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键》艾又可

14、第14章 一键空白

　　2008年1月18日

　　即将迎接新年，涂玉看周昱最近被马上的高考压得喘不过气，正好有场医学讨论活动要出差一趟，问他要不要跟出去散散心。

　　“算了，”他却说，“时间紧迫，我们老班说了，一分一秒都是要抢着用的，我哪敢乱走。”

　　涂玉就没再提，可临出发前一天晚上，周昱突然问他是不是去的地方是西南方向，见她点头，立马欢呼也要去，他要去找梁明成玩。

　　涂玉不禁奇怪，这小子之前不是不喜欢成成来着，还总没事欺负他，分开了反倒哥俩好了。

　　到底也没多想儿子什么心思，便把他捎上一起出门了。

　　乡下果然是最适合养神的地方，南方地区气候宜人，不似北部天寒地冻的，梁明成家还推了土房子盖砖房了，住得比以前舒畅很多，起码鸡鸭鹅关院外去了。周昱来做客，甚至还能收拾出一个单独的房间提供给他。

　　但他自觉不能麻烦他们，还是选择和梁明成一起住。梁明成已经在县城的重点高中上高二，学习也很紧张，除了白天带周昱去玩一下，大多时候都是一头扎在书本里。

　　一天晚上，周昱无聊翻到了一个25磅重的哑铃，他有模有样的开始锻炼起来，又招呼梁明成来比赛，看谁举的次数多谁赢，输的人要给对方打洗脚水，直到他离开回去首都。

　　“无聊。”

　　梁明成头也不抬的评价一句，写题的笔一点不停。

　　“嘿，你什么意思，”周昱激他，“不敢比了是吧，怕输给我丢脸，干脆直接承认，爷保管不笑话你。”

　　“这有什么不敢。”

　　梁明成怎么说也是个男子汉，胜负心自然少不了，当即丢下笔两人就比了起来。别看梁明成外形比不上周昱，打小干农活的他也是有把子好力气的，数量紧咬周昱不放，大冬天的，两人比得汗都淌出来了。

　　周昱不信邪了，干脆扒光衣服免得影响他发挥，最终结果当然是周昱胜利，比梁明成整整多做了十二个。

　　“认输了吧，丫还想干赢小爷，下辈子吧。”

　　周昱笑得得意洋洋。

　　梁明成笑着摇头，突然指着他说了句：“你都有腹肌了，难怪。”

　　“那当然。”周昱更是得意，“来，小爷给你个福利，让你感受感受。”

　　说着就不由分说拉住梁明成的手往前一拽，梁明成猝不及防，踉跄一步，手指尖碰上周昱腹部皮肤那刻，周昱竟像被电流击中一般，一种酥酥麻麻，非常奇异的感觉传遍他全身。

　　他一僵，浑身血液突然疾驰奔涌至同一位置，硬生生的在梁明成面前支出来一个不礼貌……

　　最要命的是梁明成也发现了，登时两个少年羞红脸颊，迅速弹开各占一方，好半天都没敢和对方说一句话。

　　青春年少，血气方刚，难免会触及到情爱方面，两个人就在其中一晚，关了灯躺床上聊起这方面事情。

　　周昱坦言自己除了施雯以后没再把心思放过女孩子身上，他说起对他表白的班花，他拒绝以后对方还对他死缠烂打，他更是对大部分女生祛了魅。当然，“死缠烂打”是周昱夸大其词，主要为了在对方面前突出他男性魅力。

　　听完周昱吹嘘一番，梁明成仍是静默不语，以为他睡着了，周昱推推他。

　　“我不知道。”他却这样回：“我们班很少听到这些八卦。”

　　大概也是因为他没有去关注，少年现在一门心思考个好大学。

　　“你一个心仪的都没有？”周昱心痒痒，就想问他想知道的：“我不信你丫，之前还跟我们那边小女生，那叫许什么的走那么近，搞得小情侣似的。”

　　梁明成说了没有，周昱还非逮着要他承认个出来，呐，等他说出自己跟同桌女生关系还行，他又不乐意了，拍着床板就蹦起来就呼呼生闷气。梁明成觉得自己真是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情绪总是这样不稳定。

　　一周后，周昱要返程了，他要去县城车站和涂玉一起走，梁明成送他。

　　再次分别，周昱还想抱抱梁明成，他不知道自个儿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像是挚友，又心里总蠢蠢欲动不愿满足仅此……周昱惊骇自己的想法，赶紧悬崖勒马。而后跟涂玉成功汇合后，以帮她背包遏止住了自己拥抱梁明成的念头。

　　却不知，这将是他一生最后悔的决定。

　　2008年5月12日

　　下午四点，正在上物理课，学校广播突然警笛长鸣，全校学生恐慌沸腾中，通告四川汶川发生7.8级强烈地震！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全国人民都在行动中。

　　那一瞬间，周昱浑身冰凉。

　　跌跌撞撞跑到军区医院的时候，涂玉已经带领一批医护人员坐上部队车前往，他追在车后竭力嘶喊：妈！妈！你救他！你救救他！

　　当日凌晨一刻，梁明成于满目疮痍的废墟中成功获救，奄奄一息的少年颈上有块红色尼龙绳绑着的圆玉，被紧紧护在胸口。

　　涂玉仰天痛哭，拼命扒挖，半个时辰后，少年粉碎性骨折的左腿被截去。

　　2008年5月16日

　　涂玉想方设法将梁明成随进救援队带回军院救治，特别嘱托丈夫找专业医护，周昱进ICU病房看他。

　　相望那刻，周昱眼中蓄满热泪。

　　他却仍昏迷不醒，白色被褥的左下方，凹陷了一块。

　　两日后，梁明成缓缓苏醒，周昱得知，奔赴而去。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一高兴就想骂他：妈的，再不醒老子直接给你拉火葬场！

　　他戴着氧气罩，半昏半醒，身边的心电图成了伴奏音，无需多言语，两个少年心灵自通。

　　2008年5月21日

　　涂玉几经周折，终于把电话打回家里，她悲痛欲绝。

　　真是造孽，造孽！老天没长眼啊！

　　彼时周昱正在看着医院电视墙的报道，颤抖着嘴唇说：妈，那梁明成他家里人呢……

　　没了！涂玉哭着喊，全没了！你千万不要告诉成成啊儿子！

　　下午五时，梁明成的情况岌岌可危，医护人员与死神搏斗，终是没挺过来。

　　周昱扒着床不让拉走，趴在他身上撕心裂肺地吼：梁明成，醒过来！你他妈给老子醒过来！不然老子真讨厌你了！你听见没有！

　　那双总令人动容的大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

　　至此终年，周昱生命中多了一键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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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5月12日，是一个令人悲痛的日子。

　　那一刻的地动山摇，

　　那一刻的万物毁灭，

　　无论过去多久，

　　我们都铭记在心，

　　永不忘记。

　　感谢那些赶赴救援的军人、医生、与志愿者。

　　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