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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维度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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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维度漏风
孙强在地铁站台往下掉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三万块现金,那是给老母亲凑的手术费。
地铁风把百元大钞吹得像一群受惊的白鸽子,他伸手去抓,指尖却摸过一片凉丝丝的羽毛,不是地铁站广告喷绘的滑,是活的、根根带髓的羽毛。
紧接着胡刚就砸在了他背上,胡刚是他工地上的包工头,刚才还在跟他讨薪吵架,两个人抱着一起往下滚,滚过广告牌的时候蹭掉了玉贵半拉袖子——玉贵是跟他一起搭架子的老乡,刚才正站在他旁边躲城管,谁能想到站台瓷砖能整块塌下去呢?
三个人连叫都没叫全一声,就掉进了一片暖黄色的风里。
那风不似人间的风,摸得着,揉得动,掏出来能挤出碎金似的光屑。
孙强感觉自己的肋骨在风里慢慢化开,腿骨像被春雨泡软的柳树条,一点点抽成空心,胳膊肘长出细密的绒毛,锁骨洼里先钻出三根银灰色的飞羽,他听见胡刚在旁边嗷的一声,不是疼,是惊奇:
“我屁股没了!我尾巴怎么长成羽毛了!”
孙强歪头看,看见胡刚的脸还是那张胡茬子扎人的脸,方方正正,左颧骨还有当年打架留下的一道疤,可肩膀以下全覆着茶褐色的羽毛,翅膀展开能有一张双人床那么大,爪子抓着风的时候,趾甲泛着白玉一样的光。
再看自己,低头能看见覆着青蓝色羽毛的胸口,心脏在羽毛底下跳,每跳一下,翅尖就跟着颤一下,玉贵在那边扑棱翅膀,碰掉了孙强一头沾着光屑的绒羽:
“孙哥,你摸我脸,还是人脸不?我咋感觉额头长了一撮红毛?”
孙强伸手摸,玉贵的脸还是那个圆乎乎的娃娃脸,二十八岁了还看着像二十,就是后颈往下直接连着翅膀,两条腿退化成了带羽毛的短肢,尾巴尖翘着一撮纯白的毛。
三个人扑棱着翅膀在风里飘了不知道多久,眼前突然开了一片亮,一座山直插在云里,山根绕着一条河,河水里滚着碎金,山壁上嵌着一团一团的白,那白润得能流出油来,不用摸就知道是玉。
“那就是廖原山?那就是廖原河?”
孙强听见风里飘过来这句话,不是他说的,也不是胡刚玉贵说的,是风本身在说话,“对咯,到廖原维度了,你们三个,去山南,做人面鸟仙去吧。”
话音落,三个人就被风推了一下,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山南的梧桐林里。
林子里飞着百十来个跟他们一样的怪物,都是人的脸,鸟的身子,有的脸白,有的脸黑,有的脸上长着皱纹,有的还是娃娃脸,看见他们三个落地,呼啦一下围过来,领头的人面鸟仙脸是个长脸,下巴上沾着松脂,哑着嗓子说:
“风说维度缝里掉来三个新仙,果然是了,以后咱们就是一族了,这里是山南,咱们就是人面鸟仙,山北那边,是人面猴精,跟咱们抢黄金白玉的。”
孙强抖了抖翅膀,把沾在羽毛上的风屑抖掉,开口说话,声音出来吓了自己一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风鸣:
“抢?怎么个抢法?”
长脸鸟仙扑棱飞到一块大石头上,翅膀往山北那边一扬:
“你看那廖原河,河底全是金沙,廖原山壁上全是白玉,咱们要挖金沙搓金丸筑巢,要劈玉片打玉饰垫窝,山北那群猴精,人脸猴身子,也爱这两样,三天两头过来抢,咱们打了几十万年了,死了不知道多少同族,现在就剩我们这百十来个,躲在山南梧桐林里,等着风送新仙来呢。”
孙强扭头看胡刚,胡刚在工地上当包工头当惯了,遇事就爱皱眉头,这会儿他皱着眉头抖翅膀,把翅尖沾着的一片梧桐叶抖下来,说:
“打了几十万年?就为了黄金白玉?咱们有多少黄金白玉不够用?”
长脸鸟仙翅膀一拍石头,石头上掉下来一块碎金:
“不够!谁嫌多啊!你有十颗金丸,就想有一百颗,你有一片玉,就想有一筐,我昨天还看见咱们族里的阿婆,为了抢一块拳头大的白玉,把年轻小仙的翅膀都啄出血了,咱们鸟仙就这样,自己窝里还抢呢,别说跟猴精了。”
孙强飞到河边,低头往水里看,水面映出他的脸,还是孙强的脸,眼睛还是那双因为常年熬夜爬架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可身子已经成了鸟,羽毛在水里映出青蓝色的光。
他伸爪子扒拉一下河水,河底真的全是金沙,随手一捞就能捞上来一把,颗颗亮得晃眼睛。
他又飞到山壁那边,抬手一扣,一块拳头大的白玉就掉下来了,落他爪子里,温乎乎的,比他之前给母亲买的假玉镯子暖多了。
他回头看,胡刚已经跟几个年轻鸟仙打起来了——哦不对,是那几个年轻鸟仙抢一块金块,胡刚看不惯,伸翅膀给拨开了。
胡刚那力气多大啊,在工地上能扛两百斤的水泥袋,一翅膀拍过去,两个抢金块的小仙直接被拍出去一丈远,撞在梧桐树上,掉了一地羽毛。
玉贵在那边蹲在树杈上,给一个翅膀受伤的老仙理羽毛,玉贵手巧,原来在工地给大家补衣服,现在用细藤条给老仙把断了的飞羽接好,手法比最老的鸟仙都稳。
那天晚上,所有鸟仙都挤在梧桐林的大榕树下,孙强站在树瘤子上,给大家说话,风从廖原山吹过来,带着金沙的味道,他说:
“咱们原来啊,都是其他维度来的,我原来就是个架子工,在高楼上搭架子,一天赚三百块,胡哥是包工头,玉贵是我老乡,我们掉进来之前,还在为钱打架呢。现在到了这儿,漫山遍野的黄金白玉,怎么就不够用了?还自己抢自己,跟山北抢,打死那么多同族,值得吗?”
