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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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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沧溟走了。
至于翡翠,也居然完全没有跟他吵架的意思。
她那么个表情其实也是有点迫切的……
不过那是一种经历了某个天大的传奇而迫切要找人分享的意思,而并不是因为他把精卫抱走了所以要迫切地跟他吵架。
玄嚣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又暗地里气得更加吐血了。
他一边吐着血,一边又不由得同时吐槽着这个令他绝望、令他疯狂、更令他乱七八糟的有情道:
这还几乎简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他一个无情道九品上仙已经快被折腾得散了架了都……
他冷冰冰地冷着脸。
翡翠于是想起临行前他的特意叮嘱:
“过几天我们一起去黄帝陵贺寿,那时候就不得如此了——你要举动小心些,我也不能再这样跟你亲亲贴贴。”
她当即十分见机地收起了脸上那种迫切想要跟玄嚣聊聊的表情,并且立刻退出这间暖阁之外了。
玄嚣这气得……
他一边气,一边气得那颗不大正常的心脏怦怦怦地又乱跳起来。
暗夜之中,满世界分明就只剩下这一颗过于活跃的心脏,在噼里啪啦地、噼里啪啦地搁那枕边跳着七上八下、莫明所以的舞蹈。
玄嚣不敢掉以轻心地努力平衡着这颗脱缰的心脏,一边隐隐地又有些他自己也难以想象的……
——喜悦?
——怎么居然竟会是……喜悦?
那种感觉……
那种在狂乱的心跳中潜滋暗长的、扼抑不住的、历经了两万年无情道修习也未曾体验过的那种十分特别的感觉……
也许……
这就是……活着的滋味?
玄嚣扼抑不住那种悄然的喜悦在全身心疯长。
千万里之外,他所治下的西极流沙的风穴也在持续旋转中疯狂地往下坍塌,很快就坍塌到了天劫府所设下禁制的地方。
先突破了第一道禁制……
紧接着又突破了第二道禁制……
紧接着又直抵第三道、第四道……
等第二天早晨丹砂来报的时候,第四道禁制已破。
而且这样的坍塌越往后,漩涡越大,必然也就越难控制,后面再多少道禁制被一一攻破那也只就是迟早的问题。
似这般异象,究竟是不是某一种天劫的征兆……
玄嚣一时还难下决断。
唉,天劫……
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的一个词呵。
自祖龙将天界群阴一体镇压,这数十万年间风平浪静,也有好多年不曾听说过什么天劫了。
如今解放锁阴阵,固然能得阴气的助力,而阴阳二气在相辅相成之外,从此难免又开始互相消长、互争雄长,那必然就会带来的一种最为直接的后果——也就是曾经祖龙十分忌惮的那种种天劫:
五百年一小劫。
五千年一大劫。
就象那些活跃在神纪末世险些带来灭世之灾的大小劫数:
雷劫、火劫、风劫……
水劫、残劫、刀兵劫……
只是如今阴气的上浮尚十分有限,哪里就至于阴盛而阳衰……竟就此带来天劫了呢?
玄嚣没有以来自风穴的异象搅扰黄帝的这场寿宴。
但这场寿宴还是充满了异样的窃窃私语。
毕竟来自九天与地境的四位小殿下在帝都山莫名掉进数十万年前由祖龙亲手缔结的无间结界……
一来这事原本奇怪。
二来此事又未免牵涉到祖龙曾经的情史秘辛。
虽说祖龙的情史一向都是天界禁忌……
偏偏越是禁忌越勾引好奇,又恰逢这样群仙毕至的热闹集会,第二天便有许多祖龙的往事被钩沉索隐出来,在黄帝盛大庄严的寿宴上悄悄流传散布。
这位补天治水、创辟仙纪的神圣祖龙……
当年确实是曾经栽在一位小仙女手里过的。
至于具体是怎么栽的……那就人言言殊。
——醉了酒?
——中了计?
——动了春心?
——撞了劫数?
总之,这些网络状流散传播的闲话虽然各自版本不同,最后千丝万缕,还是一起汇集到同一位名叫蛮蛮的仙娥身上。
这位乱了祖龙道心的仙娥……
最终还是被祖龙亲手扼杀幽闭于眼前的这个无间结界之中,只是其精魂不灭,其鸣自叫,化为一双在天地间翱翔飞舞的比翼之鸟,也就是为沧溟所沾沾自喜的、得意爱宠的这对异鸟——
他以为那是他与他的梦中仙终成眷属的吉兆。
殊不知这真正却是一对连体鸳鸯中分为二、割裂剖判的铁证。
在这场窃窃私语的寿宴过后,玄嚣首先告辞,丢下整个仪常寺,甚至连翡翠也再顾不得,只单独带了碧瑜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流沙。
只又过得半日,风穴那边天劫府的十二道禁制已破。
玄嚣飞过黄帝陵与东西两昆仑起起伏伏的万壑千峰,再飞入一望无际的西极流沙地面,过不得一瞬,眼前便是一片已经扩散开来的巨大漩涡。
数不清的流沙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就那样挨挨挤挤地旋转着、旋转着,一层层地往下旋转,你奔我逐地、没了命般地赶向漩涡的中心,好象那漩涡中心也象当初撕裂了的䗡渊一样,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在。
可是如今在场天劫府也好……
还有之前的脉府也好……
所有对眼前这片沙漠有足够了解的仙府机构都知道:
——风穴那可是实心的!
