长能改变心意。

　　王院长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音乐，拿出来屏幕上显示是宋时，她脸色一沉，整理好情绪才接通电话：“小时，有什么事吗？”

　　宋时在电话那头困惑地说：“您怎么不在福利院？”

　　“哎呀，我马上就回来了，你等会。”王院长装作毫不知情地神态念叨，“来也不提前讲。”

　　电话挂断以后，王院长起身准备往外走，沈迟也起身目送她离开。

　　在原地站了会，沈迟拿了些零食走到屋外的草坪，十几只小猫闻到味围上来，扒拉着他裤腿，急切想吃零食。

　　他蹲下身倒到碗里，轻抚着小猫的头。

　　去年他在一簇花丛中偶然发现了一窝小猫，就让咖啡师养在了院子里，没想到越来越多，现在已经发展到三十多只，干脆给它们建了一个防风防雨的窝。

　　他和宋时也碰到过一只被丢在垃圾桶里的小猫，带回家后宋时特别开心，躺在地上陪着它玩了很久。

　　可是几天后宋时却让沈迟把小猫送走，他当时没有明白这突然的决定是为什么。

　　现在他懂了，宋时怕自己留下牵挂，也怕自己照顾不好小猫。

　　他一定要带宋时来看看这里，她应该会喜欢。
　　*
　　宋时挂完电话感觉眼皮在跳，心里不踏实，揉着眼睛往秋千走去，她脚步放缓，眼前的墙面上红色蔷薇鲜艳，旁边的藤蔓围绕着它生长，鲜活又明媚。

　　坐在秋千上发呆，仿佛沈迟就坐在面前描绘着这幅蔷薇。

　　一直到王院长拍她肩膀才回过神，起身搀扶着王院长坐到院子里的摇椅上。

　　“今天怎么没见到何年？”宋时刚来就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平常只要她一进门，何年一定会冲过来抱住她。

　　“小迟给她找了个绘画老师，今天去上第一节课了。”王院长锤锤小腿，刚刚长距离走路酸胀感越来越明显。

　　沈迟找的老师肯定更专业，宋时放下心。

　　宋时蹲下身抬起王院长的腿准备按摩，却被她躲开，心下感觉一定有事瞒着自己，强硬地把腿掰过来，隔着布料摸到了蜿蜒曲折的血管。

　　急切地将裤腿拉起，凸起的青色血管遍布整条小腿，宋时皱起眉头：“静脉曲张这么严重为什么不说？”

　　“没事，缓会就好了。”王院长把裤腿拉下来，站起身走动几步，“你看这不没事嘛。”

　　这么严重叫没事？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宋时握紧拳头，最后还是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今天去做个全身体检，你我都放心。”

　　王院长叹口气，跟着上了车，一路上沉默着到了医院。

　　这家医院是北城最好的私立医院，办事效率很快，医疗水平也很高。

　　宋时让她坐在椅子上等，去到诊疗室咨询完，带着她一项一项检查做完已经到了晚上。

　　检查结果要等上几天，但王院长腿上的静脉曲张达到C4，医生已经在做手术方案。

　　“我做手术了，福利院怎么办？”王院长没想到检查完宋时直接给她办了住院手续，言语带着怒意，“你怎么擅自做主，我不做。”

　　“只要一周时间，我去帮忙。”

　　“术后恢复期呢？我的身体自己有数。”王院长板着脸已经生气，“不允许你放下工作，来福利院帮忙。”

　　“一周而已，公司没我又不会垮。”宋时也半点不松口，她生气王院长不重视自己健康。

　　两人对峙着都不松口，医生走进来，打断了她们。

　　医生看了眼宋时：“你出来一下。”

　　“刚刚评估完，不想做手术的话，还可以保守治疗，但每个月都得来复查。”医生综合了具体情况，刚在门口也听到了谈论，“最好劝患者做手术。”

　　宋时叹口气，王院长固执起来谁都劝不动，回头看到她还在叹气，对医生开口：“我尽力。”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王院长保守治疗，宋时每个月带她来医院检查。

　　把她送回养老院，何年上完课回来，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等他们了。

　　见到她们眼睛亮晶晶地闪，冲上来念叨：“哥哥找的老师太好了，我学会了好多。”

　　宋时摸了摸她头，牵着她手往里走：“真的吗？小年太厉害了。”

　　小孩天真只要有人夸就很开心，嘴里开始念叨今天的见闻，宋时也就跟着附和，等她停下来后送到宿舍哄睡，再次回到院子里，王院长还在和小鱼收拾今天换下来的床单。

　　宋时走上前帮忙，小鱼笑着说：“还得是你带院长去了医院，我从年初说到现在她都没去。”

　　“小鱼。”王院长横了她一眼，拍了下她手背。

　　“宋时姐你看！”小鱼摸着手背，装作很疼的样子跟宋时控诉。

　　刚从医院回来的紧张状态缓解下来，几人说说笑笑地收拾完东西，王院长就让宋时先回去了。

　　宋时坐在车里，脑海里浮现出蜿蜒曲折的血管，以及医生的嘱咐，王院长的身体比她想象的更差。

　　时间好像按下了加速键，让她有了实感。

　　她知道这一天会到来，没想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