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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逾越 “那么,将 ...

  •   “裴厌?你怎么在此?”江忱歌讶异出声,完全不曾想过会在此处遇上对方。

      面前人一袭晴山蓝的银纹圆领袍,腰间环佩生辉,墨发由上好白玉簪高束,一身打扮雅净出尘,与披罩于其身的浅淡月色相得益彰,格外清冷矜贵。裴厌垂眸向她行礼,轻声道:
      “圣上特许在下今日随伯父赴宴,赐座外场,不久前我见将军被两位宫人带走,心下有些生疑,便悄悄跟了上来。”

      “好在将军这是……装醉?”他对上江忱歌清明的双眸,似乎松了口气,“不知前后发生了何事?他们怎会带将军来此?”

      因知晓绝不会是裴厌,而对方又已跟到此处,江忱歌也不打算瞒他,坦诚道:“我的酒应当被人下了药,幸亏被我识破。”

      闻言,裴厌的脸色骤然一变,他轻蹙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他低低开口。

      “——嘘!你先别说话,”江忱歌竖起一根指头制止了他,四下环顾一圈,“我担心有人要来。”

      眼前人点头,便不再言语,而是随她一同观察四面环境,又悄悄将目光投向她。

      江忱歌沉着一张脸,又转向裴厌:“裴厌,此处不是军营,没有必要再拉着你跟我涉险,趁眼下没人,你可以尽快离开。”

      然而裴厌却纹丝不动,缓声道:“那么将军接下来打算如何?”

      “找个角落躲着,看看究竟是何人所为。”她轻飘飘丢下一句,便不再多说,转身就要走,“今夜多谢关心,你多保重。”
      语气间满是客气疏离。

      “将军请留步——”
      夜色中,江忱歌忽觉自己的袖角被人拽住,身体竟僵了片刻——那力道不大,似乎对方也觉得举止不妥,很快便松了手。

      她回过身,月色下裴厌的脸如冷玉般的白晳。他注视着江忱歌,眼中仿佛已有几分了然,却依旧温和而平静,只轻声开口道:
      “可否允许在下同行?”

      被他这般一盯,像是逼着她想起在塞上的日子,江忱歌出现些许动摇,但还是一咬牙,拒绝了对方:“不行。”

      “为何?”面前人不依不饶,表面上极谦和,然而明明是不罢休的意味。

      “你在旁边,遇事我活动不开。”江忱歌避着他的目光,干巴巴地说,“而且两个人更易暴露,到时可就说不清了。”

      “好,在下明白了。”没想到,裴厌竟点了头。

      江忱歌终于舒了口气,正打算与其就此别过,却不料下一秒,就见裴厌自顾自向院中假山丛去了。

      “???”
      她瞬间目瞪口呆:假山高大,又身处院墙投下的阴影之中,既适合暗中观察此院来人,又不易被发现,正是自己物色好的藏身之处。

      “裴厌你想干什么?!”她快步追上对方,低声质问。

      而裴厌并不理会,直直地走到假山前,抬起衣摆便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假山后,融没于一片阴影之中没了身影。

      “?!”江忱歌一时怔愣,眼前这一幕实在令她难以置信——她急匆匆跟着钻到假山后,拉住了裴厌的手腕——
      “裴行止,你这是什么意思?”

      墨色中,裴厌的身型看不清晰,她只听对方的声音传来,分明带着一丝浅笑:“好巧啊,将军也来此处?”

      这人装傻充愣,令人听着莫名恼火……

      江忱歌第一次产生了想将对方打一顿的冲动。她气冲冲地甩开他的手腕,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不气反笑:
      “裴行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讨厌?”

      裴厌拱手而立,淡然回答:“将军命我离开,也未曾命我回到偏殿,只是恰好与将军挑了个相同去处罢了。”

      “……”江忱歌被哽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阴阳怪气地哼道,“没想到裴探花也会挑这么个去处~”

      “与江将军彼此彼此。”裴厌毫不客气地应下,并蹲下身来,“将军请。”

      江忱歌知晓此人是甩不开了,索性破罐破摔,不再与他纠缠,没好气地道:“往里再挪挪,更隐蔽些。”

      得逞了的裴厌便如一只狐狸收起尾巴,明显又恢复了原先那温良谦顺的模样,听话照做。江忱歌在他旁侧蹲下,两人之间隔了些许距离,不再说话,专心去听远处动静。

      过了约半柱香的功夫,院内冷风又至,带起一片叶间沙沙作响,江忱歌耳尖微动,从军多年保持的好耳力使她于风声中忽闻一阵脚步声,逐渐清晰。

      她下意识望了一眼身旁裴厌,见对方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人对上眼神,默契地身体前倾了些许,紧紧盯着通向此院的那条小径。

