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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什么破玩 ...

  •   纸人轿子又往前飘了半步。
      穆褚行蹲在房梁上,手里夹着那张暗金老符,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画皮妖他见过几只,多是偷偷摸摸害人,像这样明目张胆抬着轿子上门的,不多见,而且这轿子不奔绣楼里吓坏的小姐,反倒冲着他来……
      要么是他身上那点纸屑沾了不该沾的东西,要么就是这妖物察觉到了什么。
      四个纸人脚步整齐,轿子离房檐不到三丈了。
      穆褚行手腕一抖,符纸就要脱手。
      就在这当口,侧后方屋顶“哗啦”一声响,一片瓦被踩碎了。
      一道人影从隔壁院墙翻上来,动作利落,月光底下看得分明,是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姑娘,头发在脑后扎成个高马尾,手里拎着把剑,剑身由铜钱串成,用红绳缠紧。
      她看都没看蹲在房梁上的穆褚行,眼睛直盯着那顶红轿子。
      “妖孽!”一声清喝。
      姑娘脚在屋脊上一蹬,整个人扑出去,铜钱剑在空中划出道弧线,直刺轿子正中的空处。
      穆褚行到嘴边的咒文硬生生憋了回去。
      “喂!!”他差点骂出声。
      那姑娘动作太快,剑尖已到轿前,四个纸人同时扭头,笑脸齐刷刷对准她。
      轿子猛地一震,鲜红的轿身向内一缩,躲开了剑锋。
      “锵!”
      铜钱剑刺在空处,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轿子表面竟如铁皮。
      姑娘一击不中,翻身落地,单膝点地稳住身形,抬头瞪向轿子,眼里全是不服再来的劲头。
      穆褚行从房梁上站起来:“你谁啊?!”
      姑娘这才瞥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捉妖的,你又是谁?”
      “我也是捉妖的!”穆褚行没好气,“这单我接了!先来后到懂不懂?”
      “你先接的?”姑娘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那你蹲这儿干嘛?看戏?”
      “我布阵呢!”
      “布阵?”姑娘环顾四周,看见那几面小黄旗和红绳,撇撇嘴,“花里胡哨,妖都到眼前了,直接砍了不行?”
      穆褚行气笑了:“你行你砍啊!砍得动么?”
      两人在这吵,那边轿子可没闲着,四个纸人缓缓转身,面对他们,画出来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开了,轿身微微颤动。
      “小心!”穆褚行脸色一变,手中暗金符纸猛地拍出。
      几乎同时,轿子炸了。
      鲜红的轿身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翻飞的红纸,纸人同时碎成白屑,红白纸片混在一处,在半空旋成一个扭曲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人影缓缓站直。
      是个女子,身段窈窕,穿着身褪了色的嫁衣,红得发暗,头发很长,披散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半边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美得有点不真实。
      但仔细看,就能看出问题。
      她的脸颊到脖颈的皮肤颜色不太对,边缘处甚至有些翘起,嫁衣领口松垮,锁骨位置露出一小片类似黄纸的东西。
      “画皮妖。”穆褚行低声说,“还是只道行不浅的。”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整张脸,的确是美的,但美得僵硬,眼睛里没有活人气,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嘴角慢慢咧开。
      “又来一个……”她声音嘶哑,“正好,皮子旧了,该换换了……”
      话音未落,她的嫁衣下摆擦着地面,整个人扑向那姑娘。
      姑娘也不含糊,铜钱剑一横,迎了上去。
      剑锋与嫁衣袖口相撞,竟发出“嗤”的灼烧声。
      嫁衣袖口冒起一股青烟,女子吃痛后退,低头看着烧焦的袖口,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怒气。
      “找死!”她尖啸一声,双手猛地张开。
      十指指甲瞬间暴涨,漆黑锋利,朝姑娘面门抓来。
      姑娘侧身避过,剑锋斜撩,削向她手腕。
      女子缩手极快,另一只手已抓向姑娘腰侧,两人在屋顶上缠斗,铜钱剑与利爪碰撞,叮当乱响,火星子溅出来。
      穆褚行没急着帮忙,他眯眼看着。
      这姑娘身手不错,野路子,但实用,剑法没什么章法,全是实战中磨出来的狠招,力气也够,铜钱剑这种偏门兵器用得挺熟。
      但对付画皮妖,光靠力气和剑不够。
      女子久攻不下,忽然身形一折,竟舍弃那姑娘,反向朝穆褚行扑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嫁衣在夜里拖出一道红影。
      穆褚行早有准备,脚下一错,避开爪风,同时手里已多了张黄符,啪地拍向她肩头。
      “定!”