树下静悄悄的,只有翅膀扑棱的声音,那个长脸鸟仙说:
“不抢咋整?生下来就这样啊,谁都想要多的,没有多的就睡不着。”
“那是没人教咱们,不是生下来就得抢。”
孙强伸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青蓝色的羽毛蹭掉了一片榕树皮,说:
“从今天开始,咱们不抢了,咱们自己先立规矩。
第一是信,说出来的话就得算数,答应别人的事就得办,谁骗人,就把谁扔去风里吹三天,维度风最吹不得假话,吹完了羽毛全掉,就没法飞了。
第二是义,同族有难就得帮,谁看见同族被抢了不帮,就别在咱们山南待着。
第三是礼,见了长辈要问好,分东西要让着小孩和老人,不能伸手就抢。
第四是仁,不欺负弱小,不抢不该拿的东西,哪怕一块碎金一片碎玉,不是你的就不能拿。
第五是德,要想着全族好,不能只想着自己窝里头金多玉多,全族好了,你才有得安稳过。”
孙强这话一说,树下炸了锅,有的老鸟仙摇头,说原来就是这样,改不了,有的年轻鸟仙眼睛亮,刚才被抢过金块,知道抢的苦,就说好。
胡刚飞上来,站在孙强旁边,粗嗓子一吼,整个林子都震:
“吵啥!愿意守规矩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去山边自己过,我们三个刚来,也不抢你们的金,也不拿你们的玉,就是想让大家以后不用天天提着心过日子,不用睡着睡着就被猴精摸进来杀了,不好吗?”
胡刚嗓门大,镇住了场子,玉贵也飞上来,爪子里捧着刚分好的金块和玉片,说:
“我刚才数了,咱们一共一百二十七个同族,不管老少,每个人分十颗金丸,两片玉片,够筑巢够垫窝了,剩下的金沙白玉都堆在大榕树下,谁要是不够用,就来领,不用抢,肯定够,廖原山这么大,廖原河这么长,几十万年都挖不完,还能缺了咱们的?”
玉贵人缘好,刚才给好几个鸟仙接了断羽毛,大家都信他,他一分完,没人说不对了,原来抢得最凶的那个阿婆,拿到了比原来还大两块的玉片,流着眼泪说:
“活了几百年了,第一次不用抢就能拿到这么好的玉,我原来以为,不抢就啥都没有,原来真的有人给分啊。”
就这么着,人面鸟仙族开始教化了。
头一百年,天天打架,今天你抢了我的金,明天我骗了他的玉,孙强他们三个就按着规矩罚,骗人的扔去风里吹三天,抢东西的把多拿的交出来,再去给被抢的啄三个月羽毛,渐渐地,抢的人少了。
头一千年,山上的梧桐林都长成了连片的海,每棵树上都有整整齐齐的鸟巢,每个巢里都铺着刚好的金屑玉片,没人多拿,也没人少得,鸟仙从一百多变成了一万多,个个都守着信义和礼仁德,飞出去找金沙,找到就运回族群来,统一分,谁也不私藏。
孙强的翅膀换了不知道多少轮羽毛,每换一次,羽毛就更蓝一点,他的脸还是原来那张脸,皱纹都没长,廖原维度的神仙,不会老,只要不打架不死,就一直活着。
胡刚当了族群的武士头领,原来喜欢打架,现在就带着年轻鸟仙练翅膀,不是为了抢,是为了防着山北猴精过来闹,他的羽毛变成深褐色,翅尖沾着一点金,飞起来像一块移动的乌云,山北猴精老远看见他就怕。
玉贵当了文头领,管着分金分玉,管着教小仙规矩,他的羽毛变成雪白色,只有额头那撮红,飞在廖原河上,像一朵飘着的红云,河里的鱼都跟着他飞。
一千年的时候,山北猴精过来抢了一次大的,来了三万猴精,个个拿着玉棍金棒,喊着要把山南的黄金白玉全抢光。
胡刚带着一万鸟仙飞出去,没杀几个猴精,就是把翅膀展开,遮得太阳都没了,对着猴精喊:
“你们过来抢,不就是为了黄金白玉吗?廖原山的黄金白玉多的是,你们为啥非要抢我们的?你们回去自己挖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