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传说阴阳夹缝之地,生有通灵芒萁 灵 ...
-
灵舟沉降,落在青草地间。
一行人翻身而下,脚底踩在温藏着灵光的灵壤之上,踩上去无声无息,云启还刻意跳起来蹦了几下,整个人的重量仿佛被这片灵壤吸了个干净。
怎么与在宗门大比时见到的不大一样?
白桢朝四周看了几眼,周遭丛生着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花瓣半透明,花蕊流转着细碎灵光,她低头看自己脚边的那一株,摇曳时便洒落灵光薄雾,雾丝缠在衣袂之上,拂之不去。
云启跨步而来,站在白桢脚边的灵珠旁,看着那丝灵雾看不看自己一眼,“木灵根就是亲和,灵草植物都喜欢。”
白桢踢了他一脚,“是你不招人喜欢。”
毫不客气点出。
云启一听,顿时拉下脸,“没有吧,在执法司和觉灵城大家都挺喜欢我的。”
忽然放大的音量,竟然在山谷里化作回音。
云启收起灵舟法器,捂住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至收起方才的惊叹,周身灵力紧绷后,才感受到这边地带温柔,且死气,心底莫名其妙发寒:“奇怪,怎么与在灵舟上看到的不一样。”
秋纤立在一旁,眸光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花林,灵力试探性散开,却毫无发现,随后她急速朝着四周探查一圈后,回来便说道:“此地气场锁灵,外力探查不出分毫的虚实。”
“所有生灵的气息都被这片土地吞敛,能坐镇万灵蛊核心掌控此地蛊道的,唯有一人。”
白桢听了,夸赞云启:“这事办得好。”
云启难得从现下这个清冷又温柔的白桢嘴里听出夸赞,当即点头。
这个是来自司长的夸赞,一般人可受不起。
山谷最深处隐在重重花雾之中,被千年的古藤缠绕的竹寮,隐约透出一丝光亮。
白桢:“我们来找最厉害的蛊师。”
话音落,整片山谷骤然一变。
方才温顺流转的灵雾骤然凝滞,漫天摇曳的奇花垂落,所有浮动的微光瞬间熄灭,整片还能称得上柔和的天地褪色。
空气中悄然满开一缕苦腥的气味,缠上众人的四肢百骸。
江杞未做等待,掌手便是一道灵光将苦腥气味击退,侧身站在众人身前,“有东西。”
身后的人皆做防备,唯有白桢淡定不慌。
山谷深处的竹寮木门自开。
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慢悠悠从深处飘出,四面八方回荡,辨不出方位。
“许久未有人踏足我的禁地,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执法司的小娃娃。”
“擅闯万灵蛊禁地,你们胆子不小。”
白桢缓步上前,江杞始终站在她半步身侧之前,灵力暗蓄,时刻戒备。
竹寮内走出一位老妪。
身着粗布麻衣,满头白发随意挽在头顶,脸上沟壑纵横。
在苍梧灵界,能老成这样的,不多见。
“你这小娃娃,不许乱想。”她指着白桢,“你又是为何白了头?”
白桢说道:“天生的,通体雪白的鹿妖。”
老妪:“执法司的小娃娃都这么没礼貌?”
云启:“那也分人。”
“我是苍梧最厉害的蛊师,不值得尊重?”
