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74、大雨夜荒庙遇二妖

　　大雨，说来就来，灰蒙蒙的天空中，斗大的雨滴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荒野破庙中，升起了一处火堆，房屋年久失修，人迹罕至，屋顶早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根本遮不了雨。
　　萧令然在上面画了个避雨阵，几人坐在下面，倒也有些趣味。
　　小葡萄蹲坐在楚桑玉身侧，头耷拉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没想到啊！”楚桑玉难得称赞，“从前觉得你尽学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现在看来还是有些用处的。”
　　萧令然正在拨弄前面的火堆，听见她的话，眉头一皱：“多学些总没有坏处，不像你天天只知道舞刀弄枪。”
　　这二人一句话不对付，开口就要吵起来，不过，这次他们二人居然忍住了。
　　楚桑玉努力压住了心底的火气，转头对坐在旁边的叶臻说：“将军啊！要不你也修仙吧？这样我们都是神仙，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萧令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他也认同她的话。
　　叶臻还没来得及开口，抱着小红和小绿的少女从她膝上抬头，目光灼灼：“我也要！不过什么是修仙？好玩吗？”
　　这话倒把楚桑玉问懵了。
　　她至今也没有觉得当神仙有什么好……天上规矩又多，有的神官，高傲得看都不愿看你一眼，有的倒是和蔼可亲，但始终觉得与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她虽然看着洒脱，但也会有些不舒服。
　　萧令然看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忙开口道：“成了神仙，便可长生，不再受轮回之苦，更没有人敢欺负你。”
　　小雾沉思了片刻，指着他道：“那你还被欺负，我都看见了！”
　　萧令然神色一顿，正想开口，一旁的沈寂打断道：“当神仙可不好，规矩多，板着脸，想说什么也不能随意说。”他话锋一转，“你们真身下界，那位无所不知的帝君知道吗？”
　　这话一出，萧令然和楚桑玉都愣了一下，心下道：这人莫不是能读懂他们的心？
　　叶臻看他们的样子，心下了然，叹息道：“你们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儿？”
　　楚桑玉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道：“我们就是偷偷下来的，放分身下界太不方便了，还不如我们自己下来。”
　　她解释了跟没解释一样，萧令然汗颜：“分身下界，不能赐其过多的法力，否则天界必定察觉，到了凡间亦有诸多限制，以至于找了殿下近两千年都毫无线索……那日听沉璧真君所述，心下便有了七八分的确定，若不亲眼看看怎么能行？所以我二人便在天界放了一个分身，以真身下界。”
　　叶臻疑惑：“找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故如此偷摸？”
　　沈寂嗤笑一声：“这就是我说的天界规矩极大。”
　　萧令然深深呼一口气：“沈城主说得确实没错，无帝君诏令，我们不得私自下界，连放分身这样的事情也是不允许的，若是被帝君知晓，受天雷刑罚，也在情理之中。”
　　叶臻没想到天界的规矩如此之重：“你们何苦如此……”
　　楚桑玉才不管那么多，抱着叶臻的手臂：“找到了将军，不要说是被天雷劈，就算是不当这个神仙也没什么，天界那地方老娘早就不想待了！”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是真的毫不在意。
　　叶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莫要这么孩子气了，你成了神，就该担起神的责任……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也没有受伤，也没有变老，我想我大概还能活很久很久……”
　　沈寂听了她的话，微微敛眉。
　　楚桑玉和萧令然这一路从来没有问过叶臻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们知道那是她心里最深的悲痛，所以尽量避开。
　　他们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殿下这么多年究竟去了何处？过得如何？她又是怎么得了这一副不老不灭的身躯？每每这些话到了嘴边，都被咽了下去。