      渐渐,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向他们而来,在起伏不定的夜色中时隐时现,却隐约可以看出,打前头的似乎是个身量高大的男子。

      江忱歌皱起眉,心跳快了几分,眯起眸子尝试着去辨认究竟何人。直到那为首之人终于走至小径尽头,靠近了那扇月洞门,一只脚踏入月下——
      她不由地瞪大了双眼:来者竟是她那位今日重逢的老冤家,薛允执!

      他身后,跟着原先的那两个宫人。

      怎么会是他?!

      于惊异与不解中,江忱歌眼见着其最后停在了那间厢房前,三人小心翼翼地环顾一圈,最后开了锁。

      薛允执俯身与宫人耳语几句,然而这次,她却什么也没有不清。只见两人闻言,连连点头称是,随后转身离开。

      于是眼前如今只剩下薛允执一人。他并没有立即进屋,而是在门前立了片刻,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假山后的两人,似乎是在踌躇犹豫。

      可最终,他推门跨进屋内,并又掩紧了木门。

      江忱歌搭在石上的手已然握拳,整个人气压低得如山雨欲来。她自然不信薛允执会不知屋内有人,却如何都想不通其动机。

      在她印象中,自己与其虽然幼时不对付,可也只算是孩童间的小打小闹,不算多深的仇怨。而后来更是少了联系,井水不犯河水,对方应该怎么也犯不上来害自己。

      而于宫宴上下药这种龌龊手段,也不像是对方所能办成的。

      那么薛允执是与她一样的受害者,还是主谋的帮凶?

      然而正当她思索没多时,却见厢房那扇她翻出的窗子忽然被人推开,下一秒,薛允执的脸出现窗下,于月光下格外苍白。他探着头向外张望,神色低沉冷肃。

      看了许久,才见薛允执猛然将窗重新合上,接着便见其拉开房门,步履匆匆地离去,很快又消失于夜色之中,明显有些失了镇定。

      这下,江忱歌的脸色更为难看,心中的猜测可以排除了一半。

      脚步声慢慢远去,直至四面又归为单调的风声,江忱歌才阴着脸起身,缓缓走出假山。

      “将军。”她听见身后人唤她,于是回眸,见裴厌也已直起了身子,“此处不便交谈,还请随在下移步。”

      既然已经一起见了这幕场景,便再难使对方置身事外。何况江忱歌知晓,以裴厌这人的精明程度,不用她解释估计也猜了个大差不差,不如听听其怎么说。

      于是她点了点头,跟在裴厌身后,弯弯绕绕地进了一处偏僻的湖边假山。

      冬日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四面林树环绕,林下漏月,疏如残雪。两人拐进假山间隙,依着山石掩映,于外部不见丝毫人影。

      “按照往年,待卫刚刚巡过此处,眼下应暂时安全,”江忱歌瞟了一眼湖对岸的水榭处,有火光一闪而过,“有什么话尽快说。”

      裴厌应了,于是淡淡道:“若在下没有记错,那位应当是景安伯吧?”

      “嗯,没错。”江忱歌颔首,沉声道,“我与他算幼时相识,想不出他如此做的理由。”

      闻言,只见裴厌垂下眸子,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后又重新望向她:“曾听坊间隐隐传闻,幼时将军与景安伯不和?”

      “孩童之间的龃龉罢了,都不算大事。且薛府后来便与我们断了联系,再见也早已陌生。”江忱歌摆了摆手。

      裴厌微微偏头,轻声说:“在下听说景安伯十年前便外出求学了,江府与其不再往来应是那之前的事了吧?”

      “大约如此?”江忱歌蹙着眉思索片刻,又不解地问道,“这与今日之事有何联系?”

      裴厌不回,只是悠悠转向另一件事:“将军肯定知晓,陛下正忙着为二公主殿下择婿之事。”

      听他提起玉婉,江忱歌顿时警觉起来,略有几分防备:“……什么意思?”

      裴厌看出她的紧张,眸中多了些许不明神色,然其表面不显,依旧温声道:“今年新科放榜,陛下本欲于新科进士中择一人作为驸马,最后因二公主殿下不愿与无合适人选而不了了之。但公主殿下已到了适婚之龄,此事绝不会拖延太久,那么将军可知,陛下很可能看中了谁?”

