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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绝音鸟 ...

  •   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讲台后面,肚子看上去比去年又大了一圈,但他坚决否认这一点,认为是角度造成的错觉。“今天,我亲爱的孩子们,我们要制作一种非常特殊的药水——回忆药剂。”
      他举起一只水晶瓶,里面盛着银蓝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只需要一口,就能让你清晰地回忆起被遗忘的细节。哪怕是你以为永远想不起来的,比如隔壁邻居在某个下午说过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放下瓶子,笑眯眯地扫视全班。“当然,对你们来说来说,也许用不上。但谁知道呢?也许你们之中有人会用它来找回丢失的记忆,或者——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把课本上的内容重温一遍。哦,对了,临时抱佛脚,我想等你们到了O.W.L.s年会非常遗憾今天没有认真听的,如果你们一定要在这堂课上打瞌睡的话。”
      学生们笑了,斯拉格霍恩教授也笑了。
      “材料清单在教材上,记得添加绝音鸟的尾羽的顺序。这根尾羽非常关键。绝音鸟一生一世不鸣叫一声,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刹那,它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尖鸣,叫出它一生听到过的各种声音。这根尾羽——”他捻起一根细长的、蓝色的羽毛,在烛光下轻轻晃动,“承载着它一生的沉默,也承载着它最后的回响。加入坩埚后,它会释放出那些回响,与药剂中的其他材料相互作用,让回忆变得鲜活、清晰、立体。”
      朱莉听到“绝音鸟的尾羽”时抬起头,褐色眼睛亮了一下。她放下羽毛笔,举起手。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简小姐,你有什么问题?”
      “教授,我的魔杖杖芯就是绝音鸟的尾羽。如果我用绝音鸟尾羽的魔杖搅拌坩埚,会不会让药效更强?还是会产生一些别的效果?”
      斯拉格霍恩教授从讲台后面走过来,圆滚滚的身体在桌椅之间挤出一条路。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啊,简小姐。绝音鸟尾羽作为魔杖杖芯,这可不多见。非常罕见。”他站在朱莉的坩埚前,微微弯下腰,端详着她的魔杖,仿佛在看一件展品。“你明白绝音鸟直到死前才发出鸣叫,意味着什么吗?”
      朱莉说:“这意味着它把记忆藏到了最后一刻。”
      “哦,你知道?”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斯卡曼德先生说的。”朱莉回答。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脸色变了,那张笑眯眯的脸变得更加神采奕奕,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梅林,斯卡曼德,纽特·斯卡曼德!?哦,天呐,我的孩子,你认识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斯拉格霍恩教授一连抛出三个问题,还在自顾自说:“他的孩子们在校时也是鼻涕虫俱乐部的成员,我想有空的话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朱莉看了看教室,大家都看着她的方向,她不得不提醒教授,“教授,我想下课后可以单独回答您的问题。”
      “当然,当然!”斯拉格霍恩教授浮起一个真诚的笑容,“神奇的孩子。好了,我们回归正题。绝音鸟的尾羽,本质上是记忆的容器。如果用绝音鸟尾羽制成的魔杖直接搅拌回忆药剂,理论上——”他拖长了声音,“——确实会增强药效。你可能会看到更久远的回忆,甚至自己都没想到能想起的东西。至于——”他眨了眨眼睛,“——会不会产生其他效果?简小姐,这正是魔法最美妙的地方。我们不知道。”
      朱莉重新看起了配方,斯拉格霍恩教授回到讲台上,说着“拉文克劳加20分,简小姐,欢迎你下课后来我的办公室,和我聊聊你是怎么认识纽特·斯卡曼德的?”
