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81、少年郎凄苦惹人怜

　　司情回到家时，便见小屋的门是打开的，她心下一惊，想也没想便冲了进去，一眼瞟到靠在墙边坐着的少年，眉头微蹙，直到看见躺在两张藤椅上的人，除了司月怀里抱着不知哪里来的鸡鸭，别的倒无事，心下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谁能告诉我，外边那人是谁？”
　　司月难得没有躺在藤椅上，她伸手捅了一下旁边藤椅上玉郎的胳膊。
　　玉郎朝司情淡淡一笑：“我见外面那位少年可怜得很，便想着收留他，但是你不在家，想等你回来再做决定。”
　　司情上下扫了一眼司月和玉郎，板着脸道：“我还能不知道你们？这定是司月打的主意。”
　　司月嘿嘿一笑，从藤椅上起来，抱着小红和小绿走到司情面前：“阿姐，你看看小红和小绿，它们好可爱！你再摸摸它们的毛，又顺又舒服，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鸡鸭，而且它们特别乖，今天我抱了一整天，都不吵不闹的……阿姐，你看它们这么乖的份上，你就答应姐夫吧。”
　　司情冷漠的脸上有了裂缝：“它们是门外的少年给你的？”
　　司月点头。
　　司情无奈一笑：“给你两只鸡鸭，你就想要收留他，万一他是坏人呢？”
　　司月摇了摇头：“能养出这么听话的家宠，肯定不是坏人，阿姐……村里人也没人觉得我们是坏人，还给了我们屋子住，也没有说要赶我们走……”
　　司情走到藤椅边躺下，也学着她的样子，摇了起来，嘴角微勾：“果然很舒服，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做点什么……以表诚意。”
　　司月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将手里的小红和小绿放到地上：“你们先自己玩去。”
　　她挽了挽袖子，走到司情身边蹲下，轻捶着她的手臂：“阿姐，我的好阿姐，你是不是很累啊？阿月给你捶捶！”
　　司情难得这般享受，双目微阖：“力道还行，这样吧，你先去给我和你姐夫做一顿饭，如果做的好，我就让那个少年进来吃。”
　　司月心下一喜，她知阿姐是答应了，同时又有些苦恼……她可不会做饭，这饭可一直都是阿姐做的。
　　她想起可爱的小红和小绿，又想起门外那可怜兮兮的少年，一咬牙便答应了：“好，阿姐等着我，看我为你们小露一手！”
　　她起身进了灶房，小红、小绿也跟了过去。
　　司情瞧了一眼，转头对一旁笑意盈盈的玉郎说道：“它们真是今天才来的吗？我怎么觉得像是阿月自己养的。”
　　玉郎点了点头：“确实是今天来的，阿情若是不放心，可以查一查那少年的身份。”
　　司情轻声道：“我进来时已经探了他的身份，是个凡人，身上无半点神仙妖魔之气，反正此处也不是我们的家，收留倒也无妨，我方才也只是想逗一逗阿月。”
　　玉郎笑道：“我就知道阿情不会那么无情的……不过，阿月会做饭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灶房里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一大股浓烟冒了出来，司情猛地坐了起来，飞奔了出去：“叫你做个饭，可没让你放火烧屋！”
　　玉郎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的阿情，我也是第一次见，倒真像个凡人姐姐。”
　　司月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发髻散乱，脸上全是黑色的烟灰，她猛咳了几声，无语道：“没想到煮饭这么难……我见阿姐每次进去一会，一大桌子菜就出来了。”
　　她走到门口，蹲在慕臻旁边：“小阿臻啊，看来我是留不住你了。”
　　慕臻淡淡一笑：“无碍，我可以再找别的地方。”
　　说着他伸手指向前方，司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前方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干粗壮，树下有几块巨石将其围住。
　　司月惊叫道：“不会吧，你要睡在槐树下？”
　　慕臻点了点头。
　　司月立即道：“那不行，那怎么能睡人呢？你等着，我再去给阿姐说一说。”
　　司月又朝屋内跑了过去，紧接着传来了吵闹声。
　　“阿姐，你要是不同意，我今天就不让你做饭，我让姐夫饿着……”
　　司情幽幽的声音响起：“你胡闹什么？快把勺子放下，菜还没有熟，你不要往嘴里塞……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答应你，答应你，好吧，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司月的笑声传出，门口慕臻微微低头，笑意更深。
　　很快，一桌美味的饭菜便被端了上来。
　　司月指着一盘子有点变色的青菜说道：“看，这是我做的。”
　　那青菜被炒得蔫巴巴的，有些还带了点黑色的焦炭。
　　玉郎咳了一声，伸出筷子的手一顿，然后精准地绕过了那盘青菜，夹起了旁边看起来更美味的菜。
　　司月一瘪嘴：“姐夫就吃阿姐的，也不吃我炒的！”
　　一双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手中的筷子在那盘不怎么好看的青菜上悬空，毫不犹豫地夹了起来。
　　司月愣了愣，看着那盘青菜逐渐见底，脸上乐开了花：“小阿臻果然有见识。”
　　一顿饭下来，司月、司情、玉郎对这个叫慕臻的少年的身世也了解了许多。
　　据这少年所述，他本是南边东陵城的富贵少爷，但因近几月东陵城妖魔鬼怪横行，鸡犬不宁，城中百姓溃散，他爹娘带着他逃了出来，奈何路遇强盗，父母俱丧，他独自一人逃跑，一路上过得十分艰难，若不是司月给他一口饭吃，他怕是已经饿死了。
　　司情看了慕臻一眼：“东陵城离这里有多远？”
　　慕臻答道：“约二百里。”
　　司情这几日外出，确偶有听闻南边有妖魔入侵之事，她本打算明日去往南边，这下正好探查一下这少年所言是否为真。
　　饭后，司月站在灶台前唉声叹气，她一点也不想洗碗，但阿姐说了，若是要收留那少年，以后她就不能这么懒惰了，饭可以不做，但碗必须洗。
　　想到此处，司月眉头紧蹙：“不就是洗碗吗？我还能洗烂了不成？”说着她便撸了撸袖子，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一双手精准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司月转过头去，看着比她矮上半个头、身材纤细得连她这个女子都有些比不上的慕臻：“你怎么不去休息？”
　　慕臻摇了摇头，看了眼泡在水里的碗筷，轻声道：“我来洗。”
　　司月一听，眼神瞬间一亮，但她又想到这小子吃了那么多苦，该好好休息，便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来洗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慕臻不为所动，手仍抓着她的手腕，目光坚定得连司月都有些不解，难道真的有人天生喜欢洗碗？
　　慕臻沉声道：“我喜欢洗碗，姐姐交给我，以后都由我来，权当报答。”
　　司月沉吟片刻：“也行，那你慢一点，不急，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累的活计，你洗完了在外面来找我，阿姐和姐夫这会肯定在说悄悄话呢，我们等一会一起躺在藤椅上赏月。”
　　慕臻嗯了一声。
　　藤椅摇晃，夜风拂过司月的脸颊，她闭着眼睛，听着着虫鸣蛙叫，心里莫名的又安静了几分。
　　直到慕臻收拾完出来，便见司月躺在藤椅上睡着了，他转身进屋拿出一条毛毡，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躺在了另一张藤椅上。
　　司月睁开眼，转头瞧了他一眼，眼里露出一丝笑意，这小子，眼力劲还不错。
　　她又闭上了双眼，藤椅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响声。
　　慕臻听着耳边的动静，嘴角那一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