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柳克丽霞与老戴维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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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客厅里，壁炉烧得比平时更旺，因为柳克丽霞姑姑来了。她怕冷，如果她圣诞节来，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把火再烧旺一点”，她坐在壁炉前最好的椅子上，这个位置不是主人坐的，主人的座位花纹已经磨旧，她坐的椅子是崭新的，但她的坐姿比沃尔布加更像主人。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袍子的下摆铺开在椅子两侧。她比奥赖恩和沃尔布加都要大，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盘得一丝不乱。她和奥赖恩长得很像，西里斯也和她长得很像，有着布莱克标志性的灰眼睛。
老麦克米兰带着儿子和阿克图勒斯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坐着谈事务，伊格内修斯和奥赖恩讨论魔法部的人事变动，雷古勒斯穿着得体的黑色滚银边长袍，煞有介事地旁听。
客厅的窗户边，坐着罗齐尔夫人，莱斯特兰奇夫妇，纳西莎与未来的夫婿卢修斯·马尔福。他们和珀勒克斯、西格纳斯与德鲁埃拉·布莱克夫妇在聊天。
阿克图勒斯和珀勒克斯虽然有同一个祖父，但在奥赖恩与沃尔布加结合之前，两条支脉的流向已经越来越远。珀勒克斯这一支偏好与黑巫师家族结为姻亲，伯斯德、克拉布、罗齐尔、莱斯特兰奇，都是恶名在外的黑巫师家族；阿克图勒斯这一支虽然同样与纯血统家族结合，像甘普、麦克米兰、普威特这些久负盛名的家族，但他们的行事作风正派许多。麦克米兰和普威特，罗齐尔和莱斯特兰奇、马尔福，在一个客厅里，有意地划出泾渭分明的一条线。
西里斯坐在她对面，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灰色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的毛衣，在全是黑、灰、银、绿的客厅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柳克丽霞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毛衣上。阿克图勒斯坐在高背椅上，目光时不时看向那对姑侄。柳克丽霞嫁给了一个纯血统但阿克图勒斯后来才发现“立场有问题”的男人，他们没有孩子，仿佛有意断绝他们作为纯血统结合的血脉似的。她很多年不参加布莱克家的圣诞聚餐——除非沃尔布加用“父亲想见你”这种话逼她来。今年她来了，她来是因为阿克图勒斯老了，老了的人需要看到自己的孩子。
“西里斯，”她端着一杯蛋奶酒说，声音不高，“你进入格兰芬多，你父母不大高兴。”
西里斯说：“我知道。”
“你在格兰芬多，过得怎么样？”
西里斯笑了，说：“非常好。”
柳克丽霞问：“有多好？”
西里斯嘴角上扬，拉出一个很大的弧度，“就是好得不得了的那种好！”
柳克丽霞看着他，确认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叛逆，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格兰芬多。“你和你父母，又吵架了。”她看着壁炉里的火，火苗跳来跳去的，她看了一会儿，再一次把目光移到西里斯脸上。“你和你父母——”她没有说下去，西里斯知道她在问什么。
“磨合过了，”西里斯大喇喇瘫在沙发上，说，“我试过。一年级的时候，我回来过圣诞，想着也许她看到我穿格兰芬多的袍子，会生气，但气消了就好了。她没有消；二年级的时候，我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在学校过得很好。她回信说‘格兰芬多的好，不是布莱克家的好’；现在嘛，我懒得写信了。”
柳克丽霞没有说话。她在听。
“我试过和她说话。说变形课，她说‘你是布莱克家的人，要是连一点变形学的小把戏都学不会，干脆做哑炮算了’；说魔药，她说‘斯拉格霍恩教授是布莱克家族的老熟人，他给分松，不代表你熬得好’；说什么她都能绕到‘你是布莱克家的人，大家都是看在布莱克的姓氏上给你面子’；我试着在复活节假期不回家，说要复习功课，她说‘复习功课，格兰芬多能复习什么功课’，好像把我贬得一无是处就能给他们增光添彩一样。”他抬起头，灰色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枝形水晶吊灯，数了数上面的分叉，数了一会儿，“在家里呢？我试过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她嫌我阴沉；我试过吃饭的时候说话，她嫌我多嘴；我试过不在家吃饭，她说我不把家当家。”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柳克丽霞，“姑姑，你说我该怎么办？”
柳克丽霞把杯子放下，叫克利切来换一杯热酒，克利切恭敬地为柳克丽霞换了酒杯，又对西里斯鞠躬，问“少爷要喝什么？”
