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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你让三万年以前的人忧虑未来,这跟扰乱因果有什么区别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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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桢笑了笑:“怎么不说话?”
神魂残缺是命数,执法掌因是职责,轮回别离是过往,白桢当然看得清。
“鉴心不求圆满,只求心安。”
幻象骤然一滞,蛊惑的言论消失大半,密密麻麻的古字光芒飞速褪去。
白桢继续前行,尝试走出迷宫。
字狱迷宫拷问本心真伪,但凡有半分贪念妄念执念残留,便会永远困住自己的心狱中,无路可出。
她坦荡磊落,无半分愧色,自然无狱可困。
另一边,相隔无数字狱隔墙的甬道中,江杞立在原地,周身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周遭的古字尽数化作血色,皆是宿命残酷的箴言。
“你寻她万年,花费些许时日,依旧留不住她记忆。”
“你手持神器,身负过往,却次次只能看她身陷险地,无能为力。”
“你所有的铺垫不过是自我感动的徒劳,算计终究抵不过天命轮回。”
“魔修之事,你是亲手促就她死亡之人,那一世的白桢,什么都没做成,你也没有相信她。”
过往的无力瞬间涌上心头。
白桢独自闯入浊界给魔修正名那次,一直是江杞心中躲不过的坎,哪怕白桢拖着残躯给他施咒忘却,他还是想起来了。
他愧对白桢,面对白桢的身死,转生忘却,都是他咎由自取。
方才一层试炼,他被铁浮屠镇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绝杀的枪尖刺向白桢,无力感被字狱无限放大,狠狠攥住他试图往前走的脚步。
“自以为是她的伴生灵木,其实就是灵木旁的一颗朽木。”
“她飞升上界成为天律,而你只能在苍梧里度过几年春秋。”
“瑞兽和朽木怎配相提并论。”
“朽木。”江杞低声复述,他原来只是一棵朽木。
“几万年春秋在苍梧不得灵性,雷击后彻底化作朽木,不过得到了瑞兽的提点,得以化作人形,怎可与她相提并论。”
江杞垂眸,他的身世,白桢转生的锚点偏偏选他,原来是二人早已有了羁绊。
他问:“朽木?什么样的朽木?”
“名字都没有,多亏瑞兽灵光点化,取名为椿。”
直到白泽低头看他一眼,落下的灵光点化,名为椿。
上古有大椿者,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江杞淡笑,怎么都逃不过白桢给他取名,“多谢。”
他轻声开口:“我从不求天命善待,只求岁岁相守。”
“魔修那次确是是我的心结,但她让我忘记,便是不希望我受影响。”
“万年于我而言,何其短暂,我受她点化,自然只会依言于她。”
“她不记得我无妨,我记得,我寻她,我信她。”
“可你护不住她。”
江杞冷笑一声:“刚出现的我确是不行,如果真正意义上的江杞,就可以。”
“你将无力的躯体给予强烈想护主白桢的心上,转而来指责我的无能为力。”
“现在进入字狱迷宫的江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江杞。”
“将时间线拨回比三万年还早的以前,那时的江杞的确没能力,但那时候的白桢也没有这么难。”
“这不是炼心,这是偷换概念。”
“你让三万年以前的人忧虑未来,这跟扰乱因果有什么区别。”
在江杞的话语下,血色古字炸裂,化作飞灰。所谓妄念嫁接,烟消云散。
原本纵横交错的迷宫墙体,消融重组。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雾障和字墙,却心生感应,同时抬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迷宫万千岔路,他们的道从来都是同一条。
不多时,灰白高墙飞速退散,漫天古字尽数隐去,脚下玉台澄澈,头顶通透天光。
第二层试炼,通关。
白桢侧身看向江杞,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赖啊,椿?”
江杞:“你听到了。”
白桢点头:“我破解得早,想着盯一盯你那边如何了,若是丧失性命可就糟了。”
这一看就看出来惊天大秘密。
“白泽伴生灵木桢旁的朽木,椿。”白桢自我感觉良好地点点头,“椿木,这名字不错。”
江杞:“那就多谢,白泽点化。”
“不用谢,小事一桩。”白桢忽然想起迷宫中那些蛊惑人心的妄语,“方才字狱说,我们宿命相悖?”
难不成江杞会背叛她?
江杞语气坚定:“天定轮回,可路是人走的,天若判我们别离,我便逆天改路。”
白桢:“你若是背叛我,我就一剑杀了你。”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江杞听得认真,“不必等你出手,我自毁道基。”
通天阁更高一层的阶梯出现,尽头一面无边的琉璃镜横在眼前。
镜面上浮现字迹。
镜像修罗。
江杞:“又是攻心。字狱诛心,镜像诛念。”
镜中走出一个人。
白桢:“青玄?”
明辨秘境中的执棋之人。
青玄尚且年轻,并无白发。
白桢想起青玄白发的样貌,问道:“你还年轻?”
青玄爽朗的笑声传出,随着躯体一起走出镜面,与白桢江杞二人面对面,道:“我自然是年轻的,这位道友见过会变老的我?”
“对弈怎么能与景象联系在一起?”青玄也是上界的仙神,是通天阁的守阁人之一,三万年后的他苍老虚弱,三万年后的苍梧没有通天阁,难道通天阁是被人毁了?
