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皇后寿辰,普天同庆。

      宫中上下水泄不通,小太监们个个低头办事不敢朝那殿中多看一眼。

      李郁欢跪在养心殿中,躬身拱手道:“恳请父皇彻查勋王府世子落水一事。”

      顺帝微微抬手,放下手中的折子,绝口不提落水一事,只道:“皇儿此次在国子监可有惹事?”

      李郁欢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玩闹的时候,上个月才把长史的毛笔掰断,这个月又在长史面前打闹,次次都是不省心的事。

      皇后在一旁叹气摇头,顺帝拍拍皇后的手,“皇后为何叹气,这是不相信郁欢?”

      李郁欢知道自己比不上兄长,只道:“母后莫要叹气,我此次并未招惹长史,是尚书府的夏倾安先招惹的我。”

      顺帝和皇后相视一看,道:“哦,那吾儿说说那夏倾安是如何招惹的你?”

      李郁欢起来,走到顺帝皇后中间,牵起两人的手说:“那夏倾安在我面前说烬哥哥的坏话,我气不过就动手揍了他一顿,他不服气,就反手抡了我一拳,然后我们就打在一起了。长史恰巧看见,便罚我们抄书。明明是他夏倾安的错,凭什么要罚我——”

      顺帝面色严肃,皇后知自己儿子今日说多了话,便斥道:“安之!”

      顺帝轻拍皇后的手,道:“无妨。”

      李郁欢见父皇还未震怒,话赶话就到了嘴边:“父皇,今日是母后的生辰,往年都是烬哥哥和我一道给母后庆生,今年他不在,我都不习惯。况且那小世子落水说不定是他自己失足落的,跟烬哥哥有何干系。”

      小世子落水那日宫中亦是今日这般水泄不通,稚子贪玩,身边小厮一不留心让世子落水也是可能的事,只是事关勋王,况且小世子落水的地点正是萧烬谰的东苑,总要有一个替死鬼,又刚好那替死鬼救下小世子。

      那日勋王也在,顺帝便叫都察院的人拿了萧烬谰,好让勋王找到些颜面。

      如今让都察院无端放人,那不是扫了天子的颜面,还是说天子冤枉了好人?

      李郁欢从小在皇后跟前长大,自家兄长又为他遮风挡雨,怎知这般复杂,心中有什么说出来便是了,殊不知已经惹怒了顺帝。

      皇后见状跪下,俯首道:“陛下息怒,是臣妾教子无方,还请陛下看在安之年纪尚小的份上,从轻处罚。”

      顺帝抬手扶起皇后:“晚吟,你还是这般谨慎小心。你我结发为夫妻十几载,竟不知我是怎样的人?安之心切为兄友求情,乃大丈夫仁义之道,我又怎能与他计较。”

      皇后看着顺帝,俯首道:“谢陛下。”

      “罢了,”顺帝道,“今日是皇后的生辰,那今日便听皇后的,皇后如何看?”

      皇后道:“自然是听陛下的。”

      “皇后还是太过优柔寡断。”

      “来人,传朕令,大夏质子萧烬谰伴学十三殿下有功,立功戴罪——”

      *

      泰安殿内,群臣皆落座。

      庄何许四处打量,迟迟不见旁边席位有人落座,心里着急起来:“谢三,你快点出现啊?”

      抬头只见谢将军带着谢小将军入席,庄何许抬手作揖:“见过忠勇将军。”

      谢忱微微点头“嗯”了声,道:“你家阿父近来可好?”

      庄何许道:“阿父近来安恙,只是前几日受了风咳嗽不停,将军凯旋不能登府庆贺。”

      谢忱道:“无妨。我在军中寻了一道方子,日后叫人呈上,你且让你阿父好些养病。”

      庄何许又作了一个揖:“多谢将军。”

      谢忱朝殿中走,身后跟着谢将军谢恪,谢将军朝他一望,庄何许抿出一个笑,心想完了。

      谢恪停下脚来,问道:“骁允在何处?”

      庄何许背后流汗,昨日他、沈珀、谢三在汀贵楼贺谢家军凯旋,仨人喝得不省人事,清晨醒来时二人便不见了。

      庄何许支支吾吾答不上话,“这……这……”

      “大哥,你怎的也来了?”

      庄何许闻声一看,松了口气。

      谢骁允身着靛蓝方领袍,发髻干净利落地束在头顶,八尺身高,明眸皓齿,英风飒然,一副好少年儿郎的模样。

      谢恪胳膊捅了他一下,“眼底这般乌黑,昨晚又去哪鬼混了?”

