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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同居日常·沙发与浴室 周末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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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沙发是搬进新家第一周一起去家具城挑的,浅灰色布艺,坐深很深,靠背可以调节角度。当时白昼在这张沙发上坐了好一阵,又拉着望舒也坐上去试了试,说“这个够大,以后看电影不用挤了”;望舒当时正在看旁边那款深蓝色绒面的单人沙发,被白昼拉过来之后在这张沙发上坐了片刻,站起来说了句“就这个吧”。后来白昼才知道他选这张沙发不是因为够大——是因为望舒在试坐的时候发现靠背放倒之后刚好能并排躺两个人。
此刻沙发靠背被调到了最舒适的角度,客厅的灯关了,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变换着颜色,把整个客厅照得忽明忽暗。茶几上放着两杯还没喝完的柠檬水,玻璃杯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电视光下闪着极淡极细的银光。电影是望舒挑的,一部节奏极慢的文艺片,画面在黄昏的海边、雨天的咖啡馆和堆满旧书的阁楼之间缓慢切换,配乐是一段重复的钢琴和弦。白昼对文艺片的耐受度大概只能撑到开头将近一半,撑到后面他已经开始眼皮打架,但他没有提换片——因为望舒正靠在他怀里,不是那种有意的、刻意的靠法,是看着看着身体慢慢往右侧倾斜,先是太阳穴轻轻蹭到白昼的肩头,然后整个头的重量一点一点地落上去。
他的头发蹭过白昼的颈侧,发梢柔软而微凉,带着家里洗发水的清香和一点点晚餐时那杯柠檬水残留的清冽果香。白昼把手臂从沙发靠垫上移下来,轻轻揽住望舒的肩膀,手指在他上臂外侧极轻极慢地来回摩挲着,隔着家居服薄薄的棉质布料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望舒没有抬头,只是把腿蜷起来缩在沙发上,膝盖搭在白昼的大腿侧面,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佳午睡位置的猫,把自己调整成一个最舒适的姿势之后就不动了。
“这个镜头的光线不对。”望舒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尾音往下沉,和他每次在实验室里纠正同组学弟实验步骤时的语调一模一样——客观、冷静、不容反驳,“海边的落日不会从那个角度照进来。太阳的方位角和画面里的阴影方向差了将近九十度。”
“你连看电影都在算角度。”白昼低头看着他,手指从他上臂外侧滑到肩膀,指尖触到他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不是算。是看到就知道不对。”望舒把脸往白昼胸口埋了埋,鼻尖蹭过他的锁骨,“跟你说了多少次,这叫专业素养。”
“好——专业素养。那你说说刚才咖啡馆那个镜头有什么问题。”白昼的手指继续往上滑,触到望舒的下颌线,指尖沿着那条干净利落的弧线极轻极慢地描摹着,把他额前那几根碎发往耳后拨了拨,指腹擦过太阳穴时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下极细微的脉搏跳动。
“咖啡馆的光源方向是对的。但是那个阁楼——窗户开在南面,下午的光线应该是暖色调,不是那种冷白。”望舒把白昼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从他下颌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按住,力道不重但很稳,“你问这个干嘛,你又不在乎光线对不对。”
“我在乎你在不在乎。”白昼任由望舒把自己的手按在沙发靠垫上,然后翻转手腕,把两个人的手一起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在望舒的手链吊牌上极轻极快地啄了一下。嘴唇碰到那片被体温捂得微暖的金属表面时能感觉到吊牌边缘极细微的磨损痕迹——那是他戴了好几年的结果。
电影继续放着,画面从阁楼切换到一片黄昏的麦田。望舒没有再开口纠正光线和阴影的角度,因为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白昼低头看着他,手指还和望舒的手指十指交扣着,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轻轻摩挲,偶尔会停下来在他某根指节的侧面极轻极轻地按一下,像是在数他的手指。望舒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安静地伏在下眼睑上,在电视光变换的映照下投出两小片极淡极淡的扇形阴影,和他在403宿舍下铺每个深夜睡着时一模一样,和他在天台上靠着白昼肩膀睡着时一模一样。
电影放完的时候片尾字幕从屏幕底部缓缓升起来,钢琴和弦还在继续。白昼用遥控器关掉电视,客厅陷入一片安静的昏暗,只剩玄关处那盏小夜灯投来一圈极淡极淡的暖黄色微光。他把沙发靠背调回原位,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条薄毯拿过来盖在望舒身上。望舒在他怀里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白昼胸口更深处埋了埋。
白昼低下头,嘴唇贴着望舒的发顶停了好一阵,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怀里已经睡着的人说一句不指望得到回应的悄悄话。他说电影放完了——要不要去床上睡。望舒没有回答。白昼又等了好一阵,然后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和军训中暑那次一模一样的公主抱,和发烧那晚把他从椅子上抱回床上时一模一样的姿势。望舒在被抱起来的那一瞬间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攀上白昼的肩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大概是“电影还没完”的梦话。白昼低头把嘴唇贴在他额头上,说“放完了。睡吧”,然后把他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按好被角。然后他去浴室洗澡。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瓷砖墙壁上,水声哗哗地响。他把水温调高了一点,让热水冲刷掉一整天的疲惫。浴室里弥漫着沐浴露的牛奶味和水蒸气,镜子被雾气蒙得模糊一片,他伸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看到自己嘴角还挂着刚才在沙发上偷偷亲望舒时那个弧度。
