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者不可妄言！无事，她打诳语》晏知垚

129、东西不好用就拍三下 越

　　越珈不敢多言。

　　归瑶也是第一次见白桢这副恨不得把自己洗了个干净的模样，若是有灵力可用，她得使出好几个净尘诀吧。

　　归瑶朝着江杞低声问道：“她这样，没事吗？”

　　江杞还未回答，白桢便先开了口。

　　“没事，就是心里过不去。”

　　看来还是得多准备几道可以除尘净身符纸才行。

　　木偶彻底昏迷，怎么都不醒，连接着锁链也随着他一同瘫在地上。

　　云启：“木偶不省人事，他身上的锁链怎么没见解开？”

　　季屹与他一同蹲下来查看。

　　季屹：“还真是，这木偶眼睛都睁不开了。”

　　别说近距离看一个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东西，感觉还挺奇妙。

　　白桢克服心里障碍，缓过来，与其他人一同围着木偶。

　　她伸手虚探木偶的鼻息，而后手往它的脖子上蹭了蹭，“秘境规则压制，寻常激醒和探魂的法子都用不了了。”

　　季屹的手握成拳头，轻轻敲着木偶面颊，实心的击打声传开，全无半分生人的气息。

　　众人饶有兴致地端详这张脸。

　　一旁的白桢还在暗自别扭，手反复摩挲着衣料，眼间满是洁癖作祟的不耐。

　　归瑶看着她一直不断擦拭的小动作，安慰道：“不过些许尘土，无伤大雅。”

　　白桢叹气，再一次安慰自己：“难过心里那一关。”

　　江杞缄默矗立，一时间插不上话。

　　白桢喜欢谋划全局，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听他的。恰好，江杞就是那个不怎么听话的。

　　自从白桢感受到江杞与旁人的不同后，不必要便不会主动交流。

　　几人面对不省人事的木偶束手无策时，季屹眼底掠过促狭的精光。

　　他慢悠悠直起身，摆手拦住正欲继续探查的季屹，笑得狡黠：“灵力不能用，那就不用灵力。对付装睡的昏睡的，最管用的老法子未必不行。”

　　他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俯身抬手，指节落在木偶坚硬的额头处，极其富有节奏地弹了三下脑壳。

　　笃。笃。笃。

　　三声响起。

　　众人皆是一愣。

　　在法则禁锢的秘境中，用戏弄孩童的法子唤醒，靠谱？

　　贺之兆顿时哭笑不得，原以为他的师弟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料就只是敲木偶三下脑袋：“这可是秘境的木偶，不是俗物。”

　　“东西不好用就拍三下，师父教的，肯定没错。”季屹胸有成竹，又凑近木偶些许，对着他的耳畔，道，“再不醒，我就把你这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捏歪揉扁，回头让所有人看见，北寒渊秘境的木偶是个丑八怪！”

　　站立在一旁的修士只觉得好笑。

　　季屹到底还是年纪小些，做什么都是孩童般的作为。

　　下一息，修士眼睛瞪大。

　　原本毫无反应的木偶，避开季屹，朝着一侧翻身。

　　……没看错，就是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苏檀道：“似乎没作用，难道是他认为你的脸不够好看？”

　　季屹当然不能承认自己长相不佳，他愤愤地跨到另一边，又道：“醒不醒？三息之内不但把你的脸捏歪，还要将你的眼睛挖掉，不能再视物，看不见便再也无法复刻旁人。”

　　对一个靠着模仿复刻的木偶说出把眼睛挖掉这样的话，心思好歹毒。

　　白桢摇了摇头。

　　她这是遇到的什么人。

　　咔哒——

　　一声脆响。

　　木偶豁然睁开眼睛。

　　“……放肆。”

　　他僵着身子坐起，满是被打搅的不耐。

　　季屹拍了拍手，得意挑眉，道：“看我说什么来着，普通招式最管用。”

　　他最了解他自己。既然是复刻他的模样，自然心性也会差不多。

　　季屹自己嘛，最怕的就是看不见东西了。

　　木偶醒来，眼前便是将他团团围住的脸。

　　知行：“小木偶，快说，怎么解开你身上的锁链。”

　　木偶扫过围得密不透风的一众面孔，不过是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视线落在白桢身上，没记错的话，这姑娘方才也吃了些苦头，如此算下来，他们二人算是扯平。

　　心底好受些，它才道：“我不知道。”

　　一字一句，原来也是能正常交流的。

　　白桢冷笑一声：“原来你也是能正常说话的。”

　　“秘境规则之下便是如此，难不成我还能违抗。”木偶变化成所见第一面的人的模样，若不是规则如此，它才不乐意变成季屹这般头脑简单之人。

　　真是搞不懂，当众说出自己的天赋锁的人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季屹一听这话，十分不乐意，“这话说的，好似我就乐意给你变。”

　　如果木偶会翻白眼的话，现在估计能对着在场所有人都翻一个。

　　它指着另一个方向，“此秘境为千机锁，分为七石柱，即七道锁，都解开才可以出去。”

