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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沃尔布加的恨 ...

  •   朱莉吃完蛋糕,把脸贴在他的心口。斗篷的布料隔在两个人之间,隔着校袍和毛衣,隔着皮肤和肋骨。她听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西里斯的心跳在她的耳膜上敲击着,在那个心跳的下面,还有一个更沉的心跳。大黑狗的心跳,藏在他的人形之下,藏在他的人类皮肤和骨骼和血肉的最深处,永远不会被驯服地跳动着。
      她听了很久,久到西里斯以为她睡着了。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掌心贴着她的发顶。“你的阿尼玛格斯心跳比一般人慢。”朱莉从他怀里抬起头说,“你的心跳每分大约八十下,阿尼玛格斯的心跳更慢,每分也许只有四十。像——冬眠中的动物。”
      克利切躲在拉文克劳塔楼的通风口里,他看见朱莉把脸贴在西里斯的心口,看见西里斯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看见两个人贴得很近很近。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的那个画面已经足够。
      他的嘴唇在黑暗中无声地翕动着。他的咒骂是没有声音的,倒不是他不想,而是沃尔布加命令她不要让那个女孩发现。他的无声叫骂很难听,用尽了他在格里莫广场听过的所有词汇——沃尔布加骂家养小精灵时,贝拉特里克斯骂麻瓜种时,纯血们聚在一起嘲笑那些“低等生物”时,他把那些词全部捡起来,压在那个女孩身上。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格里莫广场在等他。
      壁炉旁那把最高的椅子上,沃尔布加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甲掐进精美的拜占庭花纹里,留下月牙形的印子。克利切跪在她面前,额头贴着地板,茶巾上沾满了霍格沃茨厨房的烟灰和地窖走廊的尘土。他把这一周以来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个细节都吐出来,摆在沃尔布加面前。周一和安东尼·布朗吃早餐,晚上去图书馆;周二在魁地奇球场和西里斯少爷挨着,看摩根·戈德斯坦恩和詹姆·波特训练,周三和科林·库珀在音乐室;周四和诺兰·迪戈里在温室种花;周五和西里斯少爷从早到晚黏在一起;周六和特伦斯·戴维斯在黑湖边散步,晚上还一起巡逻;周日收生日礼物,和汉弗莱·艾博吃早饭,湖边晒太阳。
      沃尔布加的声音从抿着的嘴唇里挤出来,“西里斯送了什么?”克利切从暗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斗篷,蛋糕,斗篷是少爷选的,少爷绣的星星,蛋糕是三层,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他把纸双手呈上。“少爷,少爷还送了那个泥巴种一对耳环。”克利切又奉上了耳环的图案。
      沃尔布加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图案,西里斯亲手烤的蛋糕,西里斯亲手缝的星星,西里斯亲手挑的耳环。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她的儿子,西里斯·布莱克,布莱克家的长子,纯血统家族的继承人,站在霍格沃茨厨房的案板前,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沾着奶油,小心翼翼地把草莓切成两半,再歪歪扭扭地码在蛋糕上。她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它赶不走。那个想象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转,让她眩晕。
      她的儿子,那个她亲自生下来、亲自喂养、亲自教他说话走路认字的孩子,他开口说的一句话是“妈妈”。她教他纯血统的荣耀,教他家族的使命,教他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她说,“布莱克家的人不能哭”,他就真的没有在她面前掉过眼泪;他十一岁的时候,她把他送上霍格沃茨特快,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光,她以为那是期待,期待自己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布莱克。她错了,那团光是别的东西。他在霍格沃茨的厨房里,为那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泥巴种烤蛋糕。用那双本该握魔杖、签契约、继承家族的手——去揉面团!
      去揉面团!
