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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她是行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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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虚盛极一时的新旧交接典礼,终于在一切就绪后拉开了帷幕。
玄圃作为观礼之地结界洞开,在山间错落有致的一派府寺台阁露将出来,最最抢眼的自然是山顶最高处的平虚宫。
平虚宫依山而建,由好几组宫殿构成,最高处面南背北的是主神理事的正殿,东南侧的下流殿则延伸出一个阔大而倾斜的广场,下瞰澄碧湖,历来便是各类盛会的首选观礼之地。
如今的下流殿广场上,早已经群仙毕集。
东昆仑万山之中排得上号的仙长们一一受邀入席。
供职于昆仑虚的重要仙官们也都放下手中或紧要、或不甚紧要的公务,各自按仙阶入座。
这些排位一般都有惯例可循。
比如眼下将要行交接之礼的两位新旧主神,他们是要高居主位的,位置便并列设在下流殿高高的殿庑之上。
从殿庑以下到南倾的广场,大致是宗境仙官居东,而辖下山川的仙长们靠西,成主客数十排依次往下排去。
宗境仙官各有位份,无非以脉府、玉台、雷寺、镇阴寺诸大台阁府寺的主理仙官们居首。
至于昆仑群山,则其地位常会随着彼此实力的变化而稍有变动。
在当下最有实力声望而领袖群山的,那便首推三危与崇吾,因此这两座山的仙长们是要按惯例安排在主神近边的。
此外……
居然还有一位高阶上仙位列三危山主神河辰之前!
这也就是之前青铜看见还没有放名牌的那个位置,如今名牌放出来了,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
嵩乔。
——嵩乔是谁?
那被流放了十万余年、在祖龙时代便掌理九天脉府的著名星君的名号在广场上悄悄地流传着。
有听说过的。
也有太年轻而不曾听说的。
但是说到他所著的《九脉》这本地经经典,则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本书便是当初由嵩乔率领天地脉府两系统众仙官,控驭神兽遍踏山川、遍历天涯,最后彻底勘定九大仙脉后所著,直到现在也仍旧是天上地下所有脉府系统奉为圭臬的经典。
其实当时他还著有一本与《九脉》齐名的《九窾》,勘定的乃是九天上的九大仙脉,可是不知自几何时起,渐渐地天轻地重,天上仙脉消失,如今的天界便只剩这地境九大仙脉,这本《九窾》也就不再为世所知了。
嵩乔自勘定九大仙脉之后,由于极力反对祖龙举天界之力建锁阴大阵以收镇世间群阴的大计,从此被黜落于东昆仑大荒山,十万余年不得重返九天,一介罪仙,如今居然在东昆仑新旧主神交替的仪式上居于首位……
所有跻身这场盛典的神仙们都不难从中体会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是关于变动、变化、甚至于是变革的某种动荡而不祥的气息。
他们还想再进一步确定、坐实、吃透这种气息……
可是两位主神已经驾临了。
嵩乔跟随他们也入了座。
呜——
呜——
呜——
三声悠长沉着的净场仙号过后,盛典正式开始。
在仪常寺千锤百炼的节拍指导之下,万兽苑第一个出场亮相而百兽率舞、凤凰来仪。
群山子弟们声势赫奕的大汇演则在最后压轴。
向来胆大的蓼蓝一想到马上就要在她所心仪的玄嚣上仙面前献艺,整个上午都绷紧得不行。
自从上次玄嚣上仙特特单独留下她来说话,已经一个半月零三天又一个时辰两三刻过去了,她都没有能够再见到他一面。
——不行!
这一次她必须要放出手段,不就是区区一个修无情道的九品上仙么!
她蓼蓝那可是……
“咦,你在放光耶——”
翡翠看她看得眼珠子都要直了。
同样眼直了的还有三危山的肩吾。
“蓼蓝……”
“嗯?”
“你……”
素来细致有礼的肩吾居然会说不出来什么,看着她只是傻笑。
蓼蓝只哼一声,她那可太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了!
——她是行走的巫山,翩飞的神女。
——她是无情粉碎机,道心收割器,上仙征服者。
——她是凛冽寒冬中的温暖炉火,温暖炉火上的一瓢冰水。
——她是令魔鬼断肠的天使,令天使心碎的魔鬼……
她们终于要上场了。
真正上场了以后,倒也没有这许多零碎煎熬,无非是跟着教官们教了这多时的教导,不着痕迹地往下走。
蓼蓝抖擞精神,飞腾变化如行云流水浑不费力。
便是翡翠被嵩乔劳心劳力地教了这些时,总算也不那么过于规范了,剑仙出剑的时候她便跟着掀袖挥剪,按节合拍转折起落,好歹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她们一起敛袖屏息站在云端,等候着玄圃上诸位观礼者的最后评判。
这也将成为整场节目的最高潮:
——谁凤翥鸾翔?
