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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德鲁伊? ...

  •   禁林边缘的鸟叫声比别处密,小鸟们叽叽喳喳,各唱各的,谁也不压谁,像一支没有指挥的乐队。朱莉走在前面,靴子踩在刚落过雨的草地上,泥土软软的,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抬起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湿漉漉的泥。莉莉跟在她左边,红头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扎着,兜里揣着一本没打开的小本子。福西特跟在她右边,手里拿着一盒饼干——汉弗莱烤的,无糖,她说汉弗莱的饼干好,所以要带出来喂鸟。
      “你确定这里安全?”福西特的声音有点紧。
      朱莉头都没回,“安全。禁林里面的东西不会出来,边缘的不会进去。它们有默契。”
      莉莉问:“什么默契?”
      朱莉简单总结说:“你不惹我,我不惹你;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碰面了,点个头,各走各的。”
      福西特跨过一个小泥坑,问:“你怎么知道?”
      朱莉说:“鸟告诉我的。”
      福西特看着莉莉,莉莉也看着她。两个人同时想起朱莉能跟动物说话这件事。福西特问:“鸟还跟你说这个?”
      朱莉转过身,倒着走,边走边说:“说的不多,但重要的事会说。比如说,‘那边有只狐狸,你小心’之类的。”朱莉又转身,福西特加快脚步,走到朱莉旁边,挽住她的胳膊,朱莉没有抽开。
      海格的小屋在禁林边缘的缓坡上,石头砌的,烟囱冒着烟。海格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巨大的鼹鼠皮大衣,手里拿着一只正常人用两只手才能抱住的茶壶。他看见朱莉,笑了一下,笑容大得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朱莉!你来看鸟?”
      朱莉说:“嗯,带朋友来。”
      海格弯下腰,看着莉莉和福西特。“原来是莉莉和褔西特小姐,好姑娘们。”他直起腰,往屋里喊了一声,“你们小声点,有人在看鸟!”海格粗生粗气地对褔西特说:“下次来喝茶!我做岩皮饼!”
      福西特小声问朱莉:“岩皮饼是什么?”
      “一种饼干,很硬。”
      福西特问:“好吃吗?”
      朱莉说:“硬。”
      褔西特摸了下鼻子,她问岩皮饼是什么,朱莉说硬,她问好不好吃,朱莉还是说硬。那就是真的很硬。
      海格的小屋门开着,里面透出橙色的火光。门框旁边靠着一个人——詹姆·波特。他的头发像是刚被风吹过,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根羽毛笔,笔尖上沾着红色的墨水。他看见莉莉,嘴角立刻咧开了。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把羽毛笔往耳朵上一夹,大步走过来,步子大得像在跨障碍。“伊万斯,你也来了!”
      莉莉看着他,“嗯。”
      詹姆嘿嘿笑了,问:“你来看鸟?”
      “来看鸟。”
      詹姆兴致勃勃说:“我知道哪里有鸟。那边那棵树上,有个啄木鸟的窝,我见过。啄木鸟,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嘴很尖的,在树上凿洞的——”
      莉莉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知道啄木鸟。”
      詹姆立刻说:“那你见过它凿洞吗?可快了。咚咚咚咚,像敲鼓。我学给你听——咚咚咚咚——”他弯着腰,用手在空气中比划,嘴里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
      “噗嗤”,詹姆·波特努力卖弄的那副傻样逗乐了褔西特,莉莉则是看着他,面无表情。她转过身,对朱莉说:“走吧。”詹姆的“咚咚咚咚”还在嘴里,没来得及发完。他看着莉莉的背影,手还举在半空中。
      西里斯从海格的小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岩皮饼,咬了一块皮,嚼得嘎嘣响。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詹姆。“她走了。”
      詹姆把手放下来。“她来看鸟的。不是来看我的。”
      西里斯抱着胳膊,说:“你知道就好。”
      詹姆推了推眼镜,“那我也去看鸟。”
      “去吧去吧,你去,她走。”
      禁林边缘有一棵老橡树,树干很粗,三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树枝上挂满了鸟窝,大的、小的、用细枝编的、用干草堆的、还有一只用泥巴糊的。朱莉站在树下,仰着头,手指着最高的那个树枝。“那个是今年新来的。一对红额金翅雀,去年秋天来的,冬天没走,春天就开始搭窝了。”
      莉莉仰着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树枝太密,她什么也没看见。“你怎么知道是新来的?”
