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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村口古棺 夜色彻底沉 ...

  •   夜色彻底沉落,漫天浓雾把荒岭镇裹得密不透风,连半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沈砚舟站在土屋窗边,指尖轻轻抵着冰冷的木窗棂,静静听着院外那道拖沓的脚步声。

      声响慢悠悠的,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步一顿,围着院墙反复打转,从来没有走远,也没有靠近院门,就那样不紧不慢地徘徊,像是有人在暗处死死盯着屋里的动静。

      屋子里没有点灯,四下漆黑一片,只有从门缝窗缝渗进来的寒气,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方才周老汉临走前特意叮嘱,夜里切莫点灯张扬,村里入夜皆是一片漆黑,亮灯最容易招来麻烦,沈砚舟便一直守在暗处,不敢轻易动作。

      他出身道门,跟着师父闯荡多年,阴邪怪诞之事也算见识过不少,可像眼下这般无声窥视,缠在屋外不肯离去的情形,依旧让人心里发紧。

      屋外除了脚步声,再没有别的动静,没有说话声,没有咳嗽声,甚至连寻常走路时衣物摩擦的声响都听不见,安静得太过诡异。

      沈砚舟缓缓抬手,摸向怀中那枚贴身存放的桃木牌。入手冰凉刺骨,方才进村时还只是微微发凉,此刻寒意越发浓重,木牌表面隐隐透着一股阴冷之气,这是阴煞靠近才会出现的征兆。

      他屏住呼吸,悄悄挪到房门边,微微弯下腰,顺着底下窄窄的门缝往外看去。

      门外白雾茫茫,白茫茫一片,视线最多只能看清门前几步远的地面,再往外便是一片浑浊,什么都瞧不见。地面平整干净,泥土路上空空荡荡,别说人影,就连半个脚印都看不到。

      脚步声依旧清晰响在耳边,声源明明就近在咫尺,地上却不留半点痕迹,寻常活人断然做不出这种怪事。

      沈砚舟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已然清楚,屋外徘徊的东西,绝非活人。

      他没有贸然开门惊动,依着村长先前叮嘱,老老实实待在屋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暗自凝神戒备。师父在世时反复教过,遇到阴物缠扰,最忌讳慌乱冲撞,沉稳不动,对方多半自行退去。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外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停歇,一圈接着一圈,仿佛不知疲倦,固执地守在屋外。

      沉闷压抑的气氛笼罩整间老屋,屋内温度越来越低,墙壁摸上去都带着刺骨的冰凉,空气里渐渐飘起一股淡淡的腐朽霉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土腥气,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不知过了多久,慢悠悠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院外瞬间一片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砚舟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握紧了腰间暗藏的短木剑,目光紧紧锁定紧闭的木门。

      短暂的安静过后,轻轻的叩门声缓缓响起。

      咚。

      力道很轻,指尖叩在老旧木门上,声响低沉微弱,慢悠悠响了一下,停顿片刻,又是轻轻一响。

      节奏缓慢,不急促,一下又一下,隔着门板传进屋内,听得人心头发麻。

      沈砚舟沉声开口:“门外何人?”

      话音落下,门外的叩门声骤然停下,周遭再次陷入死寂,没有任何人应声回答。

      他耐着性子等候片刻,门外依旧毫无动静,正当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叩门声再度响起,依旧是轻柔缓慢的节奏,固执地敲着房门。

      “深夜不便开门,有事明日白天再说。”沈砚舟语气平静,再次出声回绝。

      门外依旧沉默不语,敲门声没有停下,反而渐渐频繁了几分。

      沈砚舟心知不能继续僵持,慢慢挪动脚步,侧着身子,悄悄拉开一道细小的门缝。

      冷风夹杂着浓雾猛地灌了进来,冻得他浑身一颤,门外空荡荡的,大雾弥漫,视野之内空空如也,看不见半个人影。

      门缝敞开大半,四周依旧寂静,叩门声凭空消失,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错觉。

      他探出头左右张望,院墙内外空荡荡一片,杂草静立,雾气翻涌,别说人影,就连猫狗之类的活物都看不到一只。

      可就在门缝打开的瞬间,沈砚舟清楚看见,漆黑的墙面上,倒映着一道细长单薄的黑影。

      那道影子紧紧贴在墙壁之上,身形纤细,看不出样貌轮廓,静静趴在墙面,一动不动,正直直朝着房门的方向张望。

      黑影紧贴墙壁缓缓挪动,动作轻柔缓慢,悄无声息,明明近在眼前,却始终不露真身。

      沈砚舟眼神一凛,立刻抬手合上房门,快速将门闩死死扣紧。

      门板合拢的刹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阴冷沙哑,飘忽不定,分不清远近,转瞬便消散在浓雾之中。

      关好房门,屋内重新恢复昏暗安静,院外再也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叩门声,仿佛方才所有诡异声响,全都凭空消失了。

      只是屋内的阴冷气息丝毫没有消散,反倒越发浓重,沈砚舟靠在门板上,缓缓平复心绪。

      这座荒岭镇,远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凶险,仅仅落脚第一晚,便接连遇上怪事,想来村长叮嘱的几条规矩,句句都是血泪换来的教训。

