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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残与藏不住的注视 电脑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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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被砸烂之后,江时湫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再笑,不再说话,放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写作业,不看书,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整夜。
柳琳的强势和控制欲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拆掉了江时湫卧室的门锁,不允许她关门,不允许她有任何隐私,每天翻她的书包、书桌,生怕她再偷偷写东西。
江时湫彻底失眠了。
整夜整夜睡不着,就算好不容易眯过去,也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她笔下的人物,他们围着她,质问她为什么抛弃他们,为什么不写完他们的故事,声音吵得她脑袋快要炸开。
她的世界,从那天起,只剩下黑暗和嘈杂。
初三的学业压力本就很大,再加上家里的窒息氛围,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也慢慢缠上了她。同学看她整天沉默寡言、眼神空洞,都在背后偷偷议论,说她心理不正常,说她被家里骂傻了。
疏远、嫌弃、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整个初三,只有一个人没有嫌弃她,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就是向恒。
向恒是她的同桌,成绩好,性格温和,在所有人都躲着她的时候,会主动给她讲题,会在她被同学议论的时候,轻声说一句“别听他们的”,会在她趴在桌子上发呆的时候,默默给她递一张纸巾。江时湫那时候太缺光了。
她把向恒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当成了黑暗里唯一的救赎。她傻傻地以为,这就是喜欢。她依赖他,靠近他,把他当成自己撑下去的唯一底牌,却不知道,这份感情从头到尾,只是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浮木,不是心动。
而真正从始至终,默默注视着她、守护着她的人,一直被她忽略。
许鸢。
整个初三,许鸢就像一个影子,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她会故意绕远路,和江时湫走同一条放学路,就为了多看她一眼;会在江时湫被同学议论的时候,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盯着那些嚼舌根的人,直到他们闭嘴;会在江时湫忘记带早餐的时候,偷偷把面包和牛奶放在她的课桌洞里,不留名字;会在她整夜失眠、凌晨还亮着灯的时候,站在小区楼下,陪着她一起熬到天亮。
许鸢从来没有靠近过,从来没有打过招呼。
她太骄傲,也太笨拙。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破碎的人,只能用这种最沉默、最偏执的方式,守着她。
她看着江时湫一天天消瘦,一天天沉默,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心疼得快要发疯,却只能忍着。她怕自己的突然出现,会吓到本就敏感脆弱的江时湫。 时间一晃,两年过去。
江时湫不出意外地没有考上柳琳心心念念的A市一中,只去了全市最普通的七十七中。而向恒,也来了这所普通高中,原因很简单,就是氛围轻松。 只有江时湫自己不知道,在她填下七十七中的那一刻,隔壁角落的许鸢,毫不犹豫地把第一志愿改成了同一所学校。
许鸢的成绩,足够去最好的高中。可她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高二开学,江时湫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
严重的失眠、持续性的情绪低落、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她经常一整天不吃不喝,脸色惨白得像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柳琳看着女儿这副样子,终于慌了,开始放软语气,小心翼翼地哄她。 “小湫啊,实在不行我们休学吧。你这个状态我真的很担心,我们在家好好养着,等养好了再去学校,好不好?”柳琳拉着江时湫的手,轻轻抚摸着她冰凉的手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江时湫没有回头,只是定定地看着窗外。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她的心情一样,压抑得喘不过气。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想休学。
休学了,就见不到向恒了。在她扭曲的认知里,只有向恒在的学校,才有她勉强待下去的理由。她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心底深处,早就有了另一个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牵挂。
几个月后,压垮江时湫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了下来。
她的外婆去世了。
那个全世界唯一支持她写小说、唯一会笑着听她讲笔下故事的外婆,永远离开了她。外婆出殡那天,下着很大的雪,路滑,外婆的棺材被摔了两次,场面混乱不堪,亲戚们只顾着争遗产,没有一个人真心难过。
江时湫跪在雪地里,哭到晕厥。
从那天起,她彻底厌弃了雪天,也彻底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江家住在高层,她站在窗边往下看,想过跳下去,可又怕砸到路人,给别人添麻烦。思来想去,她选择了割腕。
她走进洗漱间,翻出了自己修眉毛用的眉刀,刀刃很锋利,闪着冷光。她怕疼,可再疼,也比活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好。
江时湫靠着浴室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握着眉刀,指节发白。她的脑子乱成一团,心脏疼得抽缩,头疼欲裂,眼前一阵阵发黑。
“终于要和这恶心的一切说再见了。都结束了。”
她双眼腥红,把眉刀抵在手腕上,狠狠用力。殷红的血液顺着手腕流下来,滴在瓷砖上,开出一朵朵刺眼的花。疼痛感传来的瞬间,江时湫反而松了口气,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一黑,倒在了血泊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割腕的同一时间,七十七中附近的便利店门口,许鸢正准备给她买常吃的薄荷糖,突然心脏猛地剧痛,浑身发冷,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她。
许鸢脸色惨白,不顾店员的呼喊,疯了一样往江家的方向跑。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江时湫出事了。
等她冲到江家单元楼下,120的救护车刚好停在门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下来,担架上躺着的,是脸色惨白、浑身是血、毫无生气的江时湫。
许鸢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腿一软,靠在墙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个她偷偷守护了两年、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差一点,就永远离开她了。
许鸢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她在心里暗自承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