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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知傅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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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内,紫檀木圆桌上,婢女们手脚麻利地将早膳一一摆好。
没有什么珍馐美馔,只有帝后惯常用的几样清淡小食。
帝王鬓角微白,执箸平缓从容,用食慢条斯理。一旁的皇后眉眼温和慈善,举止端庄沉稳。两人相伴数十载,早已历经岁月的沉淀。
楚妤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再顾不上什么宫内礼仪,她提起裙角跑过去抱住两人。
空气瞬时安静,皇上皇后诧异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不解。
是她的母后先打破沉默:“妤儿,这是怎么了?”
对她的父皇母后来说,也许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早晨,但对她却是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再次重逢。
失去方觉珍贵,离别始知恩重。
楚妤一言不发,只微微摇了摇头,长睫微颤,一颗清泪悄无声息滑落,顺着白皙脸颊缓缓下坠,滴在皇上布满褶皱的手背上。
本以为只是女儿家寻常撒娇,直到看到那颗落在手背上的泪,皇上和皇后才终于慌了神。
“是谁给你委屈受?你说出来,父皇给你出气。是不是太子?”
能有胆子敢把他们千娇百宠的女儿气成这样的也只有太子了。
见他们担忧误会,楚妤赶紧起身擦了眼泪,又强挤出一个笑容。
父皇母后从小对她百般宠爱、千般纵容,当初及笄时她说不想嫁人,只想留在宫中当她的宸张公主,父皇母后便推掉一切为她议亲的奏请。
“不是的父皇母后,没人敢欺负我。只是昨晚梦魇,今早又看到父皇母后一同用膳,方觉一切的珍贵。”
她的父皇执政勤勉、仁善爱民,母后慈和宽厚、贤良淑德。到了最后,却惨遭北朔贼子屠戮凌虐、受尽折辱,不得善终。
两人双双松了口气,皇后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瞧你,撒个娇把你父皇吓的。”
楚妤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她已十九,早就羞于表达对父母的感情。
“坐下来一同用膳吧。”她的父皇虽有些沉默寡言,对她的关心却是无微不至的。
“不过,虽没人给敢给我委屈受,但我今早来凤仪宫的路上确实被气的不轻。”楚妤鼓着腮帮子,一脸忿忿。
搁下手中玉箸,皇上好奇地问:“哦?遇到什么事了?能把你气成这样?”
“今早遇到两个太监,当众欺辱谩骂功臣之后,简直嚣张至极……”
楚妤把今早遇到傅承煜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了句:
“那两个太监狂妄成这样竟无人敢管,不知内情地还以为是父皇您凉薄寡恩,苛待功臣之后,默许他们这样做的呢。”
“岂有此理!”皇上拍案怒斥,愤而起身:“那两个狗奴才现下在哪?”
楚妤赶紧抱住他的手臂,把皇上哄回座位,“父皇别气,我知父皇一直倚重傅将军,以前也时常听父皇私下夸赞傅将军忠勇。女儿已经自作主张处置了他们,万不能让这两个卑贱太监坏了父皇清誉。”
“只是那傅小公子有些可怜,傅将军为我大宁守边二十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无二心,如今刚战死沙场,他唯一的儿子就遭人欺辱……唉!”
“听闻父皇与傅将军是潜邸之情?这么说父皇年轻的时候就认识傅将军了?”
“不知傅将军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傅明毅年轻的时候吗?
当时还是弱冠之年的傅明毅,凭借一身本领,在四年一度的大宁武试中杀出重围,惊艳整个皇城校场。
后来两人因抱负相同成为挚友,当时还是皇子的他成为傅明毅的伯乐,傅明毅则凭一身本领力挺他登上皇位……
这么多年来,受距离所限,虽挚交之情不复当年,但两人互相支撑历经风雨的情义,也非寻常君臣情分可比。
“傅将军年轻的时候确实惊才绝艳,忠勇无双。”苍老的帝王沉默半晌,也只感慨这么一句。
“难怪!”楚妤锤了锤手,恍然大悟般:“只有傅将军那般的忠勇悍将,才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儿子。父皇您不知道,那傅小公子未及弱冠,便已名动宁都,武功兵法、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且我今晨见他心性极佳,即便承受诸多白眼和谩骂,求请去往凛州接替父职,首先想到的也并非自家荣辱或者为父报仇,而是大宁的安危……”
“好了,”再是迟钝的人此刻也能听出楚妤打的是什么主意,何况是执政多年的玄景帝,“这事朕会和诸位大臣仔细商议,先用早膳吧。”
午后的阳光漫过朱红宫墙、琉璃殿瓦,温柔散落,懒懒照在白玉阶上。
楚妤把自己关在书房一下午,梳理傅承煜周围的关系。
写完的纸张铺满地面,楚妤时不时走到这边添几笔,又跑去那边画个红圈。
与傅承煜关系最密切的当属镇北军。
她记得前世派去凛州接替傅将军的并不是傅承煜,是另一位将领,他接手镇北军后,镇北军节节败退。
前世傅承煜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不顾皇命,私自前往凛州,最终在途中遭遇匪徒劫杀,含恨而死。
若前世她父皇派傅承煜前去,即便傅承煜年纪轻轻毫无资历,以镇北军对傅家的感情,就算不能扭转战局,也能挡住北朔军的攻势,为大宁拖出宝贵的过渡时间。
可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前世的傅承煜偏偏就在那个档口死了。
镇北军得知消息后群情激奋,若再有人暗地挑拨,说不定他们还会以为是皇上疑心傅家,不肯让傅承煜重掌兵权,所以派人中途暗杀……
“笃笃”外面响起叩门声。
“进来。”楚妤收好写完的纸张,顺手在烛火上烧掉,转身回问:“什么消息?”