      他不敢放松警惕,搬来屋内沉重的木桌,死死抵在房门后方,做好防备,随后蜷缩在屋角,闭目静养,时刻留意屋外动静。

      一夜辗转,心惊难安,好在往后半夜再没有怪事发生,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浓重的浓雾稍稍散去几分,天色慢慢亮了起来。

      清晨的山林透着微凉的清风,白日到来,笼罩小镇的阴冷气息淡去不少,街上渐渐传来零星的人声,荒岭镇总算有了几分村镇该有的烟火气。

      沈砚舟熬了一整夜,浑身疲惫,推开房门走出老屋。

      清晨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早起的村民忙着生火做饭,挑水劈柴,只是众人依旧神色沉闷,脸上没什么笑意,走路低头慢行,彼此之间极少交谈,气氛依旧压抑。

      街上的村民看见沈砚舟,目光都会下意识躲闪,匆匆绕道而行,没人愿意主动上前搭话,看向他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隐晦的戒备与疏离。

      沈砚舟一路往前走,打算找村民打听出山的道路,接连问了好几个人,全都纷纷摇头摆手,闭口不谈山路之事,随便敷衍几句便匆匆躲开。

      接连碰壁,他心里越发疑惑,好好的山路,为何全村人都闭口不提。

      正暗自思索间,一阵悲痛的哭声忽然从村子东侧传来,哭声凄厉哀伤,断断续续,很快传遍整条街道。

      街上原本走动的村民听见哭声,纷纷停下脚步,一个个面露惶恐,低声议论起来。

      “又出事了……”
      “怕是昨晚又有人冲撞忌讳了。”
      “早就提醒过大家安分守己,偏偏有人不当回事。”

      众人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害怕,没人敢大声言语。

      沈砚舟顺着哭声快步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农家院落门外。

      院子门口围满了本村村民,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院内哭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神不安。

      他挤进人群往里看去,院子中央的土房之内,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名中年汉子。

      此人身材壮实,平日里在村里也算健壮,此刻静静躺在床上,双目圆睁,眼球向外凸起,脸上布满惊恐扭曲的神色,嘴巴大张,像是临死前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

      整张脸庞铁青发黑,毫无血色,浑身僵硬冰冷,已然没了气息。

      床边家属趴在一旁痛哭流涕,悲痛万分。

      围观村民纷纷摇头叹息,满脸惋惜,同时又带着深深的畏惧。

      “好好一个人,前一天还下地干活,一夜之间就没了,实在蹊跷。”
      “肯定是夜里出门,撞上东西了。”
      “咱们镇上近来越发不安稳,照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还要出事多少人。”

      人群后方,身穿浅色布衣的苏清禾正蹲在床边,仔细检查死者的身体。

      她是镇上唯一的大夫,年纪轻轻,头脑冷静,平日里只相信药理医术,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此刻她仔细翻看死者周身,查看皮肤脉象,从头到脚检查一遍,最后缓缓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

      “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心肺脏腑全都完好,查不出半点致死缘由。”苏清禾眉头紧蹙,语气满是疑惑,“好好的壮年人,毫无病痛征兆,突然离奇身亡,实在古怪。”

      这话一出,围观村民更是人心惶惶。

      好好的人无病无伤突然暴毙,寻常医术根本无法解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定然是镇上不干净的东西作祟。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村长周老汉沉着脸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向床上死去的汉子,面色越发阴沉,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在场众人沉声开口。

      “我再三叮嘱,入夜闭门,不可外出,不可胡乱窥探禁忌,偏生有人不听劝告。昨夜这人半夜私自出门,想来是冲撞了煞气,才落得这般下场。”

      周老汉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村民,语气格外严肃。

      “从今日开始,所有人更加安分守己,白日尽量少去偏僻地方,日落之后立刻归家锁门,谁都不许再擅自违背规矩,若是再有人触犯,谁也无法保全。”

      村民们纷纷低头应声,个个面露惧色,连连点头答应。

      沈砚舟站在人群之中,目光落在死者身上,凝神仔细观察。

      他隐约察觉到,死者周身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阴冷煞气,气息微弱,却和村口那口漆黑古棺散发出来的阴气,纹路气息一模一样。

      很明显,这名壮年汉子的离奇死亡,定然和镇口的古棺脱不了干系。

      他下意识转头,朝着村口方向望去,清晨日光之下,那口孤零零摆放的黑棺静静立在空地之上,棺身暗沉,依旧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气息。

      就在众人纷纷议论惶恐之时,几名早起劳作的村民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大声呼喊。

      “村长,不好了!村西头还有两个人,今早一直昏睡不醒,浑身发冷,怎么叫都叫不醒,身子凉得吓人!”

      消息传开,全场瞬间一片哗然,恐慌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短短一夜时间,一人离奇暴毙,两人昏迷不醒,灾祸接连降临,整个荒岭镇,彻底陷入一片惶恐不安之中。

      沈砚舟看着慌乱惊恐的村民,又望向远处阴沉寂静的村口古棺,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座被浓雾封锁的山村,平静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潜藏的灾祸,才刚刚开始显露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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