苍梧内,蛊师第一,毒术第一,独居万灵蛊禁地,不问世事,却也皆知。她喜怒无常,饲百蛊炼千毒,手中毒物只有她一人能解。
早年还在外游离时,便有修士不信邪,偏要找她对练,死在她手下的人数不胜数,人称其为“毒娘子”。
这下,一行人恭恭敬敬地朝她鞠一躬。
白桢:“毒……婆婆,我们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有事相求。”
她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此时叫毒娘子是否不太合适。
毒婆婆笑着:“有礼貌的小娃娃。”
她一挥手,灵雾卷着四人进竹寮。
竹寮内是另一番天地,苦中藏甘的药香钻入鼻腔,入肺不呛,顺着呼吸悄然钻进经脉,缠上周身的灵力。
一时之间,众人都觉得步伐难走,身体沉重了不少。
寮中无桌无椅,正中央立着一方半人高的玉骨台。台边摆着数十只青白陶蛊同时震颤,乍一看像是吸人阳寿的。
白桢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承韵界里的圣辉塔。
江杞在她身侧低声道:“像。”
云启下意识屏住呼吸,方才在外头也不敢大口喘气,如今入内连呼吸都不敢了,站在满室的蛊器之间,后背由发凉到发紧,半点不敢造次,生怕一个不小心蛊虫就缠上他。
秋纤的目光扫过,低声道:“百蛊归宗,万毒纳台,婆婆的修为已经到了合体境界。”
毒婆婆转身,枯瘦的手背在身后,步履迟缓踏上蛊台旁边,每一步落下,陶蛊的震颤就轻一分。
“你们这群小家伙,倒是比往年闯进来的鲁莽修士懂规矩。”她抬眼,目光一一扫过四人,对着江杞说道:“你怎么又老又年轻的?”
云启听了,在一旁捂嘴笑。
秋纤顺势踢了他一脚:安静!
毒婆婆的目光又看向白桢,落在那头银白的发丝上,“天生通体雪白的鹿妖?”
她轻笑一声,嗓音沙哑,混杂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戏谑:“旁人白发是历劫沧桑,你这白发,是生来便扛着天地清规,倒是会给自己找说辞。”
白桢纠正道:“是银色。”
“好好好。”毒婆婆听了忽然觉得好笑,这鹿妖有时真是可爱极了,“诸位来找我,有事?”
来此地者,必定是挑战的,或者求助的。
他们应当属于后者。
白桢态度恭和,连带着其他三位也都微微低下头,一一报上姓名。
场面话还得白桢来说,毕竟拿捏人心的本事在这,还是执法司的司长。
“晚辈确有隐瞒,绝非有意欺瞒婆婆,”白桢算是回答了毒婆婆说他颇有说辞一事,“此番前来,是为妖界本源和妖族中蛊而来 ,还望婆婆相助。”
江杞立在白桢身侧,始终半步护持,灵力敛于周身,看似松弛,实则早已经将周遭的所有异动纳入感知。
这间竹寮每一缕气息中,都藏着无形的毒丝,无声无息缠绕众人,隐匿、防不胜防。
毒婆婆行止蛊台前,枯指抚过台面,台中蛊虫骤然停顿,随即又游动起来。
“妖界本源异常,倒是容易,我有一样东西可解。万灵蛊蛊虫实为救妖族所为,寻常阵修、医修、普通妖力灵力,皆无法解,你们执法司奔波劳累,妖界上下焦头烂额,说到底,都在做无用功。”
云启忍不住开口:“普天之下,无人能解?”
“有。”毒婆婆看向他,眼底目光幽幽,“唯我能解。”
竹寮内所有陶蛊同时发出嗡鸣,声浪细碎,压得人心头发闷。
事关妖界本源,秋纤着急道:“还请婆婆出手相助。”
毒婆婆笑起来,藏着几分莫测算计:“小家伙,求人办事,哪有不付出代价的道理。”
白桢几人的身形忽然僵住。
最先反应过来的云启,只觉得指尖发麻,经脉之中泛起一层麻痹感,他试图用灵力化解,却发现灵力运转起来带涩受阻,像是有无数的小虫豸在游走。
秋纤周身的灵力紊乱,原本运转顺畅的妖息被一股毒气阻隔。
江杞立刻想要抬手催动灵力逼出异状。
“不必白费力气逼毒,”毒婆婆负手而立,神态却是悠然自得,“入我万灵蛊禁地,皆会沾染我的毒,无声无息,无感无兆,不即可夺命,却日日蚀灵。”
云启脸都白了,“你怎么能暗中下毒!?”
