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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野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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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玉有些后悔,可心底的脾气没能叫她软下来,满脸严肃地质问他:
“我是不是叫你在家待来着?你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不说,还把妹妹摔了,真摔出个什么事你负责得了吗?”
周昱的表情逐渐变冷。
他没说话,甚至连生气的迹象都没有,起身走了。
麻木,冰凉,没有方向,也没有情绪,天色昏暗,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周昱,等等我!”
后面传来声音,周昱心头闷火,拔腿就跑,后面人越追,他跑得就越快,较上劲一样,直到路都看不清晰,直到他猛然绊倒。
梁明成个子比周昱矮很多,吃不消这样的运动量,追上后蹲旁边直喘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昱爬起来靠到树上,张着嘴,眼睛无神的盯着看不见天空的天空。
“我是不是很惹人嫌?”
这是当时很久之后周昱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很认真。他虚笑了一下,说:
“从小,我爹妈因为工作,没怎么待家里,平时都是一个阿姨给顾的,我们大院哪,有很多小孩儿,扎堆玩儿,就不跟我玩,说我爹妈都不要我,我不稀罕,自个儿玩呗。结果他娘的他们回来了,各种管,我懒得理,就一文一武齐上阵,演电影似的。”
周昱说着又笑了,那么飘忽。
“说实儿的,我讨厌他们,尤其那老娘们,除了会动手揍我,就没干过好事,不过也不用我说,戏你看的也不少了。”
梁明成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有句话没错的,爱之深,责之切。”
“什么?你再说一次?”
梁明成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回去的时候,俩少年迷瞪了。
“诶?哪路来着,我不记得这有棵歪脖树的嘛,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天太黑了,周昱跟在梁明成后边精神紧绷,只能靠音量来壮胆,要让梁明成知道他怕黑,指不定能给笑话成什么样,周大少爷颜面何存。
梁明成不吱声,周昱更紧张了,背后有簌簌响声,他差点跳脚,骂了两句。
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梁明成找到一间废弃屋,两人躲了进去。里面更难受,一股子怪味,但周昱宁愿忍受也不愿出去。
他渴望有光,想像武侠剧里取个火,但他知道是做梦,没火机没火柴,还能来个钻木取火不成?
“喂,”他喊了声,“梁明成,你过来。”
那是周昱第一次清晰喊他的名字。
他很听话,走到他边上。
“近点啊,”周昱不耐烦,“我有瘟疫啊?”
于是,俩人靠近了些。
乡下昼夜温差大,周昱穿着短袖,鸡皮疙瘩起了满胳膊,假装随意搭上梁明成肩膀。
“来来来,坐下,咱们估计只能在这呆一宿了,咱唠会儿磕。“
梁明成嗯一声。
说点什么呢?周昱想了想,问:“你们学校那么小,有多少学生?”
“两百二十三。”
“哦。”
沉默一阵。
“诶,那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或者很漂亮的女生?”
梁明成很认真的回答:“她们,都好看。”
嘿,挺会说话。
他凑过去点,“就没有喜欢个把?”
见梁明成摇头,周昱觉得很思念那部MP3。
“我就很喜欢隔壁班一个女生,”周昱语气难得温柔,像是在回味什么,“她很苗条,头发又长又直,笑起来有酒窝,我最喜欢的就是那对酒窝,总感觉……台湾女明星你知道谁?”
梁明成摇头。
“丫土鳖,她就像那个范玮琪一样漂亮,知道不,有气质。”
说着,冷风阵阵吹过来,周昱忍不住打冷颤,胳膊把梁明成搂得更紧了,他吸着气又说,“梁明成,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听听吧。”
不等人同不同意,直接吼起来了: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滴星星参北斗!哎嘿哎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哎嘿哎嘿一碗酒哇!你有我有全都有……算算算,再换一首。”
他像个在舞台表演的专业歌手,自顾自站起来摆姿势,清清嗓后,稳稳开唱: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
我愿意,
动也不能动,
也要看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后来有些记不清那天晚上怎么度过的,周昱只知道冷,冷得还真他妈是时候。
他很多年以后的一个同学聚会中和赵小平刘剑豪几个在饭店聊起这个事,赵小平使劲儿吹嘘他们当年一伙人上惊魂林里多新鲜多刺激,一张嘴叭叭起来没个歇,坐边上的辰子问了句:
“你妹就赶那次跟刘千敬好上的吧?”
赵小平嘿嘿笑了两声,看着周昱说,“真真儿的,那回你没去是真可惜了,要不施雯可就你的没跑了。”
周昱当时半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没接话,伸手弹了弹烟屁股,未发声的唇舌之间萦绕了七个字。
软玉温香抱满怀。
那是周昱第一次品味到梁明成的美好,虽嫌恶,也奇妙。
经历过一次失踪之后,涂玉态度有所变化,起码没有在他和梁明成回去的那天冲他撒火,一双明亮的眼睛熬成血红色,看到他进门那瞬间泪眼婆娑,之后一整天都没出过房间。
梁明成睡觉前特意告诉他,说他妈找了他整宿没睡觉,又哭了一晚上,眼睛才会肿那样。
周昱满不在意,瞥他一眼,调侃道:“让我当一晚上暖炉,丫还有心思了解这感天动地的事儿?”
