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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奸细 “自然信任 ...

  •   纪殊在江北大营过得相当自在,简直是把营里当自己家了。一来他作为客人没什么活要干,二来他是朝廷的钦差,又占着一个“誉王殿下的人”的名头,江北大营除了秦周行,都对他多有敬畏。

      纪殊自己一天天闲下来没个正经,营里也没甚有趣的,每日便守着营里传信的鸽子喂鸟玩儿。

      这日纪殊仍是拿着根谷杆子,伸进笼里把鸽子戳得炸毛,忽听那厢士兵来报,有钟煜的信件,纪殊连忙扔下谷杆子和鸟,去接士兵手中的信。

      来时是五月下旬,这会儿已经六月初,纪殊在江北大营住了有小半个月,这还是第一次受到钟煜的来信。

      他倒不是盼着钟煜说什么,只是虽然叛军逐渐有偃旗息鼓的架势了,内鬼查不出来总不能叫人安心,总让人觉得叛军哪日要回光返照一下似的。再一个,纪殊也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有怎样的利害关系,纪勋从来不让他沾这些,可越是不让,纪殊便越好奇这其中的波谲云诡,如今出来了,又结识了钟煜这样的人,少不了要稍做研究。

      纪殊一目十行看完,末了蹙蹙眉,没再返回去逗鸟,悄悄潜入秦周行的帐子在里面等。

      秦周行一把年纪了,还总是很晚休息,他倒没什么诸如看话本之类的业余的爱好——纪殊那样的人才喜欢这些——一天到晚只是练习剑术箭术骑术,即便早不用他亲自上战场了。江北大营他最大,没人能劝得了他老人家多休息,到这儿的头两天纪殊提过一嘴,以钟煜朋友的身份,不成想被秦周行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说他成天不务正业,还想让旁人也不务正业,不要带坏了钟煜。

      纪殊冤,且不说他并没有不务正业,现在他的正业就是在江北大营混吃混喝,就算他真的行为不端,也影响不到钟煜一点儿,誉王殿下生来就长了一张能够屏蔽外界一切影响的脸,甭管跟他对话的是□□劫匪还是伎乐天仙,他都是那样一张脸。纪殊来的路上想方设法地想逗一逗他,他也从不跟纪殊急——这点比江北大营的鸽子强多了——最多也就是给纪殊一个淡淡的眼神,然后用行动表示自己要跟此等无聊之人保持距离。

      是夜,秦周行又是很晚才到,纪殊早就不见外了,已经学会自己给自己泡茶,这样他和秦周行都不用喝隔夜茶了。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纪殊很熟练地迎了出去,接过秦周行手中的弓挂到壁上。他这几日常来这里,秦周行总会给他讲一些东西,有时是沙场上的老故事,有时是行军用兵地诀窍,还有时是剑法枪法之类,纪殊都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教过两代王爷的人的确不一样,讲出来的东西没有一句是没有道理的。

      哦,有时他们还会谈到钟煜……很少的时候。秦周行与钟煜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可他似乎在那很少的几年里积攒了很多的愧疚。

      老实说纪殊其实并不能十分理解,钟煜自有他自己的路要走,纪殊并不认为秦周行多教他一些能改变什么。

      可人这一生可能总要找些东西来牵挂,这样才算双脚落到了实处,否则漂泊异乡,如何抓住那线与世界似有还无的联系呢?

      纪殊从没解释过,于是秦周行自动把纪殊当作钟煜的挚友了,也许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纪殊从袖中取出钟煜寄来的信递给秦周行。

      秦周行一眼看见了末尾落款的钟煜的私印,与半个月前纪殊给他看的那枚一模一样,他看一眼便记住了。

      秦周行细细看了一遍,又用手指去描摹上面笔画的走向:“我不懂书法,你看着誉王殿下的字较以前可有长进?”

      纪殊没说话,就看着秦周行。

      两人无言对视一阵,秦周行知道自己思路又跑偏了,干咳一声道:“这上面说霍牧渊与巩向荣有勾结,你怎么看?”