——谁紫电青霜?
——谁缁染涅而黑于涅?
——谁青染蓝而青于蓝?
整个下流殿广场上,平素讲究以恬养性、以漠处神的天界所有上仙们,在这样的非常时刻也不能再保其精神、偃其智故,而只能因物之所为、因物之相然,玉膏煮酒论英雄,论英雄谁是英雄?
翡翠站在云端上微微昂头,便只见满空异彩、天花纷坠。
这是……
——上仙法华!
——是高阶上仙在练神还虚境所自然化出的精纯神气!
翡翠前些时候才刚刚得到了河辰神君送她的碧魂,已经收在了一个小小的盼木嵌云锦盒子里,宝爱的什么似的。
而这样珍稀贵重的法华……
如今竟满天空飞的都是!
翡翠昂着头,只见满天空法华纷飞:
蓝色的,浅浅深深的蓝;
紫色的,浓浓淡淡的紫;
绿色的,湖海塘陂的绿;
赤色的,焰火烟霞的赤;
彩色的,赤橙蓝紫的彩;
还有白得纯粹的,黑得闪亮的,无色透明的……
这些法华迟迟徐徐的向她们飞来。
垂直着飞,平行着飞,旋转着飞……
有一颗特别大的浓紫近黑的法华在翡翠面前悬停着。
翡翠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去接住了——
这法华冷冰冰的,紫黑浓郁中还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粉晶色,宛若绽放在暗夜里的一场迷梦,灼烧得翡翠掌心一热。
——她直觉得这就是嵩乔的法华!
蓼蓝、苌楚与空桑同时也都接到了各形各色的法华。
蓼蓝的最多,苌楚与空桑也有两三枚,只是都比翡翠的这枚要小很多。
三个一时都很开心,转头去看其他伙伴们的所得,有多的也有少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没有翡翠手中的这一枚大!
——但这还没有完!
一波法华雨之后,还有新旧两位主神没有作出评判。
才刚沉寂的空中便又出现了两枚全新的法华。
两枚法华一前一后。
前面那枚大些的七宝光华,不问可知乃是九品证极的玄嚣上仙美绝寰宇的琉璃魄,陆吾神君的玲珑心则在后面亦步亦趋,看着琉璃魄向哪位仙子手中落下,也便紧跟了上去。
于是翡翠便稀里糊涂的拥有了全场最大的三枚法华。
她一时还不明白拥有这三枚法华所代表的意义。
而聪明剔透的蓼蓝则早已经了然了!
怪不得那天玄嚣上仙将她单独留下,反复询问的,却都是一些关于翡翠的生活琐事:
——她仙龄几何?
——是何脾性?
——平素喜欢与谁玩耍?
——有何爱憎喜好?
……等等等等。
自然,翡翠有其可爱之处。
不过蓼蓝清楚得很,她并不属于发问的这位上仙。
——翡翠那可是早就跟嵩乔绑定锁死了的呵!
为了了断这位上仙的痴想,蓼蓝少不得加油添醋,将这两位五百年的深情厚谊好一阵子渲染烘托。
翡翠自然是非嵩乔不嫁。
甚至一早就悄摸摸将随身命玉私赠了嵩乔。
高兴得嵩乔连酒都戒了!
当然,嵩乔身为高古天仙,老则似乎是老了那么一丢丢,岂不闻天若有情天亦老,天仙既为沆瀣二气所化,生来无情、容颜不改,那就并没有老不老这么个说法。
可是既然生来无情……
嵩乔又怎么至于为了翡翠的定情信物而戒酒呢?
又岂不闻曾经沧海难为水,几见沧海变桑田……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蓼蓝摇唇鼓舌超常发挥,凭天地良心,一多半倒不是为了自己的那一点痴意,而是要替上仙及时止损,以从一段毫无希望的情感纠葛中尽早脱身,只是现在看来……
蓼蓝不禁有些自我怀疑,但眼下并不是她自我怀疑的时候。
她伸出手,将一时还莫名其妙的翡翠从云端推了出去。
她可能多少还是有点挟私报复,一个力度没拿稳,就把翡翠推得一个踉跄,从云端直跌下观礼广场,勉强站稳了,被仪常寺的引导仙官接引住,导引着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下流殿广场上群仙如麻,一时都在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边陲小仙一脸懵懂地走向她那命中注定而又前途未卜的漫漫仙涯。
翡翠被这许多仙长的深情凝视给吓住了。
脚好象迈错了……
手好象也不是这么挥的……
她该不是顺手顺脚了罢?
要怎么改过来才好?
她在一堆乱七八糟、万马奔腾的狂乱思潮中,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