　　“如你们所见，一开始进来的地宫还会有很多处，至于为什么只有你们到了此地，”木偶摸了摸下巴，“还真是奇了怪了，旁的什么修士竟然一点都不机灵，不过入口的地宫也能被困许久。”

　　它的视线不乐意多分出落在其他人身上，“竟然让这样一群人扰我安眠。”

　　问了八百遍是否安好，跟个不会读字念书的人似的，就是不说。

　　砰的一声。

　　木偶的头忽然落地。

　　首身分离。

　　白桢手掌来回抛着石子，地上的木偶脑壳滚落沾了一头灰土。

　　“我劝你少想一些有的没的，装乖的人我见多了。”白桢一脚踢到木偶的躯体，而后踩着它胸膛，低头看着木偶的眼睛，“小木偶，若我回答你安好，你是不是就得忽然暴怒而后将我们都打一遍。”

　　秘境之中，修士被规则压制，不见得这些本就生活在秘境内的东西物件会被压制。

　　木偶听到“安好”两个字，似是被点燃了怒火一般，双眼通红似是着起火焰。

　　脑壳是暴怒的样子，躯干却无法连通。

　　书扬见状，道：“竟然还敢暗算我们，就应该把你的脑袋摁往五灵脂内，来回摩擦的才好。”

　　白桢：“老实交代。”

　　木偶只好认命，眼前这群人，尤其是这位银发的姑娘，最是无法将道理之人，“有龟壳虚影的石柱名曰神龟十二锁。”

　　云启接着问：“然后呢？”

　　木偶摇头：“没有然后了，规则之下，我除了我待着的石柱外，就没去过其他地方。”

　　苏檀：“你怎么知道那边有猫腻？”

　　木偶：“一般不都龟壳占卜，你们也去占卜占卜，说不定就能找到解法了。”

　　木偶一边说着，一边滚动着自己的头颅，往脖子上接。头颅刚一接触脖子，手便指着白桢踩着它胸口的脚，“这位姑娘，能否撒开腿，我得回石柱待着了。”

　　白桢依它所言，拿开脚。

　　木偶立刻拖动锁链，跳回石柱上。

　　云启“哇”的一声，“这是什么材质的木偶，竟然可以跳得又高又远。”

　　白桢拍了拍手：“你得去问偃师。”

　　她也不多说其他的，视线转而看向江杞。

　　江杞了然，白桢都看过来了，意思最明确不过。

　　他道：“需得分批。”

　　一下子意念操控太多人，貌似不大行。

　　贺之兆道：“不对，我们这么多人去一个石柱？”

　　“人多才好，适合埋伏。”白桢示意江杞继续，“你方才听到木偶说的没，还有其他人，倘若我们大张旗鼓地站在中央地宫，来人便可轻易将我们一网打尽。”

　　季屹却不大相信，苍梧的修士不能不讲理吧，更何况执法司还有人在这里，当着执法司的面动手，那很大胆了。

　　“非也。”云启十分赞成白桢说的，“此番行动，我们并不是以执法司的身份出动，而是只靠自己，所以说，在场的所谓执法司的人，其实跟散修也差不多。”

　　不等贺之兆和季屹再度发表看法，江杞已然将这二位连同其他一些人一起送到了神龟十二锁柱子上。

　　一众人落地，见到的景象果然如木偶所言，十二条漆黑厚重的锁链纵横交错、层层缠绕，将整片区域牢牢封禁。

　　在地宫中央看时，竟然丝毫没发觉锁链的存在。

　　云启抬眼扫过密密麻麻的锁链：“这就是神龟十二锁？看着也太严实了，跟天罗地网似的。”

　　越珈一落地便感受到了一股被人盯上和拆解的不适感：“这些锁链要是收紧了，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季屹立刻：“呸呸呸！怕什么来什么！”

　　江杞：“神龟十二锁……，神龟算尽天下事，却算不到自己会被渔夫用网捕获并剖腹。”

　　恍惚间，一道苍茫古老不辨男女的声响，直直在知行脑海中炸开。

　　“龟自诩为神，算尽天下事。”

　　“十二锁归宗，一锁梦浮生。”

　　“庄周梦蝶，心祭念殉，破妄沉梦。”

　　声音轻飘飘落下，知行浑身一震，骤然回神，眼底瞬间掠过错愕。

　　他茫然道：“方才，你们可有听到？”

　　贺之兆拍拍肩膀：“听到了，方才有人对我说，让我远离混沌七窍锁，说是克我。”

　　“方才也有人对我说，让我小心脚下。”苏檀低头，不知何时不受控制地往石柱边缘走，幸好及时停住，否则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众人一一说明自己方才的听到的话，皆是提醒之言，从无像知行听到的沉重。

　　献祭可解其一，应当不会这么难办。

　　不过是个秘境，千百年来，秘境都是传承，不会取人性命的。

　　知行：“方才有声音告诉我，还有庄周梦蝶锁。”

　　知行话音落下，整片神龟锁区域骤然安静。

　　原本微微晃动的十二条锁链凝滞，连风中的碎石尘埃都悬停在半空中，诡异得让人看了心底发毛。

　　季屹抬眼望着层层交错的锁网，皱眉道：“庄周梦蝶？不会就是有蝴蝶的那根石柱吧？”