      纪殊:“查一查就知道了。”

      翌日三更天,江北大营的鸽子都睡了,不知哪里的鸟儿还不知疲倦,在江北大营东面十公里的树林中穿梭而过,闪出一道看不清的黑影。

      “嗖——”
      一支白羽箭比鸟快上数百倍,一下将黑鸟钉到了树上。

      纪殊穿着一身夜行衣比黑鸟还黑,与蔓延的夜色融为一体,倘若他不动,就旁人算与他站在同一根树枝上也发现不了。他也从前头的树上跃下,连箭带鸟一同从树上拔了下来,就见那鸟腿上果然绑了一小卷宣纸。

      这片林子距巩府七公里。

      纪殊打开宣纸,上面写了两行字。
      已告知俞。
      扶持二殿下。

      纪殊看着逐渐皱起眉头。俞是谁?俞子宁?他告诉了他什么?太子病重的消息他近日也有所耳闻,他们要做什么?“扶持二殿下”?

      父死子继是没错,可二殿下还未满周岁,承宁帝年轻时流连花丛,圣体时常欠安,这是举朝皆知的事。倘若几年后承宁帝驾崩了,他们要让一个牙刚长齐的孩童做皇帝么?永安先帝并不是没有其他后代,按血统而言,钟煜继位是名正言顺的,本朝并非没有这样的先例,永安先帝自己就不是从父亲那里继位的。他们若真为了大郢着想,怎会选择扶持二皇子?

      纪殊把那段宣纸谨慎收入怀中,使着轻功在树枝上借力,脚下一点便又融在漆黑的夜里了。

      三日后,钟煜收到了这张纸条。

      看完后钟煜面无表情,好像看了一幅难以入眼的画作,皱一下眉都是浪费感情,点上蜡烛一寸寸把它烧了。

      片刻后他拿出两张差不多大小写了字的纸条,一张吩咐章弘交到纪殊手上,一张悄悄放到了霍牧渊的帐子里。

      “王爷,叛军昨夜攻打水川郡了!”

      钟煜在青龙堂听外面郝欲春来报,霍牧渊也跟在后面。

      “战况如何?”钟煜问。
      郝欲春简短道:“需要支援。”

      钟煜搁下笔,看看郝欲春又看看霍牧渊,沉吟一会儿道:“二位将军是否能够带兵支援?我前日伤了手肘,近来提不了剑。”

      “王爷居然伤了手臂?怎么不请军医瞧一瞧,也能好得快些。”霍牧渊到。

      钟煜笑道,“无碍,小伤罢了,霍将军允我偷懒几日。”
      霍牧渊忙道:“不敢,不敢。”

      郝欲春上前一步,“王爷,我可以……”

      “对了,”钟煜打断他,“昨夜有郝将军的家书,新来的传信小兵摸不清路,给送到我这儿来了。昨夜太晚,我便先帮你收着了,听说是很要紧的事。”

      说着,钟煜转身从茶壶底下摸出一个信封来,上面写着“仲阳亲启”。

      郝欲春的父母都不在了,大哥也死得早,看这口吻应当是他夫人写来的。
      可是……郝欲春迟疑地看钟煜一眼,这并不是他夫人的笔迹。

      尽管不知是怎么回事,郝欲春还是接过了信,没再提带兵支援的事。

      钟煜和郝欲春都抽不开身,霍牧渊便道:“听闻叛军人数不多,王爷若是信任,便让我去吧。”

      “自然信任,”钟煜道,“不信任霍将军,本王还能信任谁呢?”

      水川郡在汝南之北,淮岸之南,霍牧渊带着队伍用两天时间赶到那里。

      正如他事先所听闻的,叛军只有七千军队,而他带着三千军队,再加上水川郡四千守军,在数目上双方实力是相当的。

      叛乱这么长时间,叛军的武器军辎也有所改善,俞子宁或也从一次次实战中感悟出许多打仗的心得,不再像先前攻打广陵一样,孜孜不倦地打车轮战,用人数碾压守军,这次他们人不多,策略却多样起来。

      看水川郡的支援到了,俞子宁打手势停下了攻势,暂时按兵不动,对身边一个副将说,“派一队先锋去探探虚实,看是谁带兵来的。”

      副将点头去了,一刻钟后回来,对俞子宁道:“是两江大营的霍牧渊。”

      听见这个名字俞子宁眯了眯眼,他那文弱书生一般的面孔显得狡黠起来,在数千叛军后踱起步来。

      副将知道他在想什么,问:“大帅,还打么?”

      俞子宁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再打一个时辰,佯装不敌撤退。”

      副将应下,没动,俞子宁又踱步一圈,回来看副将还在原地,问:“怎么?”

