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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追踪 申时二刻进 ...

  •   和纪殊分开之后,钟煜便往南去,经过两江大营外围,隔着几公里朝里看了看。

      军营庄严肃杀,在正午的天光之下仿佛被描了一层黑边,里面的是非曲直谁也说不清。

      钟煜骑着马往远处走,那跟踪的应该是两人,一个跟着他,一个跟着纪殊。现在跟踪他的这个没跟着纪殊的那个有能耐,上午的时候钟煜压根没发现有人跟着,而现在这个隐藏自己的手段显然并不高明。

      钟煜策马到离汝南最近的一个县城,把马栓在郊外——马是军营里的,太有辨识度。

      钟煜步行进城,午后正是街市上热闹的时候,形形色色的人游街串巷,卖菜的卖肉的挤成一团。

      路边有装扮艳丽的姑娘揽客,钟煜用余光瞥向身后,一个黑影在他视野里迅速闪过。

      还跟着,有些麻烦。钟煜顺势被姑娘们引着进了青楼。

      “哎呦,好标致公子!”
      “这是哪位姐姐的客人?”
      “公子听曲儿还是观舞?奴家巧了都会一些……”

      进门的那一刻,一群大姑娘围了上来,邀请钟煜喝酒赏舞。

      钟煜招架着对她们笑笑,抓着空隙往身后看。

      此时白天,进出客人都有门口的姑娘看着,那黑衣人进不来。

      钟煜松一口气,礼貌拒绝了各位姑娘的邀请,往刚好下楼的老鸨手里塞几颗碎银子,上二楼随便进了一个包间。

      好在现在天还亮着,包间基本都是空的。钟煜摘了发冠散下头发,从袖子上撕下一节布料把头发低低束起,又把外袍翻了个面穿,原本深蓝色的袍子翻过来颜色变浅了,袍上基本没有绣线,翻过来穿也不怪异。包间角落里放着久不使用的炭盆,钟煜闭着眼对炭盆吹一口气,把炭盆上的灰尘吹了个差不多,炭黑也溅他一脸,他又拿手摸一把炭粉,在额间脸上分别擦上一些。

      一番改头换面之后,钟煜从青楼通往外面的地道走了。

      黑衣人看着钟煜进了青楼,可他大白天的一身夜行衣,将整颗头都蒙起来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青楼门口的姑娘是万万不敢让他进。

      无法,黑衣人绕到青楼后面,凡是有出口的地方都盯着,青楼后门不断有人出来,可他直到天黑也没再见到钟煜。

      黑衣人在青楼外蹲到将近子时,饿得想吐,才掏出纸笔写道:申时二刻进雨露楼,沉迷温柔乡,未出。
      写完后将纸条卷成小卷,栓在鸟身上,黑衣人走了。

      此时的钟煜已经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在县城边上,人迹稀少,生意也不怎么样,没人认得钟煜。钟煜早已歇下,预备明日一早天不亮便离开这儿,那人便再也找不着他了。

      后半夜,纪殊在荒郊野岭席天幕地,枕着剑睡了,然而如果趴在他脸上听他的呼吸,会发现他的呼吸均匀而刻意,其实根本没有睡着。他像打仗时一样枕戈待旦,只要跟着他的人靠近,他便能将人捉个正着。

      这一夜怕是谁都无法睡个好觉。

      翌日,纪殊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拍落身上沾的土,一脸不爽。

      他装睡装了一夜等着抓人,那人也是沉得住气,一夜都没动静。现在他要困死了,精神不好,岂不是更容易被跟踪。

      纪殊打个哈欠,又伸个懒腰,往马身上猛得一倒,猝不及防地差点把马撞一边儿去。

      纪殊抚摸两下马的鬃毛,带着未消的困意道:“马兄,你是不是也没睡好?”

      这马是个傲娇鬼,兴许还惦记着昨天纪殊跟它呛声,不愿意理人,只打个响鼻,意思是你还好意思问。

      “行吧。”
      纪殊也不理它了,直接爬上马背,“咱们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去。”

      马不动,跟纪殊大眼瞪小眼……就是纪殊只能看见他一只眼。

      “哎……别闹了我错了还不成吗?”纪殊疲惫道。
      然而他一番能屈能伸似乎并没有打动这匹傲娇马,马依旧不懂。

      敬酒不吃吃罚酒,纪殊没好气地夹了一下马背,“那我能怎么办,晚上不敢睡,白天再不睡我会死的。”

      马可能是怕纪殊真的死掉,终于纡尊降贵地抬起了蹄子。

      纪殊拿着地图,其实不太知道自己的具体方位,骑马走了二里路,碰上一个民居,看着好像是能花钱住的,便上前去问。

      “您好,能借空房间歇一天吗,我可以给钱,傍晚就走。”

      民居的主人是个大叔,纪殊估摸着跟他爹差不多年纪。

      大叔一把络腮胡子正蹲门口剥蒜,气质有点儿像郝欲春,但没那么有杀气,闻言抬头扫纪殊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道:“行,钱你看着给就是。”

      “谢过您。”纪殊道,“您这儿有栓马的地方吗?”

      络腮胡子大叔这才停下手上动作,仔细打量起纪殊来,见这少年衣着还算体面,就是沾了一身土没洗,马的好坏大叔不会分辨,但只要不瞎就能看见那马身上的肌肉,于是大叔猜测这应该是个第一次离家出走没经验的公子哥儿。

      “那边有几个木桩子,看见了么?就栓那儿。”

      纪殊点头,领着马到络腮胡子说的地方。

      过了约一盏茶时间,络腮胡子剥着蒜,突然听见一声马的嘶鸣,扭头去看,发现纪殊才栓了马回来。

      栓个马要这么久?

