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刃》寒檐寄汐

17、旧情暗涌，敌友难分

　　摄政王府的烛火，又亮了整整一夜。

　　暖玉玉佩上的南疆密纹，被宴灵汐一笔一划描摹在素笺上，纤细的指尖顺着纹路游走，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母亲留在玉佩里的后手，远比她想象中更深，那些弯绕繁复的密纹，并非单纯的地图，也不是简单的暗号，而是南疆巫氏一族独有的传讯密语，藏着一段被彻底掩埋的过往。

　　“巫氏……”宴灵汐轻声念出这个姓氏，心头骤紧。

　　她自幼跟着母亲学过粗浅的南疆文字，却从未听过巫氏一族，可玉佩上的密纹落款，分明是巫氏家徽。青禾端来温热的蜜水，看着姑娘眼底的红血丝，满心心疼：“姑娘，您已经两日未合眼了，再熬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

　　宴灵汐接过瓷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母亲对外是江南士族闺秀，可暗地里，竟是南疆巫氏后人，这一层身份，足以让所有旧案的性质彻底改变。

　　“我没事。”她轻轻摇头，将素笺推到权临野面前，“密纹我译出了一部分，大意是，幽寒散是巫氏禁药，当年是被人强行带出南疆，而我母亲，是为了护住南疆秘辛，才被迫卷入京城纷争，最终被灭口。”

　　权临野垂眸看着素笺上的密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绪翻涌。

　　宁远侯府世代忠良，手握部分京畿兵权，若是再与南疆巫氏有关联，足以撼动皇权。也难怪幕后之人会狠下杀手，以谋逆之罪将宁远侯府满门抄斩，毒杀先皇后，就是要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永除后患。

　　权临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冽，“先帝或许是被蒙蔽，或许是默许，但能做到全盘操控，抹去所有痕迹，此人在朝中的根基，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宴灵汐沉默点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小皇帝年幼、宴宏夺权、世家观望、令狐清砚暗中周旋，这盘棋早已暗流汹涌，而她身上的血海深仇，正是这盘棋最关键的棋子。

　　就在此时，院外管家快步走来，低声通传：“王爷，风将军在府外求见，说是有边关八百里加急密报，事关南疆与侯府旧案。”

　　风知言。

　　三个字入耳，宴灵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眼底泛起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是曾与她定下婚约、许诺一生的人。前段时日他主动递上了退婚书——不是风家畏祸，更不是他负心，是他看清她一心只想昭雪家仇、无心儿女情长，更看清她与权临野并肩查案的坚定，为了不牵绊她，为了成全她所求的真相，甘愿主动放手，断了这段婚约。

　　自退婚后，两人便刻意避而不见，如今他主动登门，还是为了旧案线索，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权临野眸色一沉，周身气场骤然冷冽。

　　他与风知言，从来不是能平和共处的盟友。风知言护着宴灵汐，是藏着十几年的青梅深情，是退婚后的默默守护；而他站在宴灵汐身侧，是决意护她到底、共查真相的执念，两人皆是为了宴灵汐，心底却始终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让他进来。”权临野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片刻后，风知言迈步走入静思苑。

　　他身着一身月白常服，褪去了战甲锋芒，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时的清俊，又多了几分隐忍的沉稳。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宴灵汐身上，看着她苍白疲惫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随即转向权临野，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丝毫客套，全然是情敌相见的疏离与戒备。

　　他没有行礼，只是站在原地，抬手将一封密封密函掷在桌上，声音冷淡：“边关刚送到的密报，你自己看。”

　　两人之间没有丝毫融洽，只有暗流涌动的对峙，连空气都变得紧绷。

　　权临野拿起密函拆开，越往下看，脸色越沉。风知言站在一旁，目光始终不自觉落在宴灵汐身上，语气放缓，带着独有的关切：“密报上说，南疆有神秘势力潜入京城，一直在暗中打探宁远侯府遗孤，也就是你的下落，这段时间，务必待在王府，不要独自外出。”

　　他的关心直白又真切，全然是放不下的守护。退婚是他的成全，可护她的心，从未有半分消减。

　　宴灵汐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歉疚，轻声道：“我知道，多谢你。”

　　她清楚他退婚的苦衷，更明白他的心意，可家仇未雪，只能刻意保持距离。

　　风知言喉结微动，压下心底的酸涩，转而看向权临野，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与争锋：“我此次送来线索，不是帮你权临野，只是为了灵汐。我不管你与她查案的目的是什么，但若让她受半分伤害，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与权临野，只是为了宴灵汐达成的临时同盟，绝非朋友，更无融洽可言，处处都是情敌间的较量与戒备。

　　权临野抬眸，目光与风知言相撞，眼底寒意尽显，寸步不让：“不劳风将军费心，灵汐有我护着，自然不会有半分差错。倒是风将军，既已退婚，便该恪守分寸，过度纠缠，反倒会给她惹来麻烦。”

　　一句话，精准戳中两人的隔阂，也宣示着自己的立场。

　　宴灵汐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轻轻蹙眉，开口打断：“先不说这些，密报里的南疆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

　　风知言收敛与权临野的对峙，沉声道：“边关防线查到，这伙人携带大量南疆奇毒，其中就有幽昙花，目标明确，就是要找侯府旧案的线索，还有你身上的玉佩。当年灭侯府、杀先皇后的人，如今要赶尽杀绝，销毁所有证据。”

　　他说着，又取出一枚用锦帕包裹的干枯花瓣，放在桌上，正是幽昙花：“这是边关密探截获的，与当年侯府旧案里的毒药，完全一致。”

　　线索彻底闭环，幕后之人的杀意已然浮出水面。

　　权临野看着花瓣，神色冷峻：“看来，我们的动作已经惊动了他们，接下来只会更凶险。”

　　风知言看向宴灵汐，眼神坚定：“无论多凶险，我都会帮你查清所有真相，护你周全。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不求挽回什么，只为成全她的执念，陪她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权临野挡在宴灵汐身侧，将她护在身后，看向风知言，语气强势：“查案之事，有我足矣，风将军只需管好边关消息，不必过多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