　　贺之兆：“木偶压根没提这茬，合着还有隐藏的关卡？”

　　白桢摆手：“既然此秘境名唤千机锁，自然锁与锁之间有相连，这么个道理也不懂？”

　　七道锁相互桎梏，困住秘境，给秘境设下规则，只有将其全都解开才可以离开。

　　越珈：“不是，我当初为什么要来这里，千年一开的秘境，既没有传承又没有法宝的，我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解锁？”

　　还有见上一面十分怪异的……白桢？

　　白桢看向知行：“其他人得到的是避险趋吉的告诫，唯独你得到的是提示，你与众不同。”

　　她话只说一半。

　　在白桢看来，有针对就会有目的。

　　“人是有私心的。”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知行身上。

　　白桢接着道：“换言之，利己是本能。你，确定没瞒着我们？”

　　知行对上白桢的视线，脑海中再度回荡起那道声音——庄周梦蝶，心祭念殉，破妄沉梦。

　　心祭，即献祭。

　　秘境向来传承生机，从无绝人之路，所谓献祭，应当只是耗费灵力，舍弃执念之类的小代价。

　　白桢的观察力实在过于敏锐，将他眼底的迟疑和凝重尽收眼底。

　　她缓步上前，银发被雾风拂动，脚底刻意避开地面尘土，开口道：“你没说完。”

　　知行心底那点侥幸和隐瞒瞬间无处遁形，沉默片刻终是开了口，“那道声音说，七锁可破，梦蝶无解，要想打开秘境出口，需以人心为祭。”

　　江杞心头顿感不妙。献祭，以人心撕开秘境缺口，这不就跟白泽补天一样，天道裂缝也是这么来的？

　　归瑶师承璇玑阁，对于这些预知还是有些许了解的：“献祭，谁献祭？”

　　众人将视线转落向知行。

　　若说得到提示的人献祭，给出提示的人如何能确定他一定会甘愿献祭。

　　倘若，他做局让旁人去献祭，自己便可全身而退了。

　　苏檀后背浸出冷汗，这跟陈莞为了修练害死全村人有什么区别。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江杞：“木偶被秘境规则束缚，他所言所做皆是为了秘境的轮转。方才所有提示，皆是秘境自主择人而授，知行是唯一可以窥见真相之人。”

　　众人心绪紧绷，地面却忽然震颤起来。

　　十二根玄黑锁链亮起金光，龟壳虚影尽数舒展，晦涩难懂的卦文流转重组，密密麻麻的古字褪去暗沉，变得清晰可辨。

　　白桢：“归瑶，你师承璇玑阁，仔细瞧一瞧。”

　　归瑶听言凝神望去，锁链上浮现的文字，排布出一段完整的谶语：

　　“世人皆梦，唯醒者殉。执念为网，真我为钥。”

　　一语惊醒梦中人。

　　贺之兆松一口气，“舍弃执念而已，这代价比起丢失性命轻太多了。”

　　越珈恍然颔首：“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破梦而出才可以知道。”

　　江杞道：“既如此，诸位可有执念？”

　　此话一出，白桢立刻感受到投来的目光。

　　白桢想起自己在上界甚至是灵界的传言都是严肃的，倘若觅得良友，闲暇谈心，红炉温酒，笑谈浮生。

　　罢了。

　　“应当不算执念。”

　　白桢问眼睛最是发亮的云启：“你还有更像执念的东西？”

　　“那是自然。”云启点点头，笑道：“那便是成为苍梧第一阵修！”

　　说着，他还聚起手臂，在空中比划出了一个“1”。

　　季屹一听，当即反驳：“你这不叫执念，叫妄念。”

　　季屹话音落下，阵中瞬间漾开几声细碎的笑意，方才因“献祭”二字紧绷的氛围，被这一句妄念调侃冲淡大半。

　　云启当即不乐意了，叉腰反驳：“何为妄念？我凭本事修行、凭天赋争名，堂堂正正的执念，轮得到你置喙？”

　　“行行行，你的执念最正经。”季屹摆了摆手，懒得跟他争辩，转头看向众人，神色稍稍认真，“说真的，在座谁还没点执念？真要彻底舍弃，未免也太亏了。”

　　越珈轻轻垂眸，语气浅淡：“我本无甚执念，此番入秘境，不过是随众历练，只求安稳脱身，修为精进便足矣。”

　　归瑶沉吟片刻，轻声道：“璇玑阁子弟一生寻卦问命，我的执念，便是窥尽天道玄机，算尽世间因果。”

　　众人逐一坦言心底牵绊，唯有知行立在原地，默然不语。

　　旁人的执念皆是前程、大道、本心期许，唯独他的宿命，是要以一身清醒，殉尽世间虚妄。

　　江杞扫过众人，眸光沉静：“如此看来，在场多数人皆有执念缠身，唯有知行心境纯粹，恰好应了卦象所言——唯醒者可殉梦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