西里斯不耐烦地说：“我自己会倒。”他没让克利切伺候他。
柳克丽霞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绕来绕去。“磨合不来，也没什么。少和他们说话。”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光变了，这个黑暗的屋子里终于有人说了句他不那么排斥的话。“只要他们别惹我生气。”西里斯硬邦邦说。柳克丽霞看着他，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膝盖。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拍一只不想被拍但又不好意思躲开的猫，西里斯没有躲。他让她拍。
柳克丽霞喝了半杯酒，躺在沙发里，说：“奥赖恩和沃尔布加还是看重你的，你是长子，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想想他们给你投入了多少。”她陈述到——教育、衣服、食物、飞路粉、猫头鹰、课本、魔杖、每年圣诞节的礼物，还有那些她不知道的、他不在乎的、但他花了的东西。
“那不是绑架我的理由。他们没问过我的意见，如果我不是继承人呢，他们还愿意给吗？他们投入，是为了得到回报，期待我继承——”他点点头，“——继续他们疯狂的纯血统道路，把麻瓜出身、马人、人鱼，还有一切他们认为不配的生物投进焚化炉。但是又要留下家养小精灵，因为他们能干活。他们不是因为我是个人才给的。”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柳克丽霞看着他，他看着柳克丽霞。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柳克丽霞把目光移开，看着壁炉里的火。“你说得对。”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把袍子下摆整理好。“我去和雷古勒斯聊聊，听说斯拉格霍恩特别喜欢他。”
西里斯还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苗在跳，他在格里莫广场，身边都是家人，但他觉得自己无家可归。姑姑说得对，磨合不来就少说话。少说话，就不会吵架；不吵架，就不会疼；不疼，就还能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待多久，但他知道，他不想待一辈子。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只银色的猫头鹰。他把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这年的圣诞节，西里斯收到了一把柳克丽霞送的安沙路姆——黑柄双刃祭祀刀，刀身是妖精打的，刻着如尼文，刀柄是乌木的，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刀柄上嵌着银色的石头，可以放大祭祀刀本身的力量。纯血统家族人均一把祭祀刀，用来画魔法阵搞召唤的，也用来杀//人，现在玩这套的不多了，送祭祀刀的传统还保留着。贝拉特里克斯十岁就得到了一把，因为她是布莱克这一代的长女。柳克丽霞也有，因为她也是布莱克的长女。她不爱用，这把刀就送给了奥赖恩的长子。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门环在圣诞节后第三天的下午被敲响。奥赖恩亲自起身开门，他从客厅走到门厅，步子不快不慢，黑袍子在身后纹丝不动。他站在门前，整了整领口，把袖口的纽扣转正，然后把门拉开。老戴维斯先生埃默里站在门外，穿着墨绿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线，浅棕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道他练习了很多年的笑容——斯莱特林最擅长的那种、非常有亲和力、但其实没有什么真感情的笑容。特伦斯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别着戴维斯家的族徽，一把银色的钥匙，交叉着一根魔杖。他的表情和他父亲不一样，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奥赖恩，圣诞快乐。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老戴维斯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过重量之后才放出来的，刚好够让人觉得舒服，刚好够藏住所有不该被听出来的东西。奥赖恩侧身让开门口。“埃默里，很高兴你来，请进。”老戴维斯走进去，特伦斯跟在后面。两个人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都没有停顿，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沃尔布加坐在沙发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那个习惯性的下撇今天收了回去，换成了几乎察觉不出来的矜持的微笑。奥赖恩领着老戴维斯坐到壁炉前的沙发上，沃尔布加站起来微微欠身。“戴维斯先生，好久不见。令夫人近来可好？”
