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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繁柳茶肆 “就是你师 ...

  •   “就是你师父告诉我的啊。” 萧行舟忍俊不禁地说。

      陈赋愣了愣,又急着问:“他居然告诉你这个?他还说什么了?我可跟你说,当年我师父行侠济世,刀山火海,上到皇帝下到流离失所之人,他没有不救的;而那仇纹与我师父同修医术,最后却堕了魔!”

      萧行舟那吊儿郎当的笑顿时僵住了,道:“可据我所知,人界不曾有过人可以成仙或成魔,即便想修,也是修不成的。”

      陈赋摇摇头,一副你还是见识不深的样子:“书读少了吧,其实传说中,历史上是有人成过仙,就是那观潮宗的建宗人齐观潮。既然有人成过仙,那必定有人可以成魔咯。”

      萧行舟若有所思,可他在仙宫这几百年间,不曾听闻有任何人叫齐观潮,他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结下去,而是问道:“那仇纹成魔又是怎么回事?”

      陈赋一手撑着下巴,回想了一番,说:“其实我也不清楚,那都是我还没出生以前的事情了。师父说,当年妙手寨一别,他入世,那仇纹反而出世修炼,所学医术尽用去修习法术,凡间哪有那套正统体系,都是骗人的。可仇纹居然真练成了,最后,还害死了他座下两个弟子,另一个侥幸逃脱,如今成了观潮宗掌门。”

      “那仇纹是不是还活着?”

      “据说,后来是被他弟子,也就是现在那观潮宗掌门关在了宗内,没人知道他的去向。我倒是希望他死了,如若真修成了这魔界诡术,可不得出来害人。” 陈赋拍拍心脏的位置,又转过身煎药去了。

      萧行舟点点头,随意应和了两句。

      可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真像陈赋所说,仇纹是个十恶不赦的人,那孔凌越估计连提都不会提,可那老神医还是把仇纹告诉了他,虽有警告再先,但那复杂的模样,更像是明知不能寻见,但仍想知道对方近况的模样。仇纹兴许真能把他治好,而至于修习成魔,恐怕另有隐情。

      只是这观潮宗又在人间何处?不知道那掌门是不是个好相与的。而且,不知那仇纹是否还活着,如若死了,照孔凌越的说法,天下岂不是无一人可治他?难道他真要碰运气,直到哪个老熟人下凡,再把他接回去?

      回医馆的路上,陈赋提着一箱饭菜,仍在喋喋不休,但萧行舟并不觉得腻烦,反而像是第二个归元在与他讲述这人间事,不过,陈赋显然比归元所知更多。

      “这奇锋镇啊,妙就妙在‘奇’字,每日你往这大街一走,到处都是奇人异士,你在茶坊里坐上一下午,朝堂事、江湖事、天下事,你都能听个七七八八,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与人过度交心就容易被利用。”

      “听起来,你像是被利用过的样子?”

      陈赋垂头丧气道:“是啊,当初有个茶馆小二,与我年纪相仿,说是愿与我一同赚钱,我只懂医术,不懂经商那些弯弯绕绕,只想着多赚点,也是能替师父分担点压力,谁知最后把我存的私房钱都赔没了,被师父打了一晚上。”

      萧行舟大笑几声,拍拍他的肩,说:“别难过,我当年也做过类似的事儿,我拿一副名贵的玉坠,与一精明老头换宝物,结果换来后才发现,那宝物为假,是路边野草所化,而我那玉坠可是真货。我兄长知晓后,也是骂了我许久。”

      “你兄长?你是说医馆里那位凶巴巴的大哥吗?”

      “不是,是我……是我亲哥哥。” 想起容漓,萧行舟眼中又黯淡了几分。他在天上并不是一个守规矩的孩子,经常干上房揭瓦之事,但容漓从不舍得打他,只会口头教训,而他嘴皮子利索,又熟知容漓的那几套骂术,往往都是插科打诨中就翻篇了。

      “那你与那位大哥又是如何结识的?也别怪我多问,万一真有仇人追杀,我和师父总得先避避风头,当然!不是不救你们的意思啊……” 陈赋这怂样都和归元很像。

      “仇人应该暂时还到不了这儿。” 萧行舟回想了一番当时严诀所施的法术,应是直接隐匿了他们那一船人的踪迹,从秉烛楼的人眼里,他们算是从水上凭空消失了。不过,如若他们立刻画像,人手多,恐怕早晚要查到奇锋镇来。

      “还真有仇家追杀啊!那你们……” 陈赋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又张望四周,唯恐刚才的话被人听了去。他言下之意萧行舟也是听出来了。

      “你放心,我们明日就走。” 萧行舟拍了拍他的肩。

      “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赋提着那箱饭菜,跟上他,他看得出萧行舟不是什么坏人,顿时有些歉意。

      萧行舟没放在心上,他惯会换位思考,也理解陈赋的心情。他们一老一小没什么武力,只做行医事,肯定不想摊上命。

      眼下,他只想着,要如何开口与无忏商量以后的事,想知道无忏到底做了什么,之后又有何打算。此外,他还想再多打听打听仇纹之事。

      他走得快,见那湘门医馆门口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

      陈赋连忙上前,抓住一个熟面孔问:“江兄,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一见到他,立刻道:“陈医师,方才官兵拿着个什么搜查令到你家医馆,把你师父孔老先生和另一位兄台抓走了!”

      “啊?我师父也被抓了?怎么回事啊!” 陈赋那箱饭菜都掉在了地上,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袖,一旁的人拉开了他,让他冷静些。

      那位被称为“江兄”的人看着他俩焦急的模样,指着医馆门口的封条说:“几个官爷来搜人,说是跟之前猎户在野外发现的几具女尸有关。”

      “那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那跟我大哥有什么关系?” 陈赋和萧行舟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人看着他俩焦灼的模样,一脸无可奈何,道:“我,我怎么知道呀!”

