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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纽特·斯卡曼德 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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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捧着满满一罐硬币回到她的小卧室,罐子里都是这次义演她赚来的家当,属于自己的。她打开衣柜,衣柜内侧贴着一面镜子,镜子是旧的,边角的水银掉了,但足够朱莉看清自己。深色长发,褐色眼睛,皮肤雪白,她站在镜子前,穿着蓝色的,自己缝的演出服。她笑,镜子里的人也笑;她低头,镜子里的人也低头;她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头;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像蜻蜓的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这样的脸才是她应得的,她花了十四年长成这样,不是白长的。她非常清楚这张脸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乐团团长让她坐在前排,不是因为她的琴声比去年变好了,是因为她的脸能让捐款箱更满;赫奇帕奇的男生给他送糖果大礼包,不是因为她在课堂上帮了他,而是因为她好看。朱莉相信如果自己只有一张普通的脸,那个男生也会感谢她的,但不会是送糖果大礼包,而是从糖果礼盒中挑出一个送出去;那些在走廊里多看她一眼的男生,不是因为她忽然变聪明了,是因为她的脸让他们想多看一眼。
她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脸是她自己的,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她不靠脸吃饭,但脸能帮她打开一些门,门开了,她能走进去,但活下来,靠的不是脸,是脑子。
她转身离开镜子,蹲下来,打开衣柜最下层。那一层她很少打开,里面放着一些她不常穿的衣服,有旧毛衣、短了的裤子、一双院长织的已经小了的手套……最底下,压着一件小小的衣服。她把它抽出来,抖开。这是一套小小的绿衣,里子是黄色的,面料很软,不像棉,不像麻,不像丝,不像她摸过的任何面料。颜色很正,绿是春天般的、刚冒尖的草芽的绿,黄是那种秋天般的、熟透的麦穗的黄。衣服很小,小到只够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穿。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绣花,不是机器绣的,针脚很密,密到看不清线的走向。绣的不是花,是某种图案,弯弯曲曲的,像河流,又像山脉,又像一种她不认识的文字。她摸了摸那件衣服,指尖碰到面料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热流从指腹传上来,那是魔力波动,和霍格沃茨的魔法相像,又不一样。莫里斯院长说过,她来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会走路了,大概一岁多,只记得自己的生日。身上穿着这套衣服,没有别的。院长妈妈把衣服洗干净,收起来,等她长大了给她。现在她长大了,衣服还这么小。
她把衣服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面料在光线下变得半透明,那些弯弯曲曲的图案浮了起来。朱莉眯起眼,仔细辨认上面的图案是不是如尼文,有点像,但好像也不是——看起来比如尼文复杂得多,她看得头晕。她不知道这些图案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套衣服是什么材质,不知道上面的魔力波动为什么和霍格沃茨的魔法不一样。但她现在确定一件事,这件衣服不是麻瓜的东西。麻瓜不会在衣服上绣会发光的图案,麻瓜不会用这种面料,麻瓜不会在一岁孩子的衣服上注入魔力。
她把衣服叠好,放回衣柜最下层,压在那双小了的手套下面。明天把衣服拿出来,再摸一次。也许摸得久了,那些图案会告诉她一些什么,但是更可能的是,这些图案什么也不会说。
接下来的三个星期她除了看书时间,都跟着附近医院的护士莫妮卡学护理,第一周学的是换药,第二周学的是测体温、量血压、数脉搏,第三周学的是怎么判断伤口有没有感染。她每次从医院回来,都会在小卧室里写笔记。她把伤口护理的要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红色的要注意,蓝色的要记住,绿色的可以教给罗伯特和莉莉安。罗伯特和莉莉安越来越大了,如果她不在这里,罗伯特和莉莉安可以按这本手册上的指导,去帮助更小的孩子。
她给每个朋友都写了几封信,摩根的信多一些,摩根的回信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飞来的。当时朱莉正趴在书桌上写算术占卜的练习题,猫头鹰落在窗台上,爪子上抓着一个信封,棕色的,没有封蜡。朱莉拆开信,第一段是摩根的问候,她读到第二段的时候,羽毛笔从桌上滚了下去。
“说起来,我在多塞特郡探亲,我远房姑奶是神奇动物学家纽特·斯卡曼德的妻子。我和纽特提过你,谈你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的表现,还有你能直接和动物沟通的天赋。斯卡曼德说他想认识你。”
朱莉把那两行字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她把信纸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热风扑在脸上,黏糊糊的。她对着窗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书桌前,从一摞旧课本里抽出一本一年级时候买的《神奇动物在哪里》。封面是绿色的,画着一条鲜红的、脊背长满尖刺的龙,书脊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她翻到扉页,上面印着一行字:“纽特·斯卡曼德著。”她又翻到封底,印着作者简介:“纽特·斯卡曼德,著名神奇动物学家,曾游历五大洲,发现并记录了数百种神奇生物。现居多塞特郡,与妻子蒂娜·斯卡曼德共同生活。”
朱莉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给摩根回信:
“天呐!你说的是那个纽特·斯卡曼德,教科书《神奇动物在哪里》的作者?”
她写完,折好,塞进信封,递给猫头鹰。猫头鹰叼住信封,飞走了。
摩根的猫头鹰第二天就回来了。信封比昨天厚,里面除了信,还夹着一张照片。信上只写了一行字:“除了他还能有哪位?”
朱莉把照片翻过来,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男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眼睛很亮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口卷起来,手臂上一条很长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抓过。女人坐在他旁边,头发也是白的,但比男人更白,白得像雪。她的眼睛很安静,像看过了很多东西。在他们的小圆桌上,椅子旁,架子上,还有三只猫狸子,冲着镜头叫个不停。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小,很密:“来多塞特郡吧,斯卡曼德先生说想认识你,地址在信里。”
她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写了几行,又划掉了。最后她只写了一句话:“什么时候?”她折好信封,叫来猫头鹰,让它在晚饭前把信送到摩根的姑奶家。
摩根的第三封信在第二天上午到了,猫头鹰蹲在窗台上等她回信。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下周三。你坐火车到多切斯特,我去接你。”
朱莉看着那张纸条,放下,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她翻了翻里面的衣服,挑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裙。叠好,放在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