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她心盲》莫安雨夜

13、天子撒钱 她究竟有什

　　月盈盈，星满天，画舫点缀，一条银蛇镶嵌城内。桥头两侧欢声笑语，佳人相会，孩童嬉闹，来往行人如河。垂髫小儿拉着娘亲的手，指着水中各样式的灯，满目欢喜。

　　一高一低影子停在水灯小摊前，白发和蔼老人递过一兔子水灯，问道:“姑娘可要来一个？”

　　“阿爷，我要一只。”晏珠妤欣喜接过，双手捧在眼前，细细欣赏。长耳朵，红眼睛，短尾巴，简直和阿白长得一模一样。

　　举起灯时，瞥见柳树下一身影，她若有所思往身后小摊看去。

　　孟挽月静站在一旁等候，怀中白团暖和无比，抱了一路，手都被捂得冒汗了，简直比冬天里的暖婆子还要管用。

　　听着常乐公主纯真的笑声，拘谨的心逐渐放松下来，公主倒是比她想象中更加亲和。

　　“孟姐姐，还是让墨青抱着阿白吧。”晏珠妤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软声说道。墨青是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侍卫。

　　孟挽月身上顿时轻松许多，递过去时，阿白还不住地往她怀里钻。手上刚得空闲，下一瞬，又被塞入一硬物。

　　“孟姐姐，这盏灯送与你。”晏珠妤特意挑了摊上最漂亮的一盏莲花彩灯，怕她不愿意收下，塞入她手中就匆匆跑到阮君清身后。

　　“多、多谢殿下……”孟挽月拿着花灯，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蔓延开来，正她在思索其缘由时，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

　　阮君清见她身子一抖，似被吓着，打趣她说道:“想什么这么入迷？走，我们去放水灯。”

　　每盏灯上都有一张纸条，取下后写在祈福语后再粘上，愿望放入水中随灯飘向远处，一切都会在下一年春日时圆满。

　　孟挽月本是想让水玉替她代笔，她已经许久未拿过笔了。水玉反而跟老夫子一般做样子“教训”起她，“小姐，都说亲手写的才为心诚，也更灵验。即是小姐的心愿，怎能由婢子代笔？”

　　“好好好，我亲手来。”孟挽月无奈笑笑，接过笔一笔一划在红纸上写着。她的字，还是娘亲教她的。

　　娘亲性子温婉，平日里对待下人也都是轻声细语。这样的性子，字迹却带着几分狠劲，连带着她写出来的字都有着娘亲的影子。小时贪玩，不愿练字，娘亲就搬来椅子坐在书房门前，堵着她和爹爹。

　　爹爹只欢喜与人打交道做生意，一见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恨不得晕倒在地。娘亲在教她习字时，便抓来爹爹一同坐在旁边，每日必须学满一个时辰才将两人放出去。

　　她还记得，有一次爹爹趁娘亲专心教她念《三字经》时，直接趴在桌安上睡着了，书册反盖在后脑上。当时她学得不认真，一眼就发现对面熟睡的爹爹，果断告发了他。

　　后来嘛……想到此处，孟挽月不禁弯了唇角，娘亲轻拍爹爹后背，爹爹从梦中惊醒，“砰”一声摔倒地上，顺带打翻墨汁，糊了他一脸，之后私下里爹爹与她说起这件事时，还困惑他怎就被娘亲发现。

　　莲灯入水，荡起圈圈涟漪，斑斓河水中倒映出女子落寞的神情。可惜，爹爹一直不知晓其实是她告诉娘亲的。

　　“小姐写了什么？”水玉放完自己的水灯后，跑到孟挽月跟前好奇问道，“我写的是希望小姐和我能平平安安！”

　　孟挽月唤她过来，附耳说道:“秘密。”

　　“小姐！你怎么这样！”

　　话未说话，烟火忽地在耳边炸开，人群里登时沸腾起来。本是散在河岸两侧的百姓全都往桥边一处阁楼挤去，有人激动指着阁楼最高处喊道:“天子、天子撒钱啦！”

　　满天铜币飞下，百姓面上都是笑意，烟火和着众人的欢叫声，响彻整个京城。是水灯，是焰火，是铜币，是大邺朝千千万万个百姓的希冀。

　　春福春福，万民同乐，才是福。

　　“啊——”
　　河边孟挽月被一东西砸到头，闷哼一声，捡起来才发现是一块铜币，她的目光顺着喧闹“望”去。

　　阁楼上晏归的目光恰好与河边女人对上。

　　倒是命大，竟没死。

　　他收回视线，从此处能将整座京城收入眼中。耳边呼声起伏不断，低下百姓跪拜，高呼:“天子至德，大邺永安！天子至德，大邺永安！天子至德，大邺永安！”

　　年年都是此等光景，心中甚觉无趣。正要离去时，瞧见跟在他身边的许鹤年却神情认真，盯着某处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晏归沿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又反复望了他几眼，面上掠过几分玩味。他这眼神，可不是兄妹间该有的神情。

　　“许爱卿，该走了。”

　　许鹤年一回头，便见天子莫名盯着他，欲开口询问，天子转头离去，他只好快步跟上。

　　因着方才人流将孟挽月和阮君清等人冲散，几人相互寻了半天才碰头。

　　“阮姐姐，殿下去哪里了？”孟挽月发觉少了一人。

　　“殿下说玩得太累，方才就跟着天子的轿辇一同回了宫，我们也回去吧。”

　　*
　　皇宫内，暖书阁。

　　暗青色石砖上女子身影拉长，层层裙摆被飞带起。值守的小宦迎上去，唤道:“常乐殿下安好。”

　　“我来找皇兄。”

　　“这……”小宦畏畏缩缩说道，“陛下吩咐，谁也不见。”

　　屋中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

　　“喏。”

　　漆红色大门掀开一小缝，随后立即合上。晏归提笔蘸墨，看都未看来人一眼，说道:“不是歇下了么，怎又来寻我？”

　　晏珠妤指尖缠着腰间丝带，咬着嘴唇小声开口道:“今日我和墨青出宫去了东街，还放了水灯，是像阿白一样的灯。”

　　“所以？”

　　她双眼眨了眨了，“遇到了一位漂亮姐姐，阿白很喜欢。”

　　晏归将笔搁置在桌案上，拿起一旁的册子翻起来，继续道:“接着说。”

　　“能不能在伴读的名单上把漂亮姐姐的名字也加上？”

　　“这也是阿白说的？”

　　晏珠妤声音弱下去，底气不足道:“对，阿白告诉我的……”

　　晏归被她气笑，“那你让阿白拿笔添上去可好？”

　　“皇兄，好不好嘛！”她大着胆子走上去，拽着袖子不松手，“我还知晓她的姓名，孟挽月，是不是很好听？阮姐姐说她是许府的表小姐，我……”

　　“你说她是谁？”

　　晏归翻书的手一顿，漆黑的眸子骤然抬起，让晏珠妤连连往后退缩。

　　“许府表小姐？”

　　又是她。

　　他还真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魅力，怎么能让一个两个人都如此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