      教室里充满了各种声音,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低声交谈的声音,切药材的笃笃声,火焰的哔剥声,药剂咕嘟冒泡声。朱莉和安东尼坐在一起,安东尼看着朱莉开始搅拌坩埚——第一圈,银光微颤;第二圈,液体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第三圈,坩埚里的液体忽然变亮了,像一盏被点亮的灯,银蓝色的光从锅底升起来,像月光从水面下浮出;第四圈,空气里开始出现声音,很远很远的、像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一阵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一声鸟鸣,短促而清脆。一句模糊的话语,像隔着墙壁传来的,朱莉的手指顿了一下,大家都停止了搅拌,他们都看着她;第五圈,那些声音更清晰了,一个女人的笑声,很轻,像风铃在风里碰撞,一个男人低沉的、温和的嗓音,像在念什么……朱莉的心跳快了一下;第六圈,她听见了雨声,雨落在屋檐上、落在树叶上、落在石板路上。她不知道那是哪里的雨,但她觉得她知道那个地方。第七圈,她停下来了。
      坩埚里的液体变成了深银色的,表面没有波纹,平静得像一潭千年不动的水。
      “完美!”斯拉格霍恩教授大声说,“太完美了,真是不同凡响。”斯拉格霍恩教授拿起一个水晶瓶,用魔杖点了点,回忆药剂落进细长颈瓶子里,斯拉格霍恩教授塞上软木塞,将这瓶药剂递给她。“这是留给你的,剩下的,我想请你留着,下一堂课给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展示用。”
      “没问题的教授。”朱莉接过瓶子。
      “太好了,拉文克劳加……加30分。”
      拉文克劳都在欢呼,朱莉一个人一堂课给学院挣了50分,拉文克劳的沙漏现在肯定是最多的。
      那天傍晚,朱莉没有直接回拉文克劳塔楼。她站在地下教室的门口,斯拉格霍恩教授还在整理坩埚,他动作很慢,把玻璃棒清洗干净,用布擦拭,放回架子上。他平时从不自己收拾,家养小精灵会做这些,但今天他在等一个人。
      “简小姐。”他抬起头,看见朱莉还站在门口,便招了招手,“进来吧。”朱莉走进去,在讲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她把魔杖放在桌上——苹果木杖身,深红褐色,烛光在杖身上微微跳动。斯拉格霍恩教授在她对面坐下。
      “你知道吗,简小姐,”他开口了,声音比课堂上要低沉,像一个在茶余饭后打算聊点闲话的老人,“我活了七十多年,教过上千个学生,见过成百上千根魔杖。冬青木、紫杉木、葡萄藤、白桦、柳条、山毛榉、鹅耳枥……各种木材;各种杖芯,独角兽尾毛、龙心弦、凤凰尾羽、夜骐鬃毛、媚娃头发、马形水怪的鬃毛……”他看向朱莉的魔杖,仿佛端详着一件稀世珍宝,“但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用绝音鸟尾羽制成的魔杖。”
      “奥利凡德先生说这是他父亲做的,一直没卖出去。”朱莉说。
      “是啊,是啊。绝音鸟,你知道吗,它们一生一世不鸣叫一声。从破壳而出,到飞翔、觅食、栖息、繁育……整整一生,它们不发出一丝声音。不是因为它们不会,是因为它们选择沉默。它们把所有的声音都存起来,像封进一只密封的罐子里,等到最后一刻,也就是死亡来临的那一刹那,才打开罐子,让所有声音倾泻而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念一段他自己也觉得很美的诗。“据说,那一声尖鸣,会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像一个人一生说过的话、听过的声音,全部被压缩进那一声里,像一条河在入海前最后一次回头。”
      朱莉没有说话。她看着手里的魔杖,她用这根魔杖三年了,从来没想过这根魔杖背后的故事。
      斯拉格霍恩教授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其实,简小姐,你知道麻瓜世界中有一个类似的说法吗?”
      朱莉摇了摇头,问:“什么说法?”
      斯拉格霍恩教授笑了一下,仿佛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我以前有个麻瓜出身的学生,他将绝音鸟的鸣叫类比为麻瓜的‘天鹅绝唱’。天鹅——那种大鸟,白色的,长长的脖子——据说它们一生不唱歌,只有在临死之前,才会发出最动人、最优美的歌声。就像绝音鸟一样,它们用一生的沉默,交换最后一刻的歌唱,唱它这一生飞过的湖泊、河川、山脉,唱它见过的日出和黄昏,唱出它濒死前最后的心愿。麻瓜们用这个词来形容艺术家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创作出的最伟大的作品。”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天鹅绝唱,多么美的说法,多么美的——比喻。”
      她低头看着魔杖,看见烛光在杖身上颤动,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教授,那些声音——是绝音鸟一生听到过的声音,还是、还是魔杖主人的声音?”
      斯拉格霍恩教授看着她,那目光很深邃,“奥利凡德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他说,‘魔杖选择巫师’。魔杖与主人之间存在某种共鸣,绝音鸟的尾羽选择了主人,也许不是因为你拥有什么,而是因为你缺少什么。”
      “不过……”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笑容变得更柔和了,“你读过麻瓜的柏拉图吗?”
      朱莉说:“知道一点。”
      “在麻瓜的柏拉图看来,天鹅的挽歌绝无‘哀怨’之意,因为在他看来,每一次的死亡,就会有每次的新生,天鹅实际在用歌声表达自己回归神明怀抱的喜悦。”他给朱莉斟了一杯蜂蜜酒,“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啊,对了,朱莉,神奇的孩子,你好好给我说说,你怎么认识纽特·斯卡曼德的?”
      “唔……好。其实是摩根作的介绍人……”朱莉将暑假认识斯卡曼德的事娓娓道来。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暗了。她走过那些被月光照亮的石板,想着那一声天鹅绝唱——一生只唱一次,唱完便不再有声音。她回到拉文克劳塔楼,鹰嘴门环清越的声音问道:“什么东西越沉默,越响亮?”
      “沉默本身。它不说话,但你能听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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