　　叶臻见他们二人的表情变得凝重，手上的树枝一折，断枝飞舞，刚好砸在二人脑门上：“莫要皱眉啦，如今便很好。”
　　小雾听了半天，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当神仙一点都不好，我才不要。”她将头靠在叶臻的腿上，不一会便睡着了，雨声哗啦，丝毫没有影响她，反而睡得更香了。
　　这雨下了大半夜，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
　　忽地，那紧闭的破烂门被吹开，发出吱呀的巨响，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小雾被惊醒了，抬头向门口望去。
　　门外电闪雷鸣，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门口，似乎极为犹豫，浑身湿透，下一刻又像是鼓足了勇气，往前走了几步，火堆映照下，那人的面容逐渐显现，是个美丽女子。
　　她穿着粗布麻衣，手紧紧地拽住衣袖，一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发丝散落，她像是没有看见头顶那金光闪闪的法阵，柔声道：“几位好心的公子小姐，能否让小女子在此借宿？”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股怯意，任谁听了都会莫名的可怜她几分。
　　萧令然盯了她一眼：“这不是我们的地盘，姑娘可随意。”
　　那女子听了他的话，便找了一个稍微能避那么一点雨的地方，蜷缩在小小的角落里，浑身发颤，模样看着很是可欺。
　　楚桑玉凑到叶臻耳边，小声说：“这个小妖当真是胆大，她没看到我们头上顶着那么大一个阵？”
　　叶臻低声问：“这是个什么妖？”
　　沈寂忽然凑了过来：“是只兔妖。”
　　叶臻微微点头，心下道：确实胆大，不过若她是个妖，吃了他们中的一人，修为大涨，倒也算得一笔划算的买卖。
　　雨声慢慢变小，总算是停了下来。
　　萧令然一挥手，将头上的法阵撤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踏在泥泞里格外的响，下一刻，一个男人从门口风一般地冲了进来，目光扫过，很快便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女子，一个箭步上前，把她从地上抓了起来，怒目圆瞪：“你个贱人！看你还跑。”
　　女子惊醒，挣扎着就要跑。
　　男人一个甩手，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脸上，她的脸一歪，半边脸瞬间红似血，唇边也沁出一抹血，她捂着脸哭着求饶：“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给你了，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业，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要对我赶尽杀绝，我自请下堂还不够？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她哭得凄惨，叫人听了不由得为她揪心。
　　那男子不为之所动，一手抓着她纤细的手臂，往门外拖走，语气狠厉：“跟我回家！”
　　女子乘其不备，一个用力将他甩开，哭着往一边跑去：“你还不是为了让我照看家里的生意，我死也不会回去！”
　　她跑得跌跌撞撞，竟扑向了坐在最边缘的萧令然，动作之快，萧令然一时都没来得及躲开，便被她抱住了大腿，只见她双眼含泪，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公子救救我，我不想跟他回去，我回去了，他会打死我的。”
　　萧令然眉头一皱，一把将她推开。
　　她倒在一旁，神情凄惨，怯怯地望着：“公子……何故如此狠心……”
　　楚桑玉在旁边探出头来，嘻嘻一笑：“他不狠心，狠心的是我。”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长□□出，女子都来不及反应，便被刺中，瞬间化成了飞烟，楚桑玉奇道：“居然是个化身，这个小妖还是有点儿本事。”
　　男人见她出手，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咆哮一声，一头巨大老虎真身显现，霎时屋动地摇，猛地就朝几人扑了过去，快如闪电，带着浓浓的腥味，熏得人想吐。
　　叶臻轻拍着小雾的肩，神色不动，在她身旁的沈寂更是瞧都没瞧那虎妖一眼。
　　楚桑玉一声清喝，提着长枪便迎了上去，长枪被她耍得虎虎生风，那虎妖也不遑多让。
　　“你还是有些本事！不过，老娘可不是吃素的！”
　　她的动作变得更猛、更快。
