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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激战 纪殊看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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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战来得仓促,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
广陵城守军连夜奔波,八百里加急,到达汝南两江大营时满面尘灰,衣衫可称得上褴褛。
夜半,霍牧渊紧急接见了广陵守军,并派人通告钟煜和纪殊等人。
那广陵守军满目沧桑,好像风一吹就要散在空气中了,心里却一直记着任务,一见到钟煜便扑通一声跪下来,急道:“王爷,十万叛军攻打广陵城,城内守军筋疲力竭,恳请两江大营支援!”
他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霍牧渊噌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守军面前,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多少叛军?!”
守军顾不上什么军礼,扯着霍牧渊的军袍下摆,居然哭了。
“十万啊霍将军!十万!马将军第一天夜里便战死,康将军不知还能撑多长时间,请两江大营支援!”
霍牧渊急忙把他扶起来,“你别急。”
说着他看向钟煜。
钟煜收到眼神,问:“哪里来的十万大军?你亲眼看见了还是康将军亲眼看见了?”
守军道:“是军报上说有十万大军。”
钟煜:“实际看着呢?”
守军:“属下不知叛军是什么打法,只知他们这一方阵死了下一方阵便上,无穷无尽望不到头。属下四日前从广陵来汝南,现在广陵什么情况属下也不清楚,一同来的还有几个兄弟,都在路上被……”
他再也说不下去,低头哽咽。
众人神色凝重,青龙堂中只有广陵守军的啜泣声。
纪殊四下扫了一眼,霍牧渊脸色发黑,参将李章正一急就上脸,正满脸通红地想办法,参将郝欲春在帐中来回踱步,钟煜神色依旧淡淡的。
他面对正事好像只有这么一副表情,眉眼自然舒展,薄唇轻闭,连鬓角的头发都老实得很,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刚进两江大营收拾烂摊子时就是这样,每日埋在青龙堂批阅文书时也是这样,现在广陵疑似被十万大军攻打还是这样。
其实钟煜平日里很温和,与他说话时常如沐春风,营里的将士们都挺喜欢他,外面脾气最怪的老樵夫也愿意多同他说两句话,可一到这种事情上,他就冷淡疏离起来。
片刻后郝欲春道:“他们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抠出来的人……广陵繁华,但军事力量薄弱,当地守军不一定能撑几天。”
霍牧渊烦躁道:“两江大营不可无人,以七千人支援,从汝南到广陵,少说要六天。”
广陵守军:“等不了六天了啊王爷!”
霍牧渊当机立断道:“我先带小部队精锐过去,立刻就走,快马加鞭三日或许能到。”
他说着就要去拿甲。
“霍将军且慢,”钟煜道,“霍将军身担要职,调配两江各地兵力,我初来乍到威信不足,营里离不开你。”
霍牧渊听完沉默,钟煜接着道:“纪将军晚点给我点两千精锐出来,最好是中央来的那些人,我亲自支援广陵。”
“不可,王爷,”纪殊道,“广陵危险,一去不回也是有可能的,两江大营刚换过主帅,这才几个月,不能再换了。皇上既派我领兵支援两江,广陵一事便是我的职责所在。”
钟煜:“你也知道广陵危险,你还不到十七岁,还有父母在京城等着,还有无量前途,来日大郢四海臣服还要靠你们这些人,怎能折在这么一场小战役上?”
纪殊反驳道:“王爷不也才十七岁么,倘若今天这种小场面退缩了,还谈什么前途无量,大郢不用这样的人。”
在场众人都看着纪殊,直把纪殊看得不好意思了,挠头笑笑说:“王爷放心吧,在下不才,但论舞刀弄枪,大概也能当三四个小将来使,让我带两千精锐前往广陵,三日一定能到,王爷可信我?”
