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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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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的夜晚,哥谭的另一边。
哥谭大教堂的尖顶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几个地方之一,从这里看下去,整个哥谭像一张铺开的灰黑色地图,一格一格的灯火是地图上标记的位置。东区的灯最少,像一块被抠掉的拼图;钻石区的灯最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赛飞儿坐在尖顶的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晃来晃去。
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一缕卷发别到耳后,眯着眼睛俯瞰这座属于黑夜的城市。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腰间挂着一串她自己都不记得从哪搞来的小玩意儿,耳朵上戴着一对耳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了。
今天是个不错的夜晚。
月亮够圆,风够凉,而且她今天下午刚从一个该死的胖子的保险柜里拿走了一颗不算太大但够亮的蓝宝石。那胖子姓科波特,人称企鹅人,长得圆滚滚的,笑起来像鸭子叫。赛飞儿本来对他没什么兴趣,但听说他最近在跟什么人做生意,保险柜里放了一颗从某个古墓里挖出来的石头,她就想去“见识见识”。
结果门禁系统比她想象的简单。
她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找到你还真不容易。”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慵懒,一点漫不经心,还有一点“我已经不想跟你计较了但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意味。
赛飞儿没有回头。
她知道来的人是谁。整个哥谭,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爬上大教堂尖顶的人不多,而会专门来找她的人——只有一个。
“来啦?”赛飞儿转过头,脸上立刻挂上了一副乖巧的表情,像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小猫,眼睛睁得大大的,透着一种“我什么坏事都没做”的无辜。
猫女从阴影里走出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真正的猫。
她今晚穿着那件经典的紧身衣,露出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到赛飞儿旁边,也在尖顶边缘坐了下来。
“你上次,”猫女开口,声音不大,“说好了在钻石区汇合,结果我到了,你人呢?”
赛飞儿眨眨眼。
“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们不是约好了第二天吗?”
“别装。”
猫女斜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怒气,但有一种笃定。
“上上次,码头那单,你拿了东西就跑,留我一个人对付六个安保。”猫女的语气像是在念一张购物清单,平平淡淡的,“上上上次,博物馆那次,你跟我说‘姐姐你先走我马上跟上’,结果我在外面等了十五分钟。”
她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赛飞儿。”
赛飞儿歪着头看了猫女两秒,然后——
“对不起嘛,赛琳娜。”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像化了的奶油,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让人生不起气来的甜腻。她整个人朝猫女那边倾了倾,双手合十,举到自己面前,眼睛一眨一眨的。
“下次绝对绝对不会了。”
猫女看着她。
月光照在这个小骗子脸上,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透亮透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宝石。她的表情无辜极了,无辜得像是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谎话、偷过一颗宝石、或者把同伴丢在危险的现场自己跑掉。
猫女叹了口气。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下次绝对不会了’。”猫女说,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赛飞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这次绝对是真的。”
猫女没有再追究。
不是因为她信了,而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
她和赛飞儿认识的时间不算长,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拍卖行的后门,两个人同时盯上了同一串珍珠项链。那天的结果是项链被赛飞儿拿走了,而猫女抱着一个从另一个房间里顺出来的翡翠手镯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个猫耳少女消失在哥谭的夜色里,心想:这小孩挺有意思。
后来她们又碰到了几次。有时候是合作,有时候是各干各的,偶尔还会互相拆台。猫女很快发现,赛飞儿这个人——或者说“诡计半神”,如果她自称的那个身份是真的的话——最大的特点就是不靠谱。
不是能力不行。恰恰相反,她的能力好到让猫女都觉得有点过分。速度快得离谱,反应快得离谱,而且好像总能在别人还没想好下一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但她就是不愿意靠谱。
你让她放风,她一定会在某个关键时刻溜号。你让她断后,她一定会比你跑得还快。你让她别偷某个东西,那个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她的收藏里。
猫女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搭档合作,而是在养一只不听话的猫。
但——
好吧,她确实挺喜欢这只猫的。
“我跟你说件事。”猫女收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偏头看着赛飞儿。
“嗯?”赛飞儿也在晃腿,两条腿一前一后的,像荡秋千。
“哥谭的局势最近有点复杂。”猫女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最近动的几个地方——东区的那间仓库,港口的小金库,还有今天的冰激凌店——”
“企鹅人。”赛飞儿纠正她。
“企鹅人。”猫女点头,“这些地方背后的人,不是你能随便惹的。我不是说你打不过他们,我是说——”
“我知道啦知道啦。”赛飞儿摆了摆手,“姐姐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猫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怀疑。
“你上次说我也有分寸”这句话刚说完你就去偷了黑面具的东西。”
“那次是个意外。”赛飞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真诚,真诚得猫女差点就信了。
猫女决定不再跟她说理了。
“行。你记住了就行。”猫女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翘,“对了——韦恩庄园,你去过吗?”