      江忱歌迎着他的目光,明显听出其言语间的意味深长,脑海中竟忽然之间回想起自己于马车上之时……

      那时的她,思来想去没得出一个合适人选,然而……她却似乎忘了一个人!

      “你是说——薛允执???”她深吸一口气,难掩语气间的惊讶,“怎会如此想?”

      “伯父曾与我提起,景安伯是今年忽被召回京城任职的,但所授官职不过勋卫郎这一闲差。”裴厌顿了顿,接着道,“而其被召回京,正值二公主殿下拒婚不久,颇为匆忙。”

      “这……”
      江忱歌心中自然觉得凭借这些下定论未免武断,然而有些话裴厌当然是不会讲的,就算如今只有她与裴厌二人,也不方便。
      那便是薛允执的家世。

      看似风光实则无根无基,已然成为一个披着忠烈外衣的空壳,徒有虚名。但并非是这般家世的子弟适合尚公主,而是这般家世的子弟最符合某些人为玉婉择婿的目的。

      加上其这一条件,薛允执几乎成了上等人选。

      “那么他今夜此举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拖我下水以摆脱尚公主之事?”江忱歌捏了捏眉心,依旧觉得难以理解,“他怎会想到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裴厌平静地注视着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最后默了良久才垂眸轻声道:“此事在下也无法确定。但或许……幼年之事,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记忆吧……”

      “?”
      江忱歌一时未解其意,疑惑地抬眸,可是裴厌却没有再作解释,淡淡地避开了这一话题。

      “总之,景安伯不论是否为主谋,都绝不会不知内情。”他接着道,“好在将军敏锐,未被下套。然而其知晓被将军识破,难说不会有后手,将军务必小心。”

      “好,我日后会多加留意。”

      江忱歌点头,却又忽而想到,如若真如她与裴厌所猜测,薛允执为驸马人选,那么据玉婉推断,此事极可能今夜便会有了结果。

      而她已知晓此人手段,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玉婉与其绑在一起!

      有了这一念头,江忱歌不免心下担忧,便想着尽早回到正殿,以助于配合玉婉。于是她向裴厌一拱手,便又想离开:
      “今日多谢军师相助,薛允执等人既已发觉,便有可能四处找我,那我先行一步!”

      裴厌一眼便知她这又是想走的架式,眸底微暗,低声唤住她:
      “将军请留步,在下还有话想对将军说。”

      “啊——行,你说。”江忱歌顿住动作,又缩回假山后。

      “前几日我给将军递了一封信。”裴厌阖上眼,又缓缓睁开,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才将此语说出,“然而将军的回复略有些含糊,不知是否是有所难处?”

      江忱歌沉默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下意识地低下头。
      这教她怎么开口?无法开口。

      “没有,只是那日有疲惫罢了。”她最终摇了摇头,浅淡一笑,“而且我觉得,军师助我许多,是应当客气些的。”

      裴厌默默望着她,眉间似蹙非蹙,清隽的面容此刻有些冷。

      “将军无需对我客气,”他轻声道,不知为何略带了几分沙哑,“这些是行止应当做的。”

      “有些事并非是你应当做的。”江忱歌敛起唇边笑意,认真回答,“而是你逾了矩为我做的,我明白,也极感谢你。”
      “可是裴厌……我知晓不应当要求你的。”她闭上双眸,声线低沉。

      寒风掠过湖面薄冰,越上岸来,于假山孔隙之间兜兜转转,找不见出路。裴厌抬手撩起耳边被吹乱的鬓发,再开口时,声音中是一种隐约的执拗:
      “为何不应当呢?将军。我从未逾矩,你也从未强人所难,”

      明明其听得懂自己所言,江忱歌不知其为何装傻,却也只能无奈将话再度委婉:“裴厌,你明白有些事并非我之本意,可是你知我心中所求,我不会放下。”

      “那么,将军可以利用我。”

      面前人缓缓道。江忱歌猛然睁开双眸,正望见对方注视着她的幽深眼瞳。

      裴厌语气间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之言,简单得无需加以任何思索。他顿了顿,接着开口,却好似多了些深思熟虑:
      “我对将军还有用。”

      江忱歌愣住了,迟迟缓不过神来,待她真正将对方言语收入耳中,却先是极认真地板起了脸:
      “但是裴厌,你不是我的棋子,你是一个人,不用对我以物相比。”

      这此换裴厌微微错愕,他抬起眉眼,难得露出一丝茫然,似是未曾听清,但