钟煜却没被他这一番慷慨陈词打动似的,沉默着没说话,深思熟虑后道:“那我便带剩下五千人,慢纪将军一步,作为增援,补充辎重,或可两面夹击叛军。”
李章正脸更红了,眼中的焦急变成了感动,几乎要热泪盈眶。
事情已经定下,广陵守军休整一番,要跟着纪殊的部队回广陵。
钟煜与霍牧渊交接军中事务,纪殊挑选士兵,李章正清点粮草辎重,郝欲春接着练兵。
半日过后,霍牧渊和参将们一同在大营外送纪殊。
李章正是在军营里罕见的白皮肤,天生晒不黑一样,与他一块儿的郝欲春都快黑成焦炭了,时常将他脸色衬托得白得发光。不过兴许是太白了,李将军有点情绪就上脸,一愤怒悲痛起来脸就红成猴屁股。
这才半天,李将军才白下来没多久的脸又开始通红,拉着纪殊的手,眼中无不是赞赏与相惜,仿佛纪殊要来一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举。
纪殊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不过他也不怯场,握着李章正的双手上下晃了晃,笑嘻嘻道:“李将军放心,那帮土匪目无天地君亲师,此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章正欣慰地拍两下他的肩,千言万语都在这两下里面了。
钟煜对李章正点点头,“那便就此别过了。”
纪殊看看他,觉得这个誉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默默把钟煜又划分回“正常人”系列。
原来纪殊当日在两江大营也不是吹的,两千人一路上换了好几次马,风餐露宿攀山越岭,走过官道也走过地道,终于在三日后抵达广陵。
此时的广陵已不再是那个江南繁华的地带了。
起义军说是有十万人,不过纪殊估计这是虚的。
叛军占领了两江的一些州县,就算把这些州县中的男人全部拉去充军,把刚会走路的幼童也算上也是不够十万人的。
叛军这是故意夸大阵容,让本就艰难的广陵守军更加畏惧。
可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广陵守将不知道吗,恐怕是即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他能知道叛军没有十万却不能知道叛军究竟有多少,多少人才能造出十万的声势?
这种情形是不可能有什么接风洗尘一类的事了,纪殊带着他的兵,带着一身一脸土,与守将康棱会了个面,调整片刻便上战场了。
七日过去,数万叛军如今只剩下一半,他们不知疲倦地打车轮战,不给广陵守军片刻喘息的机会。
康棱没日没夜地亲自盯着叛军动向,自从开始打仗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每日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而此时,叛军依然对广陵城进行着猛烈地进攻。
冒着箭雨,纪殊登上了城门。
“大炮准备——瞄准——放!”
康棱在城门上指挥着,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枚滚石带着高温被火药发射出去,落在叛军聚集的地方,一下碾死了数十个叛军,将地上的草全都烫得焦黑,地面上草木灰与叛军尸体混在一起,硬土都裸露出来,一片狼藉。
而与此同时,又一波箭雨当空落下——
“趴下——!”
几名刚刚放过石炮的士兵被剪击中,重重地倒下了,把城墙砸出一声闷响,可没人有暇去关注他们,因为新一轮攻击已经到了。
而在西面,钟煜的境况也不轻松,有士兵路上晕倒了。
王陆成晕倒的消息从军队后方传到前头,眼下瘟疫的治疗方法虽然有了,却未能快速起效,敏感时期,整个队伍只好停下查看状况。
“正走着,王陆成忽然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来,吓坏了周围的人。我看着他前两天就有点不对劲,他说是水土不服。”一人汇报道。
王陆成头朝下倒在地上,一条腿靠着马腿,人事不知。
纪殊从京城带来三千人,此去广陵自己只带了两千,剩下的一千在钟煜的队伍里,王陆成就是这一千人之一。
刚从京城到江南,虽然距离不算远,不过一千多公里水土不服也是有可能的,然而这都四个月了,刚开始再怎么水土不服这会儿也该好了。
王陆成骗过了旁人,自己的身体自己不会不清楚。
汝南瘟疫好转得有限,路上没叛军也是危机四伏,而疫病的第一个症状便是发热。
可就像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样,他也清楚军队会怎样处理患病士兵。
行军路上得了严重的病,便会被留在原地,等待后方辎重部队收留。可若是传染性强的病,便只有在荒野里自生自灭一条路了。
钟煜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两江大营每天都有人被从军医营里抬出去。
许多人会刻意隐瞒病情,因为两江大营空间有限,药物也有限,得疫病进了军医营约等于没几天活头了。
这没什么办法,钟煜控制不了瘟疫。
“长江流域曾是疫病重灾区,传染物清理不尽,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立即上报,不得延误。发热、头晕,隐瞒不报的后果自负。”钟煜道,“还有人身体出问题么?”
一听钟煜提到瘟疫,原本围着王陆成看的包围圈往外扩了扩。
钟煜下扫了一圈,没人说话。
疫病初期传染性不强,王陆成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异样,眼神清明,钟煜暂且松了口气。
“你留下照顾他,去军医那儿拿三天的药,等辎重队。”钟煜点了点方才做汇报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