而且最近也没有发生过什么足以撕裂地面的大地震。
一个实心的风穴突然就成了流沙奔涌的漩涡眼,不止不被这许多流沙填平,还挟着巨大的漩涡在不停地向外扩张。
流沙飞旋中,最先被吞噬的是早已习惯生活于其中的动植物。
一簇簇黄雚草随着流沙崩落下去。
藏身在黄雚草中的多昏鸟还想挣扎一下,扑扇着翅膀,却被后面又涌上来的一层流沙砸落下去。
沙窝里的肥遗比多昏鸟力大,分明已经挣脱出来了,却奈何流沙层层崩塌,它奔逃的速度还是远远赶不上漩涡的扩张。
静止的、动弹的、奔逃的……
一切活物都被无情扩张的流沙吞噬进去。
若任由这片流沙就这样疯狂扩张、无限制的崩塌下去……
再要不了一天半天,只怕万里流沙都要成为一个巨大的漏斗了。
甚至昆仑仙脉……
“帝君……”天劫使英招仓皇迎上来。
“洞天玄鉴还是看不出么?”
“看不出……”
那就只能试一试九品上仙独有的玄览了。
只是玄览境并非时时刻刻都能随便进入,所谓致虚极,守静笃,按理也只有在虚极静笃了之后……
玄嚣凝视着这一片在无情吞噬着的弥天沙尘。
他一时进不去玄览,可是九品上仙对于这个世界的道心直觉还在。
风穴既是实心的,那这样一层层往下而去的漩涡则又能通往哪里?
面对如此没有逻辑的异象……
他怀疑那很可能并不是真正的五百年一小劫、五千年一大劫的所谓劫数,而只不过是大道运行中的一重幻境而已。
毕竟大道之行,究其实本身不过就是幻境。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成幻。
所谓合道,亦不过是勘破万物之幻而直抵本源罢了。
“帝君——”
“我进去看看,”玄嚣道。
昆仑天劫使英招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进去看看”是何含义,便见玄嚣往前一步,被眼前这疯狂地吞噬着一切的、无比暴烈的流沙给吞噬掉了。
而这些吞噬一切的、看起来暴烈无比的流沙……
果然并不是传说中能够洞穿仙体的飞沙劫。
玄嚣站在巨大的漩涡眼中,眼看着那无边无际的流沙呼啸着向他扑来,扑到眼前却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点点流光。
那点点流光象是串串流星划过深蓝色的夜幕。
又象是一粒粒在蓝色的海洋中闪耀着的、活动着的怪兽的亮晶晶的眼睛。
这成千上万的怪兽的亮晶晶的眼睛劈头盖脑扑面而来,又冰凉丝滑地掠过玄嚣的脸颊而去。
在玄嚣注视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衣襟。
低头看是几根凭空伸出来的蓝色的浪花般的手指。
这些手指在他神光扫射后便一声不响地破碎掉了。
虚空中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蓝色的、浪花般的手与手指。
那些手与手指在海浪中自然生成、伸缩、破碎……
又重新融为深蓝色的海洋一片。
玄嚣被这些蓝色的手指抓住了又放开。
被这些怪兽晶亮的眼睛扑过来又掠过。
他屹立在这一派光怪陆离中,感受着这些幻象在流经他时所带来的那种极其富于感染力的浓重情绪。
那是深悲?
或是巨恸?
是除残未尽的憾恨?
还是禁暴诛乱的血勇?
是九天崩于上而炼石补天神魂奋起?
是洪水发于下而劈山开道执要而行?
玄嚣被这样深海般的浓烈情绪浩浩荡荡的裹挟着、冲撞着、浸染着,那些曾经阅读过的仙史上的字字句句仿佛在这一刻倏然成活、彼此交织,化为一幕幕远古传说中的激烈画面:
那是神树建木的伐倒。
那是天柱不周山的毁去。
那是天倾于西北,无数星辰吊坠于天坑天尾。
那是地陷于东南,无边洪水倾泄于八纮九埒。
那是祖龙驾起他势不可挡的巨大战车……
那是最后的古神们剖心腹、沥肝胆、祭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