毁了天柱,与上界联系被斩断,修炼便可飞升,悟道炼体全靠自己……悟不出道,无法飞升,苍梧灵气会逐渐稀薄,天序雷劫□□,这也算平衡。
……天道裂缝!
白桢忽然看向通天阁外。
没有天道裂缝。
白桢站在窗前,低声道:“没有天道裂缝,那天道裂缝从何而来。”
“天序□□,阴阳平衡,灵气不会多也不会少,怎么会有裂缝出现?”
青玄看着白桢忽然跑开,冷下脸色,道:“道友,你这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白桢忽然转身十分严肃地问他,“现在可有污浊出现?”
青玄被她的话镇住,本来稍有些生气情绪竟然就被压下了,不自觉地回应道:“你修道修傻了吧?如今苍梧圣洁纯净,何来污浊之物。”
白桢追问道:“承韵界呢?星轨正常?”
青玄点头,“三千世界,一切正常啊。”
这人到底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如今三千世界在五神的带领下好好的。
浊界尚未出现,承韵界一切正常,苍梧天柱尚在,白泽尚在修炼,比三万年前还要早得多,承载的记忆里又没有这一部分。
青玄看不惯她这副沉重的模样,道:“你还想不想试炼了?”
“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苍梧要毁灭了。”青玄说着,还故意举起手摇摆,“真要是有人能毁了一切,也得问问上界五神答不答应。”
“不对,元媓神君说即将会有第六位神君出现。”青玄自我纠正,“你也得问问上界六神君答不答应才行。”
江杞走进白桢身旁,低声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白桢:“浊界的出现,从未有人深究。”
浊界中的邪魔是三万年前才凝成的虚影,浊界污浊弥散也从未有人说过为什么。
“她们不会答应的。”白桢正了神色,回答青玄的问题,“镜像修罗,怎么算通关?”
青玄见她终于收回心神,转回试炼正题,抬眸望向琉璃镜,“简单。”
“复刻彼此走过的路。”
“你们互相看一看对方的经历,便可通关。”
青玄忽而轻笑一声,神色掠过眼前二人紧紧相互牵制的气息,语气中添了几许惆怅,道:“不过说来有趣,寻常试炼者结伴到此,皆是互不相知,亦或互不在意,彼此过往皆是盲区,看完便懂得彼此苦楚,破障通关。可你们二位……”
青玄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好似根本不存在对方未知的经历。”
“羁绊缠得太紧,岁岁轮回皆捆绑,可不是一件好事。”
青玄掌心忽然出现执棋的黑白二子,在掌心轮转,似是阴阳两极,相互追赶,却始终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触碰。
黑白二子自青玄掌心脱出,绕着二人转了几圈后,又回到手中。
江杞:“都知道,那还考什么?”
青玄抓握棋子,负手而立,少年模样的眉眼间褪去戏谑,“我倒是发现了你们不知道的一些小东西,就当送你们见面礼。”
琉璃镜面透出漫天清辉,整片镜面如水波翻涌,将二人笼罩。
白桢眼前坠入苍梧的雨夜。
滂沱惊雷撕裂天幕,桢木旁有一棵无名朽木被雷击中后便再也无法生根发芽。
无人问津,无人怜兮,在孤寂中等待死亡。
雨停。
白泽在伴生灵木上修炼醒来,低头看了一眼,落下一缕灵光。
“你便叫椿吧,雨后新生,春风吹又生。”
遇桢逢春,朽木也可开花。
椿木修炼成人。
椿的寿命太长了,长到山河改道,星辰移位,忧思和顾虑都磨成齑粉,却落不进他的心里。
椿问白泽:“能不能给我换个名字?”
白泽:“那便叫杞。”
“但求椿永寿,莫虑杞天崩。”
“杞,是忧思多虑,正是你所求的。”
杞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像干涸的河床,他忽然觉得,忧虑原来是活着的一种。
桢木、椿木、杞木,不如一根刨花卷得妥帖。
他给自己起名,偃杞。
偃者,伏也,卧也,朽木肯伏在烟火里,替人量一寸榫卯,开一扇窗。
天地永恒,沧海桑田。
白泽是天道飞升而上成为天律,而偃杞始终俯卧制作榫卯。
许多年过去了,偃杞又变成一根朽木,遗落江边。
江水日夜冲刷他的棱角,像冲刷一段被天地遗忘的旧事。
朽木化形,孩提哭喊,有人经过将孩子抱回。
“你是从江边捡来的,便叫阿江。”
阿江,这名字起得真随便。
再遇白泽时,她给师父改命,创立执法司的雏形,她一身新旧伤,像一柄被反复折断又反复锻打的剑。
她真的有一柄剑。
“此剑名为溯尘,是我青霜剑碎锻造的,可控雷电,与你灵根适配,我赠于你,弥补你。”
阿江尚未回神思索着“弥补”二字,是因为她遗忘了他的弥补么?
白泽的指尖点在他的眉心,声音轻得像枯叶落水。
“从今以后,你叫江杞。”
“我要你,忧天,忘我。”
可白泽的指尖尚未贴近他的眉心时,便已垂落。
江杞的指节点在自己眉心上,眼角的泪顺着面颊滑落滴在白泽准备施咒垂落的手背上。
“我叫江杞。”
“我永远忧虑天道,忘却白泽,永世寻找。”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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