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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泽,不过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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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一灵结伴而行,不多时便到了江杞说的那家小馄饨店。
白桢爱黏着温如玉,一会儿拉手,一会儿搭肩,与前面几人泾渭分明。
江杞看着便心事沉沉,邢无量与顾长庚则一路有说有笑,枯烬守生同众人关系平平,只安安静静跟在一旁。
这家店倒也不只有馄饨,顾长庚大手一挥,六人直接点了满满一大桌。
邢无量今日肉眼可见的开怀:“咱们执法司,真是越来越好了。”
顾长庚瞥他一眼:“行了,破境就乐成这样,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显老。”
邢无量连忙拱手:“不敢不敢。”
顾长庚又转头打趣白桢:“你这小鹿妖,倒是真有些本事,十七年便踏入金丹,我执法司,怕是要出一位举世无双的天才。”
白桢配合地点点头,类似的话,她早已听顾长庚说过无数遍。
温如玉笑道:“司长这下,可能在宗门大比上,对着其他宗门扬眉吐气。”
“呸呸呸,什么扬眉吐气,如玉,你可别乱讲。”
顾长庚嘴上呵斥,心里却真是这么想的。虽说执法司内也有不少来自各大宗内的弟子,但真的出一个司内培养起来的天才,他作为司长,自然非常乐意。
江杞忽然开口:“一个教政务,一个教断案,一个教勘察,我都快以为,你们要把执法司丢在一边,各自远走高飞。”
白桢听着总觉得这话不对劲,像是在暗讽她野心太大,学得杂却不精。
这人该不会是见她和邢无量都破了境,心里不痛快吧?
平日里那三人还能接江杞的话,今日却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些害怕的意味。
枯烬守生也嗅出了几分异样。
若说江杞嫉妒,实在没必要。他身负至纯雷灵根,只是道心受阻,修为才迟迟不前,论其他本事,远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强。
白桢半点不给面子,直截了当道:“没办法,我脑子好用。晚上我还要去天鉴楼。”
江杞:“哦,小心掉发,变秃。”
白桢撇了撇嘴,故意拖长语调:“唉,某人不知爱幼,我却懂得尊老。”
说罢,她转头笑得乖巧:“温姐姐,吃菜。”
一顿饭下来,白桢无比满足,众人都回了各自的住处,江杞原以为白桢说笑的话,结果她还真就去了天鉴楼。
去天鉴楼的路需穿过一片林子,刚到执法司那会儿,白桢不肯练剑到处乱逛,被江杞一把拽回时,她也问过为什么这里会有一片竹林。
江杞那会儿说的是执法司内有人喜欢就种下了。
一猜就知道是白泽喜欢的竹林。
白桢当即觉得自己努力努力,在执法司留下些什么,作为她来过的证明。
夜深竹林阴森森,时至七月流火,八月萑苇之际,经过竹林时吹来了一阵凉风,执法司渐有秋意。
白桢没有提灯,她的眼睛可以看清夜色之中的重点景物。一阵接着一阵的凉风,白桢感觉到有一丝阴森森的意味。
“这么晚了不睡觉,干什么?”
白桢看见竹林之中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江杞这才提着灯出来。
“看看你什么时候秃头。”
蹩脚的理由白桢听了都快笑出声。
“没秃,你回去吧。”说罢,白桢朝江杞晃了晃自己随意挽着半披及腰的银发。
白桢额前那几缕碎发,仿佛天生便不会疯长。江杞半年前见她是这般模样,半年后再看,依旧分毫未变。
碎发轻垂过眉,微微掩住眼尾,那双金瞳碧眸被遮得朦胧,江杞望着望着,竟从中窥见了几分不染尘俗的神性,似是天生就该俯瞰苍生疾苦。
大抵是疯了,他居然会觉得一个小偷心中有苍生大义。
不用想白桢也知道,江杞为了白泽而来,可惜神识里的那团神念不愿意多说,她想作为那个传达的中间人也不大行。
归泽:“都说了,我不是他的债主。”
白桢不听,坚持自己的想法,“什么是不是,他找白泽,你是不是白泽。”
归泽:……
“白泽不就是司长,为何你不能自己进去镇灵阁取回你的定心碎片?”
归泽:“我没有实体,进不去,碰不到,取不了。”
白桢:“所以就让我采取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升职进去。”
镇灵阁得二品以上才能进入,白桢入职那日深感自己被归泽捉弄。
白桢又道:“我有一个更快的办法。”
归泽:“不行,执法司内偷盗行窃,不像话。”
“……”
不让就不让。
江杞仍立在原地,白桢朝他挥了挥手:“你既然没事,便过来帮我一把。”
“好。”
天鉴楼夜里依旧有不少当值的同僚,小药正埋首记录档案,无暇顾及他们二人。
白桢在楼中一阵翻检,将寻到的古籍尽数收入储物戒,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指尖轻叩戒面,书卷便齐齐落在案上。
她指着江杞面前那摞如山的典籍:“帮我找找有关浊界的记载。”
江杞望着眼前堆得几乎要倾塌的书卷,“你不是早已将天鉴楼的藏书尽数看过?”
白桢已随手翻开一册,“是看过,只是第一遍看的随意,没有细究。”
能让白桢重新细查的,绝非小事。
“你怀疑觉灵城之事,与浊界有关?”