      纪殊见络腮胡子面露疑惑,笑嘻嘻地解释说:“在家里娇惯坏了,难训。”

      络腮胡子点点头,没想到大户人家连马都娇惯,又没忍住多看了纪殊两眼,注意到了纪殊腰间的佩剑。

      纪殊眼睛随着络腮胡子的目光走,非常坦诚的举着自己配了木剑鞘的剑给络腮胡子看,“桃木剑,辟邪的。”

      络腮胡子又点点头,觉得自己老是打探别人不礼貌,说:“你进去吧,走的时候结钱。”

      几间茅草屋并排,纪殊进了其中一间,草草盖了被子,把人和身上带的东西一起盖了,就露个头在外面。

      络腮胡子在院门口,从左边框里拿出裹着土的蒜,抚落土,剥皮,掰成小瓣,扔进右边框里,不知疲倦地干了两个时辰,待日上三竿,掂量掂量剥好的一筐蒜瓣,拿到灶房自己烧菜。

      他自己住,无妻无子,家当有十几亩田和几个茅草屋子,每年卖货收旅费,日子原本过得还算滋润。然而前段时间的灾难给了他的生活很大的冲击,田里的东西不能要了,在外面晃荡的人也不多,直到现在手头才开始宽裕一些。

      络腮胡子在煮粥的锅前犹豫半晌,还是走到纪殊睡觉的那间屋子,叩了叩门,朝里面道:“公子,我煮了粥,要不要吃点儿?”

      没动静,络腮胡子疑惑,又叩门,“公子,吃点东西吗?不要钱。”

      还是没动静,络腮胡子迟疑一下,直接推开了门。

      只见屋子里床铺凌乱,窗子大开着,早已没有了纪殊的人影。

      络腮胡子心道坏了,这人要住霸王店!他还想请人喝粥,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

      络腮胡子怒气冲冲关了窗户砸上门。

      纪殊冤枉死了,他离络腮胡子也就八九尺的距离,有心想喊却被人死死捂着嘴。

      黑衣人被纪殊抵在墙上,一条胳膊死死勾着纪殊的脖子,不知他哪儿来那么大的劲,纪殊居然难以挣脱,另一只手捂上纪殊的嘴,让纪殊一个字都喊不出来。纪殊也不松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都无法动弹,而纪殊的佩剑飞到了一旁的地上,四肢没一个闲着的,根本捡不到。

      纪殊不能跟这人耗在这里,为了抓他,纪殊已经浪费了半天的时间,光晚上装睡还不行,还非得白天再装一次。

      “砰”!
      纪殊撞上了黑衣人的头。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黑衣人没料到有这一出,头晕目眩,手上力道松了。

      纪殊趁机挣脱开,一脚挑起地上配件拿在手中,向黑衣人刺去,一剑穿在黑衣人肋下,卡进墙里。

      黑衣人躲闪不及,头晕的劲儿还没过去就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都跟着疼,那剑刚好卡在他肋骨缝里,让他动弹不得。

      纪殊这才有空问:“谁派你来的?不说就把你打死。”

      黑衣人:“……”好简单粗暴。
      黑衣人沉默不语,纪殊给了他一脚,惊奇地发现先黑衣人居然被他踹得直接瘫软了下去,再一看发觉不对,黑红的血从黑衣人嘴角流出,这人服毒自尽了。

      纪殊没好气地抽出剑,在黑衣人身上前后翻了翻,没见哪里有什么特殊的标志。

      看身手,纪殊估计黑衣人不是两江大营的人,两江大营里除了他认识的那几个,应该没人有这样的身手。

      那事情就更复杂了,基本可以确定黑衣人是受两江大营的人指示,而他本人又不是两江大营的,说明唆使他跟踪的人在跟两江大营外面的人合作,或是自己在其他地方培养了私人。

      纪殊晃晃十五个时辰没休息过的脑子,艰难地搓了把脸。因为纪勋刻意不让纪殊接触的原因,纪殊对这些个官啊爵啊的了解都不多,谁跟谁是姻亲,谁又是谁的门生或者同科,纪殊脑袋里一团浆糊。

      要是钟煜在就好了,纪殊心道,钟煜是个人精,肯定对这些了如指掌,纪殊甚至怀疑钟煜能记住他的马是哪两家的马配种生出来的。

      一想到这儿纪殊又有点儿不爽,钟煜肯定知道他什么时候是在套话,一套就招,分明不是不能说。既然能说,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清楚,偏要等他问,这人什么毛病!

      纪殊收剑入鞘,把黑衣人撂到院子围栏外面,然后自己翻出去把尸体处理了,随后他在灶房找到了络腮胡子。

      纪殊走路没音,给络腮胡子吓了一跳,盛粥的手一抖,粥全洒在外面了。

      络腮胡子随即反应过来,暴跳如雷,举起汤勺就要给纪殊头上来一下子。

      “哎哎哎,叔,且慢!”纪殊挡住络腮胡子的攻击。

      虚惊一场,汤勺没落在纪殊头上,真惊一场,残留在勺上的汤全落在了纪殊的外衣上。本就不干净的袍子更不能看了。

      络腮胡子怒道:“你还敢来!怎么,还想白嫖?!”

      纪殊:“误会啊,我压根儿没走,马还在您这儿栓着呢,我能走哪儿去?”

      听了这话络腮胡子更生气了,眼睛蹬得比球还圆:“你自己去看看,马还在?!”

      纪殊:“……”
      他就知道那马不是什么好东西,栓的时候就不老实。

      “您听我解释……”
      然后纪殊想了想,发现没法解释,只好道:“总之我没走,马我也不知道,我加倍给钱,您别追究了。”

      络腮胡子依旧瞪眼,听见纪殊说加倍给钱,用一眨眼的时间权衡利弊,勉强接受了加钱的调解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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