      谢骁允讪然一笑,落坐在庄何许身旁,道:“自然是清风明月汀贵楼。”

      谢恪轻睨他一眼,跟上谢忱的脚步走了。

      庄何许又松了一口大气,刚要说话就见沈珀来了。

      沈珀一口饮尽谢骁允刚倒好的茶,庄何许见他神色仓皇的样子,问道:“你们二人到底做甚去了?”

      谢骁允、沈珀二人相视一笑。

      前日谢家军凯旋,攸都城中谁不叫好,只有那靖王世子,不旦不去贺宴,还在汀贵楼中大放厥词,说他谢家先祖不过山中猎户,早年间在战场上挡了先帝一箭,还真把自己当将军了。

      谢骁允这人明事理,从不主动招惹人,但要是谁招惹了他,他定不会让那人好过,昨夜叫上沈珀,把人在回府的路上打了一顿。

      庄何许朗笑起来:“你二人,可真是顽劣啊!”

      “那你为何这般仓皇?”庄何许看向沈珀。

      定不是因为打了靖王世子,沈珀道:“你们猜我来的路上看见了谁?”

      二人不知,问他是谁。

      “曹公公。”沈珀道。

      “曹公公乃陛下身边的太监,看见他并不奇怪。”

      “错,我看见曹公公领着人朝都尉府去了。”

      “此话怎讲?”

      “还记得上月勋王府小世子落水一案吗?有人当了替死鬼,你们猜那人是谁?”

      庄何许问道:“是谁?”

      沈珀说出三个字:“萧、烬、谰。”

      庄何许立了立眉,一旁的谢骁允正把玩着小侄子给他玉佩,听见名字时手中顿了顿,又听见沈珀说:“听闻今日十三殿下向皇上求情让他做伴学,这才赦免了他的罪。”

      “所以小世子落水真的是萧烬谰做的?”庄何许问。

      沈珀摇头,表示不知。

      谢骁允淡嗤一笑,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水。

      *

      攸都大牢,曹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拦住李郁欢:“殿下,万万使不得啊,那腌臜地方老奴进去就行了,可莫脏了你的衣裳。”

      李郁欢给了曹公公一脚,“别挡着我,我今日定要亲自接烬哥哥出来。”说完让身边的侍卫拦住几个小太监,自己跑进去了。

      萧烬谰正闭眼省下些气力,哪怕是一条贱命,也要逃出生天去。

      羊和尚瞧见他模样,一半身体瘫在草席上道:“你可是在想法子出去?”

      萧烬谰睨他一眼,不应他话。

      羊和尚在草席上翻了个身,疼得龇牙咧嘴,“马上就会有人来救你咯。”

      不料,羊和尚刚说完,他就听到李郁欢的声音。

      李郁欢和两个小太监着急忙慌走进来,又叫看守的狱卒开锁。

      萧烬谰问他可是小世子落水一事有了结果,李郁欢说是,连忙给他披上大氅。

      “是陛下让你来的?”他问李郁欢。

      李郁欢支支吾吾不答话,他便知道这道口谕是他求来的。

      “烬哥哥,我知你委屈,但咱们得活着才有出路,不是吗?”

      萧烬谰干笑:“是啊,得活着才能走出去……”

      一众侍卫终于打进来,李郁欢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把萧烬谰抬起来。萧烬谰犹如木偶任他们侍弄,只是起身前叫停了侍卫。

      他把身上的大氅丢下去,朝那角落里形如槁木的人道:“若你活得下去,我便还记得那两个磕头的恩情;若你活不下去 ,黄泉路上我定给你捎上几壶好酒。”

      ……

      撷芳殿中,太医、宫女进进出出,李郁欢站在门外只见换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心中焦急无比:“怎的还在出血?”

      旁边侍从阿福道:“殿下莫着急,质子殿下前些日子挨了鞭子,再加上他本身就体弱,这才止不住血。”

      李郁欢一听更是心急,直接冲了进去,只见萧烬谰躺在那榻上,背上满是血鞭子,忍不住恶心又退了出来。

      殿内几个太医忙里忙外,额头布满汗珠,手上血迹满满,还是止不住血,“这该如何是好?”