      符纸贴上嫁衣,女子身形一顿。
      但只停了一秒,她肩头一抖,符纸竟“嗤啦”一声自燃,化作灰烬。
      “有点道行。”穆褚行挑眉,不退反进,右手在腰间一摸,抽出一条暗红色的长绳,绳子细如发丝,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女子再扑,利爪直掏心口。
      穆褚行侧身,红绳缠向她的手腕,女子缩手,另一爪已到面门,穆褚行仰头避过,绳头一抖,缠向她脚踝。
      两人在屋脊上腾挪,一个爪风凌厉,一个绳影诡谲。
      那姑娘也没闲着,从侧面一剑刺来,封住女子退路。
      女子腹背受敌,厉啸一声,浑身嫁衣无风自鼓,一股腥甜的妖气爆开,穆褚行和那姑娘同时后撤半步。
      就这么一瞬间的空当,女子忽然扭头,眼睛盯住了那姑娘。
      她张嘴,一股红色的雾气喷出。
      “闭气!”穆褚行喝道。
      姑娘反应极快,袖子掩住口鼻,连退数步,红雾擦着她袖口过去,布料竟“滋滋”作响,腐蚀出几个小洞。
      穆褚行趁机甩出红绳,绳头直射女子后心。
      女子身形诡异地一扭,红绳擦着她腰侧过去,但她没有完全躲开,绳头回卷,在她左臂上绕了半圈。
      “收!”穆褚行手一扯。
      红绳收紧,勒进嫁衣,女子左臂的动作顿时一僵。
      那姑娘抓住机会,铜钱剑当头劈下。
      女子抬右手格挡。
      “锵!”
      剑刃砍在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之声,但这一剑力道十足,她脚下瓦片“咔嚓”碎裂,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尺。
      穆褚行正要补上张符,怀里忽然一烫。
      是那面罗盘,烫得他胸口一抽。
      他下意识低头,左手隔着衣襟按住。
      指针在疯狂转动。
      快得看不清影子,罗盘在怀里震动,震得他掌心发麻。
      女子趁他分神,右爪猛地撕向左臂上的红绳,绳身被拉得笔直。
      穆褚行回过神,右手掐诀,口中咒文疾念,红绳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勒得更深。
      女子尖叫,左臂皮肤被金光照到,竟开始融化。
      她彻底怒了,不再管那姑娘,眼睛瞪向穆褚行,浑身妖气暴涨,就要拼命。
      穆褚行正要全力应对,怀里罗盘又是一震。
      这次指针停了,直挺挺地指着某个方向。
      穆褚行顺着指针方向看去,是那姑娘的背影。
      她正趁着女子被红绳所困,提剑上前,准备补上一记狠的。
      罗盘指针,就死死地指着她。
      穆褚行一愣。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女子右爪已到面门,腥风扑面,他仓促侧头,爪尖擦着耳边过去,火辣辣地疼。
      “发什么呆!”那姑娘喝道,一剑逼退女子,挡在他身前半步。
      穆褚行摸了摸耳朵,出了点血,他低头再看怀里,罗盘又恢复了正常,指针慢悠悠地转着。
      他盯着那姑娘,又瞥了眼安静下来的罗盘,眉头紧皱。
      “什么破玩意儿……”他低声骂了句,把罗盘往怀里深处按了按,“这时候坏?”