老戴维斯说：“很好，多谢关心。她让我转达对布莱克夫人的问候。”沃尔布加点了点头，那个微笑的弧度没有变。
西里斯站在客厅里，目光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他的目光落在特伦斯身上，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容。他不想演这场戏，但他在这里，因为他被要求在这里。沃尔布加说“你必须在场”。特伦斯站在老戴维斯旁边，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的目光从奥赖恩移到沃尔布加，从沃尔布加移到壁炉上的布莱克家族族徽，然后他看见了西里斯。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特伦斯走过去，从壁炉前走到西里斯面前，穿过那块被壁炉光照亮的地毯，停下来，微微弯了一下腰。
“布莱克先生，圣诞快乐。”特伦斯显得很尊敬。西里斯看着他，他和特伦斯几乎交集，但也没有冲突，特伦斯不是埃弗里、穆尔塞伯、罗齐尔、斯内普，他游刃有余地在那个痴迷黑魔法的圈子边缘周旋，偶尔对他们痴迷的黑魔法做学术性的探讨，却从来不使用，从来不在走廊上高谈阔论，从来不让自己堕落到他们的地步去。他们在魔药课上说过话，在走廊里碰过面，在霍格莫德遇见过。但特伦斯从来没有叫过他“布莱克先生”，他们同年级，叫“布莱克”就够了，再多就不礼貌了。至于“布莱克先生”是给长子的，西里斯明白，特伦斯不是在向“西里斯”问好，是在向“布莱克继承人”问好。他的问候不是对他的，是对那个位置的。他在那个位置，不是因为他想坐，是因为他被生在“长子”和“继承人”的位置上。
“戴维斯，圣诞快乐。”西里斯的声音没有感情，他没有弯腰，没有伸出手，他只是点了点头。特伦斯看见了，他转过身，走回壁炉前。
雷古勒斯站在壁炉的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蜂蜜酒。他从老戴维斯进门的那一刻就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和特伦斯一样直。他看见特伦斯向西里斯问好，看见西里斯点了点头，看见特伦斯转身走回来。然后特伦斯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雷古勒斯，圣诞快乐。”不是“布莱克先生”，是“雷古勒斯”。他们是斯莱特林的同学，在火车上认识，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聊天，在鼻涕虫俱乐部坐同一张牌桌。他们是同学，是校友，是纯血统社交圈里应该互相认识、互相问候、互相记住名字的人。但特伦斯先向西里斯问好，然后才向他问好。因为顺序就是如此，长子先，次子后。在家里是这样，在社交场合是这样，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客厅里是这样，在任何一个布莱克家的人出现的地方都是这样。雷古勒斯从小就知道，他看着他哥哥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他看着他哥哥被教授们叫“布莱克先生”，他被叫“小布莱克”；他看着他哥哥得到“先生”，他得到“雷古勒斯”。他不喜欢，但他习惯了。
“圣诞快乐，特伦斯。”雷古勒斯的声音很稳，特伦斯点了点头，走到父亲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老戴维斯和奥赖恩开始聊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人事变动，沃尔布加偶尔插一句，声音比平时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偏不倚。
西里斯看着特伦斯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轻，杯子和茶托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雷古勒斯站在壁炉旁边。他看着他父亲的侧脸，看着老戴维斯嘴角那道练习了很多年的笑容。
长子。他在家里被这个身份压了十四年。他不想当，但他被生在了这个位置上。沃尔布加宁愿把西里斯钉在上面让他痛苦，也不愿意让他和雷古勒斯换，把继承人这个位置交给雷古勒斯。因为长子是长子，次子是次子。继承人不是人。特伦斯知道。雷古勒斯知道。奥赖恩知道。沃尔布加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但他不承认，他永远不承认。走过壁炉前，走过沙发旁，走过老戴维斯和奥赖恩正在下的那盘看不见的棋。他没有说“失陪”，没有说“我上楼了”，他直接上楼走了。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手里没喝完的蜂蜜酒上。西里斯走出客厅，走上楼梯。他的脚步很重，仿佛要凭一己之力踏碎这个房子里的什么，但楼梯太坚固了，它没有碎。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柳克丽霞与老戴维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