　　一神一妖打得如火如荼，其余几人就在一旁看热闹，只不过这热闹并不轻松，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被拆得只剩几根柱子。
　　叶臻抬头望着从头顶掉下来的碎片，无奈道：“虽然是一个破庙，但是给人家拆成这样也太过分了。”
　　眼见着那些碎石瓦片要落在他们的身上，沈寂一个抬手，将它们都扫了出去。
　　萧令然的手一顿，那已经掐了一半的法诀被他硬生生地灭了下去。
　　忽然，叶臻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她一个反手，便擒住了那只想要偷袭她的兔妖，将它举到面前，它看起来小小的，毫无攻击力。
　　兔妖被捉住后颈，怎么也挣不脱，挣扎了好一阵才认命般地垂下了四肢。
　　同时，一声虎啸，虎妖被楚桑玉一脚踢飞，长枪顺着那弧度跟了过去，将它死死地钉在地上，鲜血顺着虎臂流出，地面瞬间被染红。
　　被叶臻抓住的兔妖见此一幕，一双眼睛变红，拼了命地蹬腿想要过去。
　　沈寂凑近看了一眼：“兔肉鲜美，虎肉却不知如何？尤其是有修为的老虎，想来应是不错，虎皮和兔皮都是极好的材料……”
　　他的话还没说完，兔妖一双眼睛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小雾一脸的好奇，伸手摸了摸兔妖身上柔软的皮毛，眼神一亮：“好舒服！”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将小红和小绿揣到叶臻的怀里，朝那头受伤的虎妖小跑了过去。
　　虎妖被长枪钉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直到一双小手放到它的皮毛上，它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摸它的毛，它还听见嫌弃的声音：“一点都不软……”
　　叶臻将兔妖放在了地上：“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桑玉，把枪撤了吧。”
　　楚桑玉抱着手臂哼了一声，那长枪自动回了她的手上，她重新坐回了叶臻的身旁，看着那奔向虎妖的兔妖，耸了耸肩：“也不知道长长眼睛，我们看着很弱？”
　　虎妖的伤口汩汩地流血，怎么也止不住。
　　兔妖幻成人形，捂着它的伤口，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小雾见她伤心，指尖飘出一缕白光，进入了虎妖的身体，下一瞬，伤口奇迹般地愈合。
　　虎妖一个翻身起来，看着竟比刚才还要威武，它似乎也惊了一下，连忙化成人形，兔妖扑在他怀里，低声抽泣，虎妖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踌躇片刻，朝着叶臻几人拱手：“多谢几位前辈不杀之恩。”
　　叶臻看着他，神情认真：“修行不易，何苦走这歪门邪道？”
　　虎妖听了她的话，神色黯然：“不是我们想这样，只是妖被灭得太多，我们太害怕了。”
　　原来这方圆五百里，或者说是整个人间的妖怪，不知被何人捕杀了个干净，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狡兔三窟，必有一巢，兔妖聪明，虎妖强壮，二妖互相护持，侥幸活了下来，便想着吞噬修行之人以涨修为，今夜是二妖第一次行动，却不想碰上了硬茬。
　　楚桑玉挠了挠头，疑惑道：“我们下来时没听说过天界有派兵灭妖，这事肯定不是天界干的！”
　　萧令然也点点头：“若非大恶之妖，轻易不会惊动天界，更别说这样大规模的灭妖行动了。”
　　那二妖听见他们说话，脸色煞白，想着方才差一点丢了性命，更是后怕。
　　叶臻眉头微蹙，也不知出了何等厉害人物。
　　她朝沈寂望去，想问他知不知道，沈寂摇头：“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冥界中人所为，他们不会这么无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那虎妖说：“你们变小一些，去渡厄城。”
　　叶臻其实也闪过这个念头，但她不能替沈寂随意做决定，之前花媚一事已算是她的过分要求。
　　沈寂像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渡厄城内，妖魔鬼怪众多，也不差这几个。”
　　楚桑玉心下震惊，原来渡厄真的是渡尽一切苦厄？
　　萧令然沉默不语，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一个鬼救苦救难，衬得他们这些神仙更无用了。
　　而那二妖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被小雾抱在怀里随意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