      女子趁两人这瞬间的停顿,猛地发力,左臂“撕拉”一声,竟硬生生扯断了那圈红绳。
      她后退数步,站在屋脊另一端,左臂垂着,右爪仍指着两人,眼睛里满是怨毒。
      “今夜算你们走运……”她嘶声道,“但这事没完,那丫头的喜气……我要定了……”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散,化作漫天红白纸屑,随风卷向院外,眨眼消失在夜色里。
      屋顶上只剩两人,一片狼藉的碎瓦和几段断裂的红绳。
      那姑娘收剑,转身看向穆褚行,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耳朵上。
      “你没事吧?”
      穆褚行抹了把耳朵,血不多,但挺疼,他没好气地看她:“本来没事,你非要冒出来抢生意,现在妖跑了,我还受了伤,我不管,这伤你得赔。”
      姑娘眼睛一瞪:“我救了你!刚才要不是我挡那一下,你耳朵都没了!”
      “谁要你救?我自己能应付!”
      “你能应付还让人挠了?”
      两人站在屋顶上,对着瞪。
      底下院子里传来窸窣声,几间屋子的窗户后头隐约有人影晃动,刚才动静太大,把王家人吵醒了。
      穆褚行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几段断掉的红绳,绳子废了,得重做,材料不便宜。
      “算了。”他把断绳揣回怀里,看向那姑娘,“你叫什么?哪条道上的?”
      “凌笑。”姑娘把铜钱剑插回背后,“没门没派,自己捉妖,你呢?”
      “穆褚行。”他跳下屋顶,“这单我接了,看在你多少出了点力的份上,赏金对半分。”
      凌笑跟着跳下来,落在他旁边,“谁要你对半分?妖是我打跑的!”
      “它要跑是因为我伤了它!”穆褚行指了指她被腐蚀的袖口,“你那点本事,连它一口毒雾都接不住。”
      “你!”
      “二位……二位高人?”管家提着灯笼,战战兢兢地从月门后探出头,“那、那东西……走了?”
      穆褚行立刻换上副笑脸:“暂时走了,放心,它受了伤,短时间不敢再来,明日我们再做布置,定将它彻底解决。”
      管家松了口气,连连作揖。
      凌笑在一旁看着穆褚行变脸,撇撇嘴,没吭声。
      等管家回去报信,穆褚行才收了笑,看向凌笑:“你真要掺和?”
      “不然呢?”凌笑抱臂,“那画皮妖说了还要来,我不能放着不管。”
      穆褚行打量了她几眼,姑娘年纪不大,二十上下,长的还算漂亮,眉眼神情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行。”他转身往后院厢房走,“天亮再说,我住东厢,你自便。”
      “我住西厢。”凌笑跟上来,“对了,你耳朵真没事?我那有金创药。”
      “不用。”穆褚行摸摸耳朵,血已经止了,“小伤。”
      两人在院中分开,各回各屋。
      穆褚行关上门,插好门栓,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怀里那面罗盘。
      他把罗盘放在桌上,就着油灯细看。
      罗盘还是老样子,铜锈斑斑,他用指尖拨了拨,指针转动流畅,最后稳稳指向南方,没什么异常。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疯狂转动,和最后指向凌笑的那一下,绝不是错觉。
      穆褚行拿起罗盘,翻来覆去地看,这是祖传的东西,他用了十几年,从没出过这种毛病。
      “见鬼了……”他低声嘀咕,把罗盘揣回怀里。
      窗外月色清明,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他吹了灯,躺下,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暗里的房梁。
      画皮妖还会再来,那东西记仇,又盯上了王小姐的喜气,不会轻易放弃。
      至于那个凌笑……
      “怪事。”他闭上眼,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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