梁明成被噎得有点脸红。
“哟。”周昱故意吹声口哨道,“梁美女害羞啦?”
这么来一句,梁明成的俏脸当儿就拉下来了。
周昱乐不可支,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调戏他,跟女生那种打情骂俏不同,有一种,就想往死里整着玩的感觉,怎么没羞没臊怎么来,贼鸡儿爽。
除去丫头片子,梁家人性子都比较偏柔和,但干起活来,顶八头牛,搁田里能干上个一整天,周昱跟着去玩的时候换地盘倒头睡三回,睁眼天都要黑了,还见着梁明成和他爹在打稻谷,周昱伸个懒腰,觉得全身发痒,挠几下不得劲,跑过去让梁明成帮忙,梁明成一双手脏兮兮的,周昱直接折了根比较粗的谷杆子,往他嘴里塞。
“来,叼着,给刮刮就成。”
杆子外皮被扒了,倒也不脏,梁明成很顺从的张嘴咬住。
收工回家时,周昱身上被抓的全身是红块,他难受的直哼哼,拼命挠,涂玉去找药膏时梁根龙说他是让田里一种虫咬着了,要去山上池子里泡泡,那儿水质好,有解毒功效。
周昱听见有解药还不蹦起来,二话不说拽着梁明成就走。没想到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爬山”,山路几乎被杂草挡完了,还踩空摔了一跤。
他妈的!周昱爬起来骂。
结果到那一看,可以嘛,有人捷足先登了,三男两女,看上去年纪都比他俩大些,大抵高中生模样,其中有一对是情侣,没下水,躲岸上腻歪。
有个小伙看见他俩,用普通话热情招呼,“嗨!两位小兄弟,一起来玩啊。”
周昱本就不乐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服,何况还有女的在,奈何身上痒痛难忍,哪里还顾得上扭扭捏捏,可梁明成没跟着下来就心有不忿了,趁不注意猛拽他脚腕,他扑通摔下水,周昱这才心里平衡,哈哈笑起来。
梁明成呛了几口水,游出水面撩开湿发,一个女孩见了,几下游过来跟他搭话。
“我以为你是小美眉呢。”那搭话的女孩对梁明成笑着说,“头发很漂亮,特意留这么长嘛?”
梁明成脸皮薄,知道自己普通话说不好,也没敢回话,只会点头摇头。
周昱在一边看着想笑,就这鼠胆儿,以后还想泡妞?
三男中有个叫李勋的是外地人,趁放假来同学家避暑,他也是北方人,性格豪爽痛快,讲起话来却与周昱的儿化音天壤之别,总带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周昱挺爱跟这种人接触,过不了一会儿就混熟了,相约第二天上山抓知了吃烧烤。
那次梁明成要下地干活就没去,周昱自己一个人混在他们队伍中吃香喝辣,他们买的啤酒一个人也干了好几瓶,回到家时整脸通红,晕晕乎乎,把涂玉气个半死,要不是梁家夫妇拦住,免不了又是一顿揍。周昱也被骂得上火,摔门进了房间。
梁明成累了一天,真不乐意搭理他,周昱抬腿跪床上,拍他屁股喊,“去去去。”
梁明成赶紧咕噜滚到床最边儿去,第一次露出嫌弃表情。
“臭死了,跟你妈说,抽你。”
周昱眼睛一瞪,“丫敢!过来!”
梁明成跟他家老水牛一样倔,下床后膝盖顶着床沿,就是不动。
周昱嘿一声,用手指着另一头的梁明成,“小子,给爷滚过来听见没?信不信揍你丫?”
“不。”
“好哇你!”
房间空间大,周昱逮不住梁明成,他怎么追他就怎么绕,灵活的跟条泥鳅似的,每次近在眼前呲溜儿就能躲开,周昱脑门子冒火,踹了一脚放杂物的旧书桌。
“丫有本事别睡觉,敢沾床非剥了你皮!”
说完倒头睡床上去,没想到梁明成高度防备,周昱期间趁机连试了两次都没能偷袭成功,最后他怎么睡过去到第二天的都不知道。
起床梁明成早没人影了,周昱记着仇,心道给爷等着。
昨天一起玩的三个小伙子来找周昱玩,涂玉正好带着助手要出门,见了他们仨又回头看了看周昱。
“走,小昱,咱玩去。”
周昱笑的吊儿郎当,“好啊,哪儿?”
“走就知道了。”
全程无视涂玉,涂玉眉头紧皱,喊了声儿子,周昱不理,倒是李勋回头仔细看了一眼。他们借了辆三轮车,一路抖着往镇上跑,李勋问周昱刚刚那个女的是谁,周昱随意回答了句我妈。
李勋说:“你妈好眼熟,她干什么的?”
“医生。”
李勋眼睛一亮,“给动手术的那种?”
周昱眼珠子瞥向他,“啊。”
“我知道你妈是谁了!真他妈凑巧!”李勋突然拉住周昱的手,“没想到你是主任爱子,幸会幸会!”
周昱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李勋啧一声,“就那啥,我爷去年从楼上摔下来,差点驾鹤走了,搞关系送军医院以后是你妈妙手回春,把我爷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我感谢你全家。”
周昱说,“骂谁呢。”
李勋哈哈大笑,扇自个儿脸,“瞧我这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