浴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白昼刚把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地推开一条缝——是直接推开的,和水蒸气一起涌进来的还有客厅那盏小夜灯的暖黄色微光。白昼把水关小了一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透过水雾看到望舒站在浴室门口。他穿着那件深蓝色丝绸睡衣——就是高中那件,领口有些松了,扣子只扣了最下面两颗,锁骨从敞开的领口边缘完整地露出来,头发因为刚才在沙发上睡觉而翘着好几根呆毛,后脑勺那根竖直地立着。他大概是刚从床上坐起来,眼神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眼角有些微微泛红。他靠在门框上,用那种惯常的、冷淡而克制的语调说了一句让白昼把水彻底关掉的话——“你洗了好久。我以为你晕在里面了。”
白昼站在花洒下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从锁骨往下滑,沿着腹肌的沟壑流入腰际。他把湿透的碎发往后拨了一把,露出整个额头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在浴室水汽的氤氲里显得格外亮也格外柔。他没有回答,只是朝望舒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花洒残余的水滴从他指尖往下淌,在浴室暖黄色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极细极碎的光泽。望舒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阵——看着他在水汽里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和他在泳池里第一次朝自己伸出手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这一次不是在浅水区。然后他走进浴室,把自己的手放在白昼的掌心里。
白昼收拢手指把他拉进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把望舒的睡衣瞬间打湿,深蓝色丝绸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膀和腰侧的轮廓。水珠沿着他后颈上那颗小痣往下淌,被白昼用拇指轻轻按住,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被水浸润的嘴唇。这个吻带着热水蒸腾的温度和沐浴露牛奶味的甜腻。望舒的双手从白昼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上,手指穿过他湿透的碎发,把他拉得更近,踮起脚回应这个吻,动作里有种被吵醒之后的任性——既然你把我从沙发上吵醒了,你就要负责。
白昼的手从他腰侧滑到他后背,指尖在他湿透的睡衣上轻轻画着圈,然后他的嘴唇从望舒的嘴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落在下巴尖上,然后是喉结,然后是锁骨窝。热水还在从花洒里持续不断地往下淋,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偶尔溢出的极轻极细的喘息声、以及浴室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混在一起。望舒被吻得喘不过气,用手撑在白昼胸口上推开一点距离,手掌贴在他胸肌上那片被热水冲得微红的皮肤上。他的声音沙沙的,尾音往下沉,和他第一次在403宿舍被白昼压在床上深吻之后说“下次别用冷水”时一模一样——“……你洗个澡都不安分。流氓。”
白昼把他重新拉回来,低头在他湿透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他被热水浸透的头发,能感觉到发丝间的洗发水清香和热气蒸腾后的湿润。他说“是你先推门的——我只是在洗澡,什么都没干”。望舒在他怀里沉默了好一阵,热水还在不停地下,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远处某个晚归邻居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但白昼听得很清楚——他说那以后他洗澡的时候白昼也可以推门。白昼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裹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说好。然后又低头在他耳边补了一句——“但我不会让你晕在里面的。”望舒在他腰侧极轻极快地掐了一下,力道很轻,和被调戏之后的羞恼程度完全不成比例。
后来他们各自洗完澡,换了干净的睡衣,重新窝在沙发上。望舒靠在白昼肩上,手里端着一杯重新泡的柠檬水,头发还是半湿的,毛巾搭在后颈上。电视重新打开了,放的是体育频道,正在重播一场足球赛,解说的声音被调到最低档,几乎听不清,只是需要一个背景音。白昼把薄毯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望舒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窗外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画了一道极细极淡的光带。沙发上那杯还没喝完的柠檬水在茶几上安静地冒着极细微的热气,和他们第一次搬进新家那晚一模一样的场景。白昼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吻,说晚安;望舒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说了句“晚安——流氓”。白昼无声地弯起嘴角,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膝盖,对着电视屏幕上那些无声奔跑的球员,和他怀里这个人逐渐平稳的呼吸一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