      “西里斯……从来不会为我做这些。”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说不清那是嫉妒还是愤怒。她失去了对他的控制,她生了他,但她不再拥有他了。那个女孩,那个泥巴种,偷走了她的儿子。
      纳西莎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沃尔布加身边,目光从那张纸上扫过,“衣服,珠宝,蛋糕,布莱克家的继承人,快养不起那个泥巴种了。”
      贝拉特里克斯从壁炉前走来,“姑妈,你打算怎么做?她连内衣都是别人送的。她没有父母,没有家族,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时候该换内衣。一个被人遗弃的、连基本教养都没有的——”
      沃尔布加打断了她,“贝拉。”贝拉打住了话头,但眼睛却在沃尔布加和奥赖恩之间看来看去。
      纳西莎看看奥赖恩,又看看沃尔布加,清了清嗓子,“我认为校董会应该介入此事,但不是针对西里斯,是针对那个女孩。让她离开霍格沃茨,或者至少让她转学,去国外,去任何地方,只要不在布莱克家能看见的地方。”
      奥赖恩看了纳西莎一眼,不错的主意。
      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了短促的笑声。“哈,转学?太便宜她了。应该让她从魔法界消失,从世界上消失。”她的眼睛在火光里烧着,“伏地魔大人说过,泥巴种是魔法界的污点。清除污点不是残忍,是清洁。”
      沃尔布加靠在椅背上,她盯着客厅落灰的角落看了很久,然后她吩咐道,“克利切。”
      “在。”
      “有个在纯血圈子里做二手珠宝生意的老东西,叫什么——马尔萨夫人——让她来见我。西里斯变卖的那些东西,袖扣、巫师棋、领带、香料……哼,西里斯要想处理那些东西,最有可能去找马尔萨夫人。我要知道她又卖给了谁,我要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找回来。布莱克家的东西,一件都不能流落在外人手里。”
      “还有那个女孩,朱莉·简。”奥赖恩走过来吩咐,“她是什么。她的血统,她的身世,她的来历。她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曾祖父母。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她不可能没有来处,她一定有来处,只是藏得深,找到它。”
      克利切看了奥赖恩一眼,见沃尔布加没有反对的意思,才深深鞠了一躬,“是,男主人。”
      傍晚时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门铃响了。
      门开了,门口站着埃弗里夫人,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女人,脖子很长。面相刻薄。“布莱克夫人在吗?”
      克利切把她引进客厅。
      沃尔布加还坐在那把最高的椅子上,从埃弗里夫人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表情就没有变过。
      埃弗里夫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的盒子。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沃尔布加,脸上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不是客套,是看好戏。
      “布莱克夫人,”埃弗里夫人说,手指在丝绒盒子上轻轻拍了两下,“我那个不争气的亲戚,您知道的,我丈夫那边的,总是分不清好东西和垃圾。他前几天在二手市场买了这个。”她打开盒子,从里面倒出一枚扳指,银制的,内侧刻着布莱克的家徽。
      “你知道,最近翻倒巷那边的风言风语,说布莱克家的东西流出来了,很多人在抢着买。我那位亲戚不识货,买回来以后才看见上面的家徽,吓得赶紧告诉我。我一听,这怎么行?布莱克家的东西怎么能流落在外面?特意给您送回来。”她顿了顿,看着沃尔布加,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埃弗里夫人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大公子的事,难为做父母的还要费心费力,还在外面为他遮掩。”她的目光从沃尔布加的脸上移到奥赖恩的脸上,又从奥赖恩的脸上移到阿克图勒斯的脸上,最后回到沃尔布加身上。“男宠……啧啧。”埃弗里夫人的舌尖抵着上颚弹了两下。“不容易,真的太不容易了。”
      沃尔布加开口了。“埃弗里夫人,你那个亲戚,是分不清好东西和垃圾的那个,还是被你丈夫从家族谱上划掉的那个?我忘了。你们家这种事太多了,记不清。”
      埃弗里夫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扳指留下了,”沃尔布加说,“谢谢,不送。”
      埃弗里夫人站起来,动作比来时快了很多。克利切客客气气送走她,门关上了。
      客厅里的人都没有说话。那枚扳指躺在黑色丝绒盒子里,像一个不请自来的证人,作证了所有他们不想承认的事情——东西流出去了,有人在看笑话,纯血的体面正在一点一点地像这枚扳指一样从他们的指缝里滑出去,被二手商贩捡起来,被远房亲戚买走,被微笑着送回来。珀勒克斯终于开口了,“那枚扳指,”他说,“我放在他抽屉里的,让他成家以后给他儿子。”
      “男宠,”阿拉明塔说,“一天换一个。啧啧,啧啧啧。”
      德鲁埃拉的手重新搭上了沃尔布加的肩膀。“会过去的,”德鲁埃拉说,“等西里斯毕业了就好了,等那个女孩从霍格沃茨毕业了就好了,等——”
      “等她死了就好了。”卡西欧佩娅接了一句。
      沃尔布加伸出手,终于拿起了一枚往后。“收起来,”沃尔布加说,“找个地方放好。别让人再偷了。”
      “不是偷,”奥赖恩开口纠正她,已经懒得掩饰,“是扔的。”他顿了顿,“西里斯,还有雷古勒斯,那些银盘子,烛台,都是他自己扔的。”
      阿克图勒斯的拐杖顿了一下,地毯下面的石板都被敲出一声闷响。“雷古勒斯。”他的声音里的怒火比提到西里斯时少了一些。他发现他看不懂雷古勒斯。西里斯是他能看懂的,叛逆、反抗。但雷古勒斯顺从、乖巧。就是这样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雷古勒斯,偷偷把房间里的东西扔掉,扔在翻倒巷的垃圾桶里,为了给哥哥打掩护。
      “一个两个,”阿克图勒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都是不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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