      另一个太医说:“若是再止不住,只能用烙法了。”

      “只怕他撑不住这烙法之苦……”

      榻上之人嘴唇泛白,额头的汗如瀑雨落下,眉心紧皱,弱弱地应:“太医们只管使法子,我撑得住。”说完,抓起一旁的帕子塞进嘴里。

      两位太医相视一望,唤身旁的宫女:“取些炭火来。”

      李郁欢站在殿外,看宫女抬着炭火进去,问阿福止血还需炭火。

      阿福不知,只道可能是质子殿下冷了。

      李郁欢点头,他年幼时生病便会感到忽冷忽热,烬哥哥这般严重定也会。

      泰安殿那边人声杂闹,城外烟花四起,热闹得很。他今日一心只想着烬哥哥,还未给母后庆生,也不知今日母后是否高兴。

      阿福看出自家主子的心思,道:“今日皇后娘娘生辰,若皇后娘娘知你不在,定要伤心。殿下去吧,阿福在这边守着,有任何情况立马告知你。”

      李郁欢笑道:“好阿福,日后重重赏你。”说完,朝泰安殿那边走了。

      阿福看着自家殿下离去,拢紧衣裳哈气取暖。

      殿内,炭火盆中血迹淋淋,两位太医抬袍擦汗,松下一口大气,朝榻上的人行一礼:“质子殿下已无大碍,臣等先行告退。”

      刚经历一番生死,这条贱命也算是捡了回来,萧烬谰撑着身子起来,“二位太医且慢。”

      两位太医面面相觑,只见榻上之人凭着微薄之力下榻来,险些摔下榻来。

      两位太医见状立马扶住,“质子这又是何意啊?”

      萧烬谰朝两位太医行礼,这一礼就废了他好些力气,弱弱地道:“多谢二位太医拼死一救,若有来日,烬谰定报恩情。”

      萧烬谰回到榻上,由着宫女服侍,看着两位太医离去。

      “没想到这萧烬谰竟是性情中人,看来宫中那些谣言也不全当得真。”

      “只看他能否熬得过这寒冬,熬过了便算他捡回一条命,熬不过,便又有一场恶战……”

      萧烬谰闭眼一笑,这个寒冬,他不能熬过也要熬过。

      *

      泰安殿中,载歌载舞。谢骁允喝了几盅清酒,有些醉了,拍拍庄何许的肩膀道:“我出去寻个安静处,不用管我。若我阿兄问起来便说我先回去了。”

      庄何许抬手还欲说话,沈珀抬手拦他:“谢三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他最不喜这般热闹,你就让他去吧。这宫中能出什么事。”

      谢骁允寻了一安静处,只见一棵苍老槐树立在那院子中央,尽显沧桑,倒也是个休憩的好地方。

      他攀着那围墙翻了进去,又爬上那槐树,拢紧大氅,跟周公谈话去了。

      寒冬腊月,小雪降至。

      宫中的第一场雪,宫女太监跑出来祈愿,不是求升官发财就是求家人安康。

      萧烬谰半睡半醒,被殿外的声音叫醒,问侍在旁边的小太监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回他:“质子殿下,乃是瑞雪。大家都祈愿去了。”

      常年在东苑,雪长什么样子他都忘了,他扶榻而起,只是一站立便双腿无力,又险些摔下去。

      小太监立马扶他坐下:“质子殿下伤口还未好,且不要动了。”

      他笑了笑道:“我只是想去出去看看雪。”

      小太监找来步舆,将他抱上去,推到室外去。

      室外寒风凛凛,霜雪打在身上叫人缩脖子。

      小太监在一旁哈气取暖,他道:“你且先进去吧,我独自待会儿。”

      小太监应“是”,行了一礼进去了。

      小雪纷纷,有那么一两粒落在他大氅上,又瞬间化作冰水,伸手一摸,叫人冰凉彻骨。

      大周的雪,可真叫人觉得冷啊。

      他兀自笑了起来,笑得凄凉,笑得猖狂,却不小心把树上那人从周公那里叫了回来。

      谢骁允极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把枯树枝桠上的雪水摇了下来。

      萧烬谰惊觉,止了笑,朝那树上一看:“何人在此?”

      谢骁允酒醒了不少,迷迷瞪瞪睁眼,就见一人身着白袄坐在步舆上,旁边炭火摇摇,几缕青丝垂落胸前,眉骨清隽,自带媚意,不像个男人,倒像皇宫中的病弱美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调整更新时间为每周五、六、日(双更)早上六点,请假会提前说。 预收《不上班就去修仙》 《十八重梦境》 《一剑入江湖》 ,谢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