“我若不下毒,你们这群心怀目的的小家伙,岂会乖乖听话?”毒婆婆毫无半分愧疚,“我独居禁地千年,已经到了懒得管修士纷争的地步,更懒得白白出手救人。想让我解蛊,修复本源,便替我办一件事。”
自入竹寮起白桢便感受到了侵入经脉的毒气。
只不过,毒婆婆应当没有恶意,若是想要毒死他们,早在灵舟落地时便将他们四人做成灵草肥料。
“婆婆请讲。”
毒婆婆看向说话的白桢,“还是你这个小家伙明事理。”
“传说阴阳夹缝之地,生有通灵芒萁,”毒婆婆的目光看向竹寮之外,“无根无土,随阴阳气流漂泊,昼夜不定,踪迹难寻。我需要这株芒萁做灯芯,你们帮我找回来。”
“三日内,你们寻回芒萁,毒可解,本源亦可清。若三日内寻不回,你们四人将葬身万灵蛊,成为我灵草的养分。”
云启苦着脸:“都说了寻踪难觅,我们就能找得到?”
毒婆婆:“自然可以。芒萁亦有枯木逢春的灵通,而这位白桢,桢逢春序,实为相通,天上地下唯有她可以找得到。”
秋纤颔首正色:“婆婆,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毒婆婆笑着:“你们若是尽力而为,我也会尽力而为。”
白桢心中权衡利弊,毒婆婆是唯一可以修复本源之人,没有别的方法。
白桢:“毒婆婆说的太初真髓可有实物让我们见见?”
总要确认一下,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毒婆婆摇头:“看来你们不是很相信我,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下去。”
“各位,从哪来回哪去吧。”
一阵阴风将四人驱赶至竹寮门边。
她又道:“若说不可信,另有其人最不可信。”
白桢当即催动一道符纸,灵力对冲间化开毒婆婆运起的阴风。
“毒婆婆,我们没有恶意。”
“那就听我的。”
白桢正要应下。
她又道:“你身上有朱灵伞的气味,不如将它给我,也可以。”
白桢沉默。
毒婆婆也知道她不乐意,目光越过众人留在江杞身上。
那双前年被蛊毒侵染的眼睛,细细描摹江杞清透的灵脉道心,越看越满意。
“你留下。”
突兀的几个字,引得全场侧目。
白桢立刻上前,此时她站立位于江杞的前方,“毒婆婆打算留人质?”
“人质太过粗浅,”毒婆婆摇了摇头,又是那高深莫测的语调,“他留我身边,三日内随我练习毒术、辨蛊、炼药、控蛊御毒。”
云启张大嘴巴:“三日!你不打算放他走就直说!”
云启甚是聒噪,毒婆婆脸色一下便冷下来,“你学不会,不代表他学不会。”
云启为自己感到不平:“凭什么啊!我们都中毒了,凭什么他不用跑腿还能学本事?太不公平了!”
毒婆婆斜他一眼,“你倒是提醒我了。”
“毒蛊之术有人传承,种花养草尚未有人能接任。我看你资质不错,也一并留下来学。”
而后,毒婆婆换上一副十分亲切的模样:“小家伙,他学不完可以走,你学不完可走不了哟。”
云启瞬间闭嘴,连连摆手,随后不停后退。
毒婆婆压根不吃这套,那阵阴风独独在他身边打转,将他掳走去了后院,“在后院等我。”
江杞目光从白桢身上移开,转向毒婆婆,“我可以留下来学毒蛊之术,但我需要婆婆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其一,三日之内,绝不伤她分毫,保白桢、云启、秋纤三人平安,毒性暂且压制,绝不提前发作。”
“其二,我尽心学满三日毒蛊之术,他们若如期寻回芒萁,婆婆需信守诺言,彻底解尽我等身上毒素,全力根除万灵蛊祸,稳固妖界本源。”
毒婆婆闻言,似是意外他冷静妥帖,身处险境,不慌不惧,反倒条理清晰,步步稳妥,还以为他非要与白桢一道,若是他强制也不是不行。
“可以。”她痛快应下,“我活千年,一诺千金。只要你们守约,我便绝不食言。
她的视线在江杞和白桢身上两处来回,“你们还需要告个别吗?”
白桢和秋纤还未反应过来。
毒婆婆见这二人尚未有反应,又找来阴风,将白桢和秋纤一同送去,“去吧,地点我已经探查过,就在这里,你们只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