双禄快速躬身行了个礼:“皇上和大臣们已商议妥当,待皇家为将士们祈福后,便令傅承煜出发前往凛州。”
皇家祈福在明日,傅承煜便是后日出发。
时间紧迫。
“准备好东西,明日你随我去。”
“是,殿下。”
永安寺坐落于宁都东郊,寺庙周围林木葱郁,清幽雅致,祈福许愿最是灵验,百年来一直香火鼎盛,是皇家祈福上香之所。
皇上皇后携宸昭公主和太子殿下,于今日来寺庙中为前线战事祈福。
为着这场祈福,皇室成员及随行官员自三日前便开始沐浴、斋戒。
仪仗队浩浩荡荡,皇家上香祈福礼制繁复,要事先修整道路,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待净手登殿完,皇上与皇后同上三炷香,行三跪九叩之礼,太常寺宣读完祈愿文,楚妤才找到机会溜开。
楚妤把荔枝留在宫中,身边只带了双禄。
趁着群臣献供、僧团诵经的时间,楚妤带双禄悄悄往寺院后山客房走去。
寺院客房现在空无一人,因皇家祈福须清离香客,方丈和众僧也都在前殿诵经。
随便找了间无人客房,换好双禄事先备好的内侍宫服。
楚妤跟在双禄身后,低头躬身疾行。
“站住!你们是哪个宫的?”身后传来厉声喝问。
楚妤和双禄双双屏息,静立当场。
“众人都在前殿跪拜,你们两个乱跑什么?转过身来。”那人又说。
楚妤和双禄对个眼神慢慢转身。
是两个巡查的禁卫!
皇家祈福,除了仪仗、乐队,还有禁卫巡查各处,维护秩序,确保安全。
禁卫巡查严谨,遇到可疑之人,自然要上前盘问几句。
穿着内侍衣服的楚妤弓下身把头尽量垂低,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双禄熟门熟路:“我们是公主殿下身边近侍,此次是奉公主之命前来,收集这永安寺后山的泉水。”
“可有公主殿下的令牌。”
双禄静立不动,公主随皇上皇后出来祈福,自是没带着令牌的。
两名禁卫见双禄拿不出令牌,顿时起疑,纷纷握紧手中兵刃,气氛瞬时紧张起来。
“烦请两位公公随我们走一趟。”语气也变得危险。
双禄眯起眼,身体呈现紧绷状态。
若出手打晕他们未必一击即中,打斗声势必引来其他禁卫。若不出手任由他们带走,那身旁公主的身份必然暴露……
“行了,不用查了,令牌我这有。”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楚妤转头看去,竟是她的弟弟太子楚珣。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乌发高束玉冠,眉目清隽锋利,眼尾微挑,周身气度矜贵疏离,一步一行皆从容雅致。
两名禁卫在太子的示意下离开。
双禄悄悄挪步挡住公主,脸上换上得体的笑容:“原来是太子殿下,奴才是公主身边的内侍双禄。”
“你怎么跑这来了?怎的不在皇姐身边随侍?”
“是公主殿下说永安寺佛法无边,福泽深厚,这后山泉水也带着佛缘,特命奴才取些泉水回去。”
“原来如此。”楚珣似是信了。
“公主殿下还等着奴才回去,奴才失礼,先行一步。”楚妤和双禄双双松口气。
他们松早了。
“行了别装了……皇姐,你不会以为换了个内侍的衣服我就看不出来了吧?”楚珣幽幽开口,“都让你平时少看这些话本子了……”
双禄反应迅速“噗通”一声跪下。
楚妤:……
楚妤笑容和善地走近,迅速出手拧住自家弟弟的耳朵,“阿珣,拐着弯骂谁傻呢?是你姐提不动刀了,还是你小子又飘了?”
“哎哎哎~我错了……皇姐松手,注意形象……”尽管楚珣现在长得人高马大,但因血脉压制,仍敬畏皇姐余威。
楚妤松开拧他耳朵的手,不由得想到上一世临死前,楚珣满身血窟窿,倒在她怀中的模样……
重生回来这几日,楚妤一直忙着搜集情报,都没能好好地去看看弟弟。
她的太子弟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
“皇姐换上内侍衣服……难道是想要偷溜出去玩?”楚珣揉揉被拧痛的耳朵。
楚妤神情严肃:“有件急事需要我亲自出宫一趟。”
“什么事啊?”
楚妤沉默。
“不告诉我?那皇姐可出不去。”
“不是不告诉你,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楚妤明白要想顺利离开,必须有太子的帮助。
凭她这连太子都瞒不过的内侍装扮,想瞒过禁卫军,更是异想天开。
“我需要你帮我。”楚妤握住楚珣的手臂,目光恳切。
楚珣盯着楚妤看了一会:“皇姐你知道我为何一眼就认出你了吗?”
楚妤也想知道:“为何?”
“皇姐长得太好看了,皮肤白嫩,一看就是女儿家的脸,若想叫别人瞧不出来,还须把脸涂黑才行。”
刚刚时间仓促,双禄未来得及帮她仔细装扮。
终是没抵挡住楚妤的央求,楚珣带着二人回了前殿,又借着采买为由给了二人出去的令牌。
临行前,楚妤从怀里掏出封信交给楚珣,这是她昨晚写的,知道自己突然出走会让父皇母后担心,这封信就是安抚他们的,告诉他们自己身边带着双禄,不会有危险。
有了太子的令牌,禁卫连查都没查直接放行。
楚妤回头望了望皇家仪仗,这一走前路艰险,不知她还回不回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