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键》艾又可

11、第11章 真正分别

　　2006年11月28日

　　那天的梁明成比往常更加沉默，和他常来往的初三班女生几次找他说话都没成功，放学后决定再去碰最后一次壁，那会班上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女生犹豫再三，终于鼓足勇气走过去。

　　“梁明成。”她轻轻喊了声，“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不太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梁明成摇摇头，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把凳子翻放到课桌上后，站在原地将教室的前前后后环视个遍，然后才说：

　　“许梦晨，我要走了。”

　　许梦晨觉得自己耳鸣了，“啊？我……我知道啊。”

　　梁明成又摇头，“我的意思是说我要回老家了，不在这里了。”

　　许梦晨这次听的很清楚，她愣愣地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准备。

　　“可是……”

　　周昱突然出现在门口，这还是闹别扭这么多天他第一次主动找他，表情却依旧是不耐烦。

　　“你走不走啊？磨磨唧唧的。”

　　梁明成对许梦晨投去做善意的微笑，“很高兴认识你许梦晨。”

　　他走之前说：“希望你以后能这么一直努力下去，加油。”

　　直至离去很久，女孩的泪才冒出来。

　　一路上，两个人也默默无语，周昱很烦躁。他早就发现了许梦晨的小动作，也大概猜得出小女生对梁明成的小心思，很想知道刚才在教室他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

　　最终没忍住，伸手猛地扯了把梁明成的书包，梁明成一个踉跄，险些坐地上去，周昱憋着笑，梁明成却极少见的黑脸了。

　　这么一摆脸色，周昱立马不乐意了，好哇，对许梦晨那么好，到他这就完全变味是吧，敢情跟他玩这么久还不如个许梦晨，吼道：

　　“丫什么意思，有本事揍我啊。”

　　梁明成懒得理，扭头就走，周昱追上去摆弄他的书包连拉带拽，梁明成多恨自己力气不够大，挥起手想甩过去，周昱眼睛一瞪，说：

　　“抽啊，往脸上抽，不使劲丫就是我孙子。”

　　“周昱！”梁明成愤愤收回手，“你老这样对我很有意思嘛？”

　　“谁让你没事跟初三的许梦晨腻歪，”周昱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你以为我们这里女生你想泡就能泡的啊。”

　　“谁跟你说我……你眼睛有问题就上医院。”

　　“我眼睛有问题？”他冷哼，“没瞎的都能看出来，都只羡鸳鸯不羡仙了，还想狡辩？”

　　“那是他们乱说！”梁明成皱着眉，“我在自己学校跟女生玩的时候谁说过我了？”

　　周昱差点笑出来，“哦呦，了不得了不得，梁美女果然是梁美女，就是喜欢跟美女玩。”

　　梁明成连脖子根都红透了，想走，又让周昱拽住书包，他知道反抗不过，只能任由他。走到大院门口，小张照常行军礼，朝他们笑：

　　“回来啦。”

　　周昱心情挺不错，回了个礼，而梁明成埋头快速走了，小张奇怪，按理平常都是周家小公子不爱理人，明成有时候还会跟他闲聊来着，今儿个咋反了。

　　晚上整理东西，涂玉把梁明成的编织袋换成了行李箱，还在里面塞了很多新衣服和零食，说也没什么好东西，又给了几根上等人参，嘱咐他带回去后让他妈妈偶尔切两片放进炖品里，给补补身体。

　　涂玉摸了摸孩子的头，笑得很和蔼，周昱看的心里泛酸，心道到底谁才她亲儿子，涂玉看着他，使眼色。

　　周昱坐着不动，“干嘛。”

　　“什么干嘛，成成要走了，你不要表示吗？”

　　周昱哦一声，顺势从书柜里翻出几本漫画书，“呐，这是我最喜欢的了，送你看吧。”

　　书面陈旧，都磨毛到看不清了。

　　涂玉说：“嘿，臭小子，谁让你送这东西了，不知道送些中考资料？以前买那么多全浪费。”

　　于是周昱又多加了几本。

　　梁明成客气又礼貌：“谢谢。”

　　最后一个晚上的共眠之夜，周昱总感觉梁明成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一等他靠近，这家伙又躲开了，现在终于躺床上了，周昱望着天花板，居然有点惆怅。

　　那时候的周昱活了那么十几年，还是第一次会……也不能说很强烈吧，但，还真第一次舍不得一个人的离开。

　　那时候的他从未曾预想过，一次寻常的离别，竟会被时光定格成永远。

　　“梁明成，”周昱终于出声，“咱们聊聊天吧。”

　　梁明成翻了个身，“嗯。”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什么感觉？”

　　“很漂亮啊，”他想了想，又说，“你家很大，医院也很大，学校也很大。”

　　周昱笑了，“我说你丫，作文里什么诗啊词的，天花乱坠，到这怎么就这很大那很大了，敢情全抄来的吧。”

　　“不是，”梁明成也笑，“就是，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总之，让我见识了很多。”

　　“那我呢，周昱问，对我什么感觉？”

　　梁明成就不说话了。

　　嘿！

　　周昱坐起来，透过窗帘外的路灯光线看他，语气之中带着深深的怨气，跟个守寡老妇女似的。

　　“到我你就无话可说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好歹也帮了你不少，因为你还老挨我爹妈骂，最后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啊？丫的……”

　　气得又倒了回去，翻身扯被子，使劲压住。

　　“爱说不说，爷稀罕，就跟着一块儿带回你那深山老林，藏着掖着去吧，操。”

　　那晚梁明成还真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过了，周昱气了一晚上，气得第二天也不跟他说一句话，涂玉亲自开车送他去火车站，让他俩道个别，周昱拿着篮球，头也不回的出门了，走之前把门摔得砰砰响。

　　“什么人呐，”周昱下楼后，回头骂，“个没良心的东西，真敢拿爷当空气，赶紧滚了拉倒！”

　　马大胖正好抖着空竹路过，看见他，洋洋自得的绕周围不走，用力一抛，接住，然后二愣似的感叹：

　　“这新玩意儿就是刺激哈，诶，周昱你玩不玩，借你玩会啊。”

　　周昱骂都懒得骂，拍着篮球走了。

　　马大胖见炫耀不了，也不抖了，赶紧停下追上前，“哎你等等，咱一起打啊。”

　　可打了没到一个小时，守门的另一个老警卫徐叔火烧火燎的找到周昱，站在场外朝他使劲招手，吼着：

　　“周昱！周昱！快回家去，你爸找你，急着呐！”

　　周昱听见是他爸，当下心里咯噔一下，脑子快速过一遍自己最近的所做所为，不对劲，他没有犯事吧，处这个点找他干什么？分了神，就连篮球砸身上都感觉不到痛。

　　“别多想，”对楼的大哥拍拍他肩膀，“说不定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