赛飞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感觉那家的大少爷人还不错。”她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猫女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是觉得,你去的地方够多了,哥谭最有钱的那家还没去过,有点可惜。”
赛飞儿看看她,目光里有一点狐疑。
“喂,赛琳娜,你是不是——”
“我什么都没说。”猫女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别问我”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藏不住。
她是故意的。
韦恩庄园,布鲁斯·韦恩——蝙蝠侠。
很少的人知道这两者是同一个人,赛飞儿也在其中。而猫女觉得,让她去那里“逛逛”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猫女很清楚,赛飞儿的能力足够她全身而退。她只是好奇——好奇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骗子,遇上一个真正让她吃不消的对手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韦恩庄园啊……”赛飞儿念叨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去吧,”猫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上的灰,“别挑他开 party 的日子,人太多不好下手。”
赛飞儿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姐姐你好像很了解他们家。”
猫女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身走向了尖顶的另一侧,黑色的紧身衣在月光下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走了。”她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下次再放我鸽子——”
“绝对不会了!”赛飞儿在后面喊。
猫女没有回头。
但她笑了一下。
哥谭大教堂的钟声在整点敲响,沉沉的,一下一下的,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赛飞儿坐在尖顶上,继续晃着腿。
她摸了摸腰间那颗从企鹅人那里拿来的蓝宝石——不大,切割得也不算完美,但里面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这颗石头。也许是因为它好看,也许是因为它让她想起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夜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港口的水腥味。
赛飞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韦恩庄园。”她自言自语,眼睛里映着哥谭满城的灯火,“那就……改天去拜访一下吧。”
她从尖顶上跳了下去,消失在哥谭的夜色里。
——
蝙蝠洞里,布鲁斯刚从夜巡中回来,蝙蝠战衣还没脱,手套倒是摘了一只,正站在电脑前查看今晚的监控记录。
“今晚东区安静得不太正常。”他说。
“嗯。”提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一块是哥谭警局的频段监控,一块是城市各区的实时治安地图,还有一块——是他最近在玩的一个回合制抽卡游戏,趁布鲁斯没注意的时候切到了后台。
迪克今晚不在。布鲁海文最近也不太平,他那个城市虽然没有哥谭这么能折腾,但也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布鲁斯今天下午给他打过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电话那头迪克的声音带着点喘,背景音是风声和警笛声的交响曲。
“忙?”布鲁斯问。
“小事。”迪克说,“三个街区外的银行被抢了,我正在赶过去。你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
“那我忙完打给你。”
电话挂了。迪克的声音里没有抱怨也没有疲惫,反而带着一种“终于又有事干了”的兴奋劲儿。布鲁斯
至于杰森——布鲁斯今晚在犯罪巷的屋顶上远远地看见过他一次。黑色的皮夹克,红色的头盔,站在一盏路灯的阴影里,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布鲁斯没有靠近,杰森也没有转头。他们之间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以及好几年的沉默。
“阿福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提姆头也没抬,把一个频段切到另一个频段,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
“不饿。”
“他说你晚上只喝了一杯黑咖啡。”
布鲁斯终于转过头看了提姆一眼。提姆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样子翻译过来就是“我管不了你,但阿福能”。
“……等我看完这几段录像。”
“那我跟他说,‘等布鲁斯看完录像’?”
“提姆。”
提姆笑了一下,像是刚在游戏里拿了个高分,顺便逗了逗老父亲。他拿起手边的咖啡杯——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企鹅,白厄送他的,他看着这杯子无语了三秒还是收下了——喝了一口。
苦的,冷的,挺好。
布鲁斯重新看向屏幕。
韦恩庄园外的一处监控探头在今晚零点十一分拍到了一个可疑的移动信号。只有零点三秒,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画面边缘闪了过去,速度快得像错觉。布鲁斯已经把这段录像放了三遍了,每一遍都慢放,放慢了还是一团糊。
“你看出什么了?”提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屏幕。
“太快了。”布鲁斯说,“不像是已知的速度型能力者。”
“闪电侠?”
“闪电侠不会来哥谭偷东西。”
提姆想了想,点点头,又说:“也许只是监控故障。”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信吗?
提姆没有接这个眼神。他把游戏切回了前台,点了几下鼠标,屏幕上弹出一个“战斗胜利”的大字。
“行吧,”提姆关掉游戏,揉了揉眼睛,“我先上去了,明天早课。你再盯一会儿也早点睡。”
“嗯。”
提姆走到楼梯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了一句:“迪克说他这周末回来。”
布鲁斯的背影顿了一下。
“至于杰森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提姆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他就是……还没准备好。”
布鲁斯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提姆上楼了。蝙蝠洞里只剩下电脑主机嗡嗡的声音,和偶尔从管道里传来的水滴声。
过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端着一个托盘走下来。
“我听说您今晚只喝了一杯黑咖啡。”老管家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带着一种已经重复了几十年的耐心,“所以我带了一些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
布鲁斯看了托盘一眼。
“我不喝牛奶。”
“您今晚喝。”阿尔弗雷德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动作优雅得像在布置一场宴会,“另外,迪克少爷说他周末回来。杰森少爷的皮夹克上次战斗时破了几个口子,我已经补好了,放在他的房间里。”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
“……谢谢,阿福。”
“不客气,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上扬,幅度不大,但确实是笑了,“另外,您的咖啡杯——就是那个被企鹅号涂装的那只——您考虑换一个吗?它看起来和蝙蝠洞的风格不太搭。”
布鲁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放在键盘旁边的杯子。
白色杯身上印着一只穿着小西装的企鹅,戴着一顶小礼帽,翅膀里夹着一把伞。
提姆放的。
布鲁斯把杯子推到桌子最远的角落。
“不换。”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又弯了一点,转身走了。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段录像又放了一遍。
一团糊。
他关上屏幕,拿起托盘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是鸡肉的。放了生菜和一点蛋黄酱。
他吃完了三明治,喝完了那杯牛奶,然后站起来,把牛奶杯放到水槽里。
上楼的时候,他路过杰森的房间。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这间房子已经几年没有人住了,但阿弗却还天天在打扫。
他停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走过那扇门,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哥谭的夜晚还很长。但和他的夜晚没关系了。
他的夜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