“好奇,多涨些见识。”白桢随口扯了个谎。
她心中却清楚得很。
恶怨,唯有浊界方能用来修行。凡心存底线的修士,即便是魔修,也不会以恶怨残害生灵。
天鉴楼典籍中记载得明白,两万年前,魔修曾是天下公敌,为诸宗不容,直至五千年后,魔修才得以正名。
魔修与魔族,从来不是一物。
魔修不滥杀无辜,不夺人性命,而魔族以人为食,以恶怨为根基。
觉灵城的恶怨浓烈到能污染枯烬守生,甚至侵蚀两枚碎片,浊界绝不可能毫无动作。
那些碎片本是白泽之物,她神识之中亦藏有白泽神念。
这一切,分明是冲着白泽而来。
若浊界当真要斩草除根,将白泽彻底抹去,她必须步步小心。定心尚未取得,便已屡遭截杀,以她如今的修为,贸然上前,与送人头无异。
“你是想保命,还是想帮白泽?”
“保命。”
白桢如今不过是金丹初期的小妖,还谈不上什么心怀天下救济苍生的抱负。
可江杞却不信。
这半年相处,白桢从不是自私利己之辈。若只是顺从神念,她绝不可能以自身肉身,强行承载含有恶念的双神碎片。
她太擅长伪装自己,说出口的话,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真是假。
白桢抬眸,“江巡界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江杞盯着她的眼睛,左金右碧的双瞳,澄澈通透,明明看着像是能装下苍生万物。
“苍梧灵界众生。”
“江巡界,你此刻是在问我,还是在问白泽?你现在这模样,倒像是个被人抛下的人。”
白泽是他三万年执念,莫非在他眼中,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苍生,独独越过了他?
这三万年的旧账,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算清。
江杞:“我也是苍生之一。”
“既如此,便有劳江巡界,好好查一查。”
白桢在心底轻轻一叹。
待到白泽真正归来那日,眼前这人,又该如何自处,又该说些什么。
她又问了归泽一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归泽:“我应该知道?”
白桢:“那位‘苍生之一’,可是因你道心受阻。天律大人,你就不管管?”
归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完。”
又是这套说辞。
白桢听着,满心慊弃几乎要溢出来。
她最怕的,从不是什么自己的路,而是那路本就不属于他,是被人强行按上去的。
就像如今的自己一样。
万一江杞本就不该走这条道,是白泽硬生生将他拽入局中,当作一枚锚点,为了所谓的苍生,为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计划。
白桢低声自语:“有时候,我倒真希望你能知道些什么。”
每次看见江杞那副心事沉沉难以释怀的模样,她想开口安慰,却又无从说起。
三万年的执念,究竟要多重,才能将一个人困得如此之深?
白桢更想不通,白泽为何偏偏选中了江杞。
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想得太远。
这些事,本就不该是她现在该操心的。
便在这时,一直埋首翻书的江杞抬起头,“浊界,是八万年前万年出现的。”
“魔是在三万年前才出现的概念,魔族与魔修最开始并未做区分。”
魔修正名,也不过是一万五千年前的事。
比起三万年江杞的道心受阻,恰好半程。
据古籍所载,三万年前的浊界魔族,尚只是一缕模糊暗影,可它们成长速度却快得反常。
若仅仅依靠灵界修士自然滋生的恶怨,绝无可能壮大得如此迅猛。
背后必然另有推手。
据归泽所言,三万年便已开始补天。
补的究竟是什么?
是残缺的天道秩序,还是破碎的天境苍穹?
可今日她渡劫时,那雷劫狂暴,丝毫看不出天道裂痕天地残缺的迹象。
觉灵城的恶怨,也才不过一万年之久。
即便浊界从中作梗,单凭魔族那点魔气,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撕裂天地制造出如此大的破绽。
一切都对不上。
白泽本是上界天律,却自一开始便降临灵界。
她究竟是如何而来,又是因何缘故至此,归泽始终只字未提。
是刻意隐瞒,还是记忆残缺,白桢无从分辨。
就连白泽如今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她也一无所知。
三千世界,本应由上界统御管辖。
白泽身为天律,与五神并列尊位,可为何偏偏只有她一人在补天?
其余主神却销声匿迹,全无半点踪迹。
上界天律之位空缺,众神却依旧毫无动作。
以那些神仙大能的眼界与能力,绝不可能如此混沌漠然。
上界众神,当真知晓白泽口中天道碎裂一事?
若是知晓了不动作,所谓的天道碎裂,就是上界不愿插手,甚至刻意回避的秘辛。
白泽,不过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被抛下的白泽居然还在重复自己每一世布下的局,白桢真不知道是该说有毅力还是心怀苍生。
牵扯进来的皆是白泽的棋子,包括她自己。
江杞说了一句话之后白桢便没有回应,他朝白桢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苦大仇深的表情。”
白桢回神随即投来忧虑的目光,仿佛下一瞬江杞就要在她的目光中消散了才对。
“我要死了?”江杞都快怀疑白桢看到了他的死期。
白桢摇头,低头看书,随意一句:“那倒没有,江巡界活了三万年,天序雷劫都没能将你劈死,还有什么可以弄死你。”
江杞松了口气,“可以说想到了什么?”
江杞当真是对她脑袋里的东西感兴趣,白桢思索着要不要说,归泽却先开了口。
“你想告诉他什么?”
白桢心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某人被利用了还不知情。日日执念困于心口,她不得帮忙疏解疏解。
白桢答道:“当然是我知道的都说。”
归泽不屑道:“你知道的全部么,就你方才的推断,若是假的,岂不误导了江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