      朱莉说:“因为去年那个位置没有窝。”
      福西特问:“你去年也来了?”
      朱莉说:“嗯嗯,春天来过,秋天也来过,海格告诉我的。”
      朱莉又指了另一个方向,树枝偏左的位置,一个用干草搭成的、圆圆的窝。“那个住得最久。一对乌鸫,我一年级的时候就在了,每年都回来。去年的窝被风吹掉了,今年又在原来的位置搭了一个。”
      莉莉问:“你怎么知道是同一对?”
      朱莉解释说:“公鸟的叫声不一样。它叫的时候,尾音往上翘。别的乌鸫不这样。”
      她学了一声,很轻,像吹口哨但没吹响。树枝晃了一下,一只黑色的鸟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尾音往上翘。
      朱莉露出委屈的神色,鼓起腮帮子,说:“它说,‘别学我’。”福西特和莉莉都笑了。
      西里斯从海格的小屋那边走过来,岩皮饼他已经扔给彼得了。他走到朱莉旁边看着。她站在那里,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染成了浅棕色。她的手指在空气中点着,她还在向莉莉、褔西特喋喋不休介绍树上的鸟,嘴里说着“这个窝是新来的”、“这个住得最久”、“这个孵了五只,被猫叼了一只,猫是城堡里的女生养的”。她的声音很清,像溪水从石头上流过。
      西里斯看着她的侧脸,想起一年级暑假在动物园。她站在大象的围栏前面,说“其实动物们并不喜欢被关在这儿”。他问“你听得懂?”的时候,她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说“别告诉别人”。他当时没有在意,但后来他偶尔会冒出那个念头想:一般的巫师,听不懂鸟兽说话,更不可能感知草木的情绪。全年级都知道斯普劳特教授对她评价特别高,但她能在草药课上和斯普劳特教授侃侃而谈,不是因为课本读得熟,是因为她能感觉到植物的状态;她是凯特尔伯恩教授的心头肉,她能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把最倔的护树罗锅哄好,不是因为她手巧,是因为她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那个念头又浮出来了,他没有压住它,而是让那个念头袒露在明媚的春光里,让太阳晒着,让风吹着。
      “你是德鲁伊?”
      朱莉停止了她的解说,转向他问:“什么?”
      西里斯的灰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开口解释:“德鲁伊——古老的自然守护者。不是巫师,但会魔法。他们的魔法来自大地、森林、河流,不是来自血脉;巫师念咒语,德鲁伊和万物沟通;巫师改变世界,德鲁伊守护世界。德鲁伊能和动物说话,和植物交流,能感受到自然的变化。”他的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一下。“巫师和德鲁伊最大的区别,不是力量,是来源。巫师的力量在血里,德鲁伊的力量在——”他又点了一下胸口。“在这儿。在身体里,在灵魂里。”
      朱莉看着他,想了想,“你是说,我有可能是德鲁伊?”
      西里斯点头,说:“你有可能是。一般的巫师,可听不懂鸟兽说话,更不可能感知草木的情绪,但你能。而且不是学来的,是生来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德鲁伊,但你最像德鲁伊。”
      莉莉和褔西特都不说话了,她们看着西里斯,又看着朱莉。朱莉没看任何人,她看着远处的禁林,树很高,很密,风吹过的时候,树冠像一片绿色的海,起起伏伏。“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按你的说法,我是德鲁伊,那怎么可能来霍格沃茨呢?”她转过身,看着西里斯。“霍格沃茨是魔法学校,不是德鲁伊学校。我有魔杖,奥利凡德那里买的,我会施魔咒,我熬魔药,我上变形术。德鲁伊不需要这些,德鲁伊用的是——”她学着西里斯的样子,在自己胸口点了一下。“这个,但我也用魔杖。”
      詹姆从海格的小屋那边走出来,他嘴里啃着一个红苹果,他问西里斯你们在说什么呢?
