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予你，岁岁归期》予星语

2、晚归的人 我关掉手机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母亲离世的酸楚、被迫回到陌生豪宅的不安、生父十二年的冷漠，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底翻涌，很久之后才沉沉睡去。

　　夜里的独栋别墅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窗外晚风掠过树叶的轻响。我睡得极浅，心底压着一团化不开的烦闷，梦境破碎又混乱，隐约间，全是十二年前游乐场里短暂的欢愉。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伴随着少年漫不经心的交谈声，还有一丝极淡的酒气，顺着寂静的空气缓缓飘上楼。

　　是宋煜回来了。

　　我瞬间清醒大半，后背下意识绷紧，连呼吸都悄悄放轻。

　　脚步声踩着木质楼梯，节奏散漫慵懒，一步一步，沉稳地靠近二楼。楼道里暖黄柔和的灯光透过没关严的门缝，漏进一条细长的光带，在地板上轻轻晃动。脚步声最终停在了我的房门口。

　　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抵了一下，没有直接推开。

　　我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我能清晰感知到外面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少年身上带着深夜晚风的凉意，混着淡淡的清冽酒气，明明只是安静伫立，却莫名让我心头泛起一阵慌乱。

　　几秒的安静僵持后，一道低哑慵懒的嗓音，隔着门缝轻飘飘传进来，不算大声，却字字清晰地撞进我的耳朵。

　　“回来了？小冉。”

　　他没有喊妹妹，也没有连名带姓叫我宋冉，只用了十二年前，独独对我用过的亲昵称呼。

　　我的指尖紧紧攥住身下柔软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刻意抿紧唇瓣，没有应声，依旧闭着眼假装熟睡。

　　门外的人似乎也没指望我立刻回应。

　　下一秒，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房门被推开，宋煜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颀长挺拔，约莫一米八几的身高，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冷白流畅的腕骨线条利落分明。五官生得极其出挑惊艳，眉眼锋利深邃，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桀骜张扬的少年气，墨色的瞳孔漆黑幽深，看向人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鼻梁高挺笔直，薄唇线条利落，下颌线紧致锋利，冷调的白皙肤色衬得他整个人冷冽又耀眼。额前几缕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一小片眉眼，眼下泛着淡淡的酒红，整个人又野又精致，是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的模样。

　　他逆着身后走廊的暖光站在几步开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凌厉的下颌，自带慑人的气场。

　　“装睡？”

　　又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我没办法再继续伪装，缓缓睁开眼，抬眸直直看向他。视线相撞的瞬间，我下意识皱起眉，语气冷硬疏离，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有事？”

　　十二年未见，物是人非。小时候那个会牵着我的手，在游乐场护着我的哥哥，早就被漫长的时光冲淡。眼前的少年耀眼张扬，是嘉峪高中人人不敢招惹的存在，是宋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我，不过是突然冒出来、寄人篱下的女儿，我们本就该毫无交集。

　　宋煜往前缓步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垂眸凝视着我，目光缓缓扫过我身上宽松的淡蓝色睡裙，又落在我还未完全干透的湿发上，眼底的散漫褪去几分，添了点说不清的情绪。

　　“搬进来，适应吗？”他的语气听不出真切的关心，更像是随口的客套。

　　我偏过头，避开他太过直白灼热的视线，冷淡开口：“还好，不过是凑合住罢了。”

　　“凑合？”宋煜微微挑眉，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宋家这栋别墅，还委屈你了？”

　　“再豪华，再精致，也从来不是我的家。”我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疏离与抵触，“宋煜，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回到这里。”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爸既然把你接回来，就不会再让你离开。”

　　“他凭什么？”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翻涌，我忍不住冷笑出声，眼眶微微泛红，“我妈活着的十几年里，他对我不管不问，我妈刚走，他就急着把我接回来。是觉得我无依无靠，任由他拿捏吗？”

　　宋煜看着我眼底压抑的委屈与愤怒，沉默了许久，幽深的眸色沉了沉，低声道：“他亏欠你的，我都知道。”

　　“你知道又能怎样？替他弥补我？”我语气尖锐，字字都在划清界限，“我不需要。十二年我和我妈都熬过来了，现在也不需要你们宋家任何人的怜悯与施舍。”

　　“所以连我，你也一并不认？”他再往前一步，清冽的气息将我彻底笼罩，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我，“小时候在游乐场，是谁寸步不离跟着我，一口一声哥哥地喊？是谁摔倒了，扑进我怀里哭？”

　　这句话猝不及防戳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心口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烫。我慌忙别开脸，硬撑着冷漠的语气：“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早就忘了。”

　　“忘了？”宋煜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磁性低沉，带着几分无奈，“那你还记得，当年是谁把你护在身后，赶走欺负你的小孩？是谁把唯一的蓝色气球让给你？”

　　我喉间猛地一噎，所有反驳的话尽数堵在嘴边。那些细碎温暖的过往，我从来都没真正忘记，只是十二年的隔阂与冷漠，让我不敢再轻易提起。

　　宋煜盯着我紧绷的侧脸，语气不自觉放缓：“我知道你恨他，恨这个冷冰冰的家。但现在你住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包括你吗？”我抬眸反问，眼底带着试探。

　　他眸色微动，语气笃定：“我永远不会。”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心底却泛起一丝细微的动摇。

　　“爸常年在外应酬，心思根本不在家里，李叔一人也忙不过来。”宋煜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强势的安排，“以后在学校，上下学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下意识拒绝，不想和他牵扯太多。

　　“你刚转回嘉峪高中，很多人和事都不熟悉。”他不容我拒绝，顿了顿，忽然提起一个名字，“夏景最近和我们走得近，别跟他走太近。”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夏景，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他心思太深，不适合你。”宋煜语气淡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意味。

　　我心头微微一滞，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扫过房间里清一色的淡蓝色布置，指尖抵了抵下颌，漫不经心地开口：“这间房，是我让人布置的。”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诧异。我一直以为是宋成暗中调查我的喜好，没想到竟然是宋煜。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晰：“十二年前，你就偏爱淡蓝色，我没忘。”

　　简简单单一句话，猝不及防撞进我的心底，搅乱了我所有的思绪。

　　原来时隔这么久，他一直记得。记得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吵着要蓝色气球的小姑娘。

　　宋煜没再多停留，抬手随意理了理卫衣帽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漆黑的眸子斜睨着我，冷白的侧脸线条利落精致，语气冷硬却带着十足的保护意味：

　　“在这个家里，除了我，没人能欺负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上学。”

　　话音落下，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可少年低沉的嗓音、清冽张扬的气息，却久久萦绕在空气里，散之不去。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有些慌乱。

　　这个迟来了十二年的哥哥，好像和我印象里、和我想象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