      副将试探着问:“撤退之后……咱们还回来吗?”

      俞子宁无语一瞬,道:“撤退就是撤退,回来作甚?”
      说完摆摆手,把副将打发走了。

      该换个伶俐点的副将了,俞子宁想。

      一个时辰之后,霍牧渊站在城楼上眺望,从他的角度看不见一公里外的俞子宁,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看见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

      “辰时一刻。”旁边的士兵回答他。

      霍牧渊:“再等一刻钟,他们再不撤兵,我们就架火箭。”

      “是!”

      不多时,见叛军还没有撤退的迹象,士兵打算去吩咐人架火箭了,然而他还未下城楼,便见那边叛军的先锋不再向前。

      城楼下喊声震如雷鸣。
      “撤退——!撤退——!”

      那个要去架火箭的士兵看见这一幕睁大了眼,喜出望外道:“将军您真是神机妙算,刚好一刻钟,他们果然力有不敌撤退了!”

      霍牧渊微笑着对那士兵点点头,一副毫不倨傲的样子,说:“看着他们,看是真的还是佯装撤退以诱敌,不可掉以轻心。”
      说完他拍拍那士兵的肩膀,背着手下去了。

      士兵从这拍的两下中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叛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叛军好像撤退的相当从容,完全不像“力有不敌”的样子。

      -
      辰时三刻,两江大营。

      郝欲春前日拿了钟煜给的“家书”,回去细思两日,依旧没想明白钟煜的用意。

      钟煜写完给京城的战报,开门一看,郝欲春在外面徘徊了不知多久了。

      “郝将军何事找我?”钟煜问。

      “王爷,”郝欲春行一礼,“前日你给我的那封家书,我回去认真看过了,不知……”

      钟煜:“……”
      钟煜叹口气,“进来说吧,叫上李将军。”

      一炷香后,钟煜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白水,“今日未泡茶,二位将军将就一下吧。”

      郝欲春看看李章正,又看看钟煜,欲言又止。

      “无妨,你说便是。”钟煜道。

      郝欲春:“那封家书……”

      “里面就是一张白纸,没有家书,你认真看过什么了?”钟煜道。

      郝欲春有些尴尬,把面前的白水一饮而尽,也不用人让,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钟煜:“时间紧急,我长话短说。上个月正钖山一事,我发现营里又叛军的奸细,想必二位也都有自己的怀疑。前些日子我发现霍牧渊与两江总督巩向荣的书信中提到了与叛军头领俞子宁勾结之事,遂派他支援水川郡,估计这会儿也该打完了,我们就在他回程的路上将其擒获。”

      李章正像品茶一样品那杯白水,脑内转得飞快。钟煜如何见到霍牧渊与巩向荣的书信的?信里只提到了俞子宁么?纪殊现在在哪儿?

      郝欲春明白过来,原来钟煜只是找个理由不让他带兵去水川郡,这样就能让霍牧渊去了

      “王爷,你确定是霍将军么?”李章正问。

      钟煜道:“他二人来往信件我都烧了,信不信由着二位。”

      李章正忙道,“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钟煜笑笑,又给李章正倒了杯水,“李将军是个谨慎人,我知道。霍将军毕竟曾与二位共事多年,是有感情在的,所以二位不信也没关系,只是来日擒获了霍牧渊,押送京城的文书中不知该怎样提起二位。”

      李章正又急忙解释:“王爷,臣不是这个意思!”

      李章正急得脸都红了。他的确与霍牧渊共事多年,因此也更了解霍牧渊,勾结叛军、攀附权势,他觉得真的是霍牧渊能做出来的事。

      不知如何解释是好,李章正端起钟煜刚给他倒的水,一仰脖子干了,好像干了一壶西域烈酒,振奋道:“除国贼势在必行,臣唯王爷马首是瞻!”

      钟煜看向郝欲春。

      郝欲春脑子慢半拍,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也跟着把水干了。

      钟煜满意了,语气也跟着轻快了,“那这次便由我和郝将军兵分两路,左右夹击,李将军在两江大营等待照应。”

      郝欲春一愣,问:“王爷你不是手臂有伤提不起剑吗?”

      钟煜无言片刻,懒得跟郝欲春解释了。
      “已经好了。”

      郝欲春又问:“这么快吗?王爷让哪位军医给看的?”

      钟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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