      西里斯说:“我在说,简有可能是德鲁伊。”
      “德鲁伊?那可真是稀奇。”詹姆看了看朱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别说,你觉得她是德鲁伊,还真有道理!”他推了推眼镜,“如果你是德鲁伊的话,那反而可以排除你的麻瓜出身了。”他看着朱莉,表情难得认真。“德鲁伊不是麻瓜,德鲁伊和巫师一样,是有魔法能力的。巫师原来是用祭祀刀的,你知道祭祀刀吗?用来画魔法阵搞召唤,格兰芬多之剑就是祭祀刀——”褔西特煞有介事点点头,她是巫师家庭,听詹姆和西里斯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后来巫师向德鲁伊学来了用魔杖。但你的情况很特别——你被霍格沃茨认可,那说明你有巫师的血脉。而且是很近的血脉,不是那种隔了很多代的麻瓜出身,是很近的、上几代就有巫师的血脉。”詹姆停了一下,“我猜啊,你的亲生父母,至少有一方是巫师。”
      朱莉看着他,又看着西里斯,又看着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的莱姆斯。莱姆斯站在树荫下,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很沉。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靴尖上。靴尖沾了点泥,是刚才踩到落叶下面的湿土了。她把靴尖在草地上蹭了蹭,没蹭干净。“这个血脉那个血脉的太麻烦了,我还是做麻瓜出身好了,不用解释那么多。”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莱姆斯没有笑。“麻瓜出身不用解释那么多,但在这里是很难生存的。你总要离开学校。在外面,麻瓜出身就是——”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什么。他的目光从朱莉身上移开,落在禁林深处那些看不清的树影上。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几个字,像一块石头,沉在他喉咙下面。
      “路边一条——”莱姆斯没有说出来,他自己就是狼人,他知道被当成“路边一条”是什么感觉。他不需要说,她不需要问。
      海格从屋里探出头来。“你们不进来喝茶?”
      朱莉说:“来了。”她转身往海格的小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西里斯。”
      “嗯。”
      朱莉顿了顿,说:“德鲁伊——你从哪里知道的?”
      西里斯说:“《不列颠魔法史·附录》,讲英国古老魔法传统的,布莱克家有一本,我小时候家教要我背过。”朱莉点点头,走进海格的小屋,莉莉和福西特跟在后面。门没关,里面传来海格的大嗓门:“茶!热的!岩皮饼!硬的!”
      詹姆走到西里斯旁边,“你觉得她真的是德鲁伊?”
      西里斯说:“不知道。”
      “那你刚才跟她说了那么多。”
      “我说的是‘有可能’,不是‘一定是’,我又不是鉴定专家。”
      詹姆问:“那你觉得呢?”
      西里斯绕着海格小屋的外围打转,步伐不快不慢,想了想,“我觉得——”他想起沃尔布加,“纯血统的家谱上,不能有泥巴种的名字。”她这样说的时候,奥赖恩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但点头的动作很明显。“——最好是。如果她是麻瓜出身,她这辈子都要被人叫‘泥巴种’。在霍格沃茨,有人当面叫,有人背后叫。出了霍格沃茨,叫的人更多。那些人不会因为她聪明、因为她好看、因为她比他们强就不叫。他们只会叫得更厉害。因为她比他们强,他们更要叫。”他看着詹姆。“如果她是德鲁伊,那她就不一样了。德鲁伊不是麻瓜出身,德鲁伊是——另一套,他们不敢随便骂,德鲁伊也不用接受纯血统的审判。”
      詹姆点头,然后他说:“你说她漂亮?”
      西里斯挑眉。
      “你还说她聪明?”
      西里斯抱着胳膊,问:“有什么问题吗?”
      詹姆扶正他的眼镜,严肃地说:“有问题,很有问题。她哪里比伊万斯好看了,你连伊万斯都看上。”西里斯不理他,在小屋外闲庭信步,詹姆还在想这件事,“我说兄弟,我知道,伊万斯是麻瓜出身,但你不能因为……因为朱莉·简可能是德鲁伊就高看她一眼,然后又看不起伊万斯的出身。”
      詹姆看着他,西里斯是他最好的兄弟,布莱克家族的长子继承人,他这么骄傲,谁都看不上,谁都是“你在我眼里没什么特别”,从小被教导“你比别人高贵”,他就是这么过的。他叛逆,他反对纯血统,但他还是布莱克,反对纯血统,某种程度上也是出于叛逆——你们说纯血统高贵,我偏说不是;你们说麻瓜出身低贱,我偏要和他们做朋友。但这种叛逆是冲着格里莫广场12号的“你们”去的,不是冲着麻瓜、狼人、混血的“他们”去的。
      朱莉·简长得漂亮,漂亮得西里斯这么骄傲的人都愿意送她课本——虽然没有伊万斯漂亮。所以凭什么呀,因为朱莉·简可能是德鲁伊,莉莉·伊万斯是确定的……的……麻瓜种?
      詹姆总结道:“你对伊万斯和对简,双重标准。”
      海格从小屋里探出头来,“喂!你们,茶都要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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