      -

      繁柳茶肆今日生意兴隆,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大家伙儿都在因那湘门医馆的事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那医馆的老神医被抓走了?”

      “孔老先生?他怎么会被抓?当初风寒时节,他可救了我们这儿不少人呢。”

      “是啊是啊,我那小儿还是他连夜赶到我府里帮忙接生的呢。”

      另一人看上去最为年轻,眼神闪烁,作神秘状,他背过手放在嘴边却不减音量,道:“我看,是他那病人有问题。”

      “那个光头?” 另一个粗汉一拍桌子,道:“我就知道是他!当时他被架出来那副模样,活像有人杀了他妻儿,煞气重。”

      “是个生面孔,估计是外头来的。”

      “那就对了!其中一个死者,不是任家女仆么?任家就在绿藤镇,肯定是从那儿逃过来的。” 粗汉又一拍桌子,气愤地说。

      “任家不是在未央镇吗?” 小二过来佯装倒茶,实则也是想听热闹。

      “你说的那是本家,本家自然在未央镇,皇城脚下谁敢造次?那女尸,是被赶出家门的任春华家的女仆蕙兰。” 年轻人说完,有些得意。周围的人都赞叹说先生的消息真是灵通。

      他是这茶肆的常客,奇锋镇侯府的一位客卿,不知当年破了什么案,侯府将他封为上座客卿,以礼厚待。实则本人性格纨绔,不知敛锋,君子远之,而小人亲近之。

      茶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一男子戴着帷帽,半只手捂住脸,看上去在避人;另一男子穿着浅绿衣裳,材质名贵,袖口雕花,手中拿着茶杯,看上去气定神闲;坐在他对面的,还有一个米色布衣的人,正端起茶杯想一饮而尽,被那戴帷帽的按住了手,道:“你少喝点吧!都两壶了!”

      萧行舟无奈地说:“我口渴呀。” 但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杯子。

      带帷帽的是陈赋,自上午医馆出事,他怕镇上的人看到他,说闲话拉家常,眼下他正心烦着呢,没工夫应付这些人,只想着怎么快点把师父救出来。

      他和萧行舟目光如炬,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另一个人身上——那浅绿男子,也就是先前那位“江兄”。

      这人名叫江徽,是奇锋镇最大的盐商的第二个儿子。自幼好书卷,喜听书凑热闹,也是这奇锋镇的八卦枢纽,那侯府丑闻和坊间轶事他是倒背如流。街上要是冒出点什么大动作,他必会第一时间赶到,如果自己不能亲身前往,就遣人去听。

      “当时我赶到现场的时候——”

      “这个你已经说了三遍了,你看到那个为首的官爷把我大哥钳住,后面两人扛着黑布囊,最后那俩抓着孔老先生去了衙门。”

      江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那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先问,有什么办法能去衙门捞人?”

      江徽连忙摆手,说:“如今衙门那方镇令可是出了名的敷衍了事,遇到大案子破不了,时间一长,就想找个替死鬼草草结案。你们要是想捞人,就得提前帮他们破了案,再把那真犯送到他们手上,一命换一命,才能把你们想要的人换出来。”

      陈赋喊着“冤枉啊”,道:“我师父又聋又哑,一生只做救人之事,日日待在湘门医馆,街坊领居都可以作证,怎会与任家女仆案有关。”

      江徽听了,便道:“你师父倒是好说,他长期在这奇锋镇行医,声名在外,嫌疑小,估计镇令只是捉他去做个证人。只是……这位公子的大哥……就难说了。”

      萧行舟也知此事棘手。无忏本就出家人,下山护送住持不算什么,但他贸然行事,害死了秉烛楼的人,还有那具至今不知身份的尸体,到底是谁?而无忏又有难言之隐,始终不肯说出来龙去脉。如果他到了衙门,还是一言不发,估计真会被扣上那口锅。

      可是,官府既然将他抓了去,就说明,是真在湘门医馆搜到了什么。

      是那黑布囊!

      萧行舟挠了挠头,可那布囊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啊!难道是一具女尸?想到此,他不禁寒毛陡立。

      方才他来这茶肆的路上,已写急信送往涠海寺,并未告知归元他们这几日的事端,只说与无忏还有些事要办,还望他们不要过于忧心。他望着暮色将至,心中惴惴不安,想起平阳真人曾说,他的优点呢,是为人正直,缺点呢,就是太爱管闲事,是个操心命。一件事儿如果让他上了心,就难以放下心来。

      萧行舟心中哀喟,如今他跟那肉体凡胎之人没有区别,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先尽力再说。再者,孔神医一日没被救出来,他这厢对恢复法力就一日没有线索。

      “我也不想在这儿等着,师父不被放出来,我睡不好觉。” 陈赋苦恼道。

      “谁说我们要在这儿等着了?” 萧行舟道,“既然那狗头镇令怠于查案,我们就去一探究竟。”

      陈赋看着他一身正气,都有点被感动了,但随即又垂头丧气地说:“可无从下手啊,况且,我还不想搭上命。”

      萧行舟自然也不想丧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放心,我们尽力即可,绝不以身涉险,关键时刻跑为上策。”

      江徽的目光从他俩身上转来转去,最后忍不住插嘴道:“其实,也不是无从下手。”

      “江兄!我就知道你有法子!”

      “其实也不算我有法子,我家就是贩盐的,家父一生做老实买卖,没结交什么江湖人士。” 他卖了个关子,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呢,我知道最近那奇锋镇的西南角,开了家当铺,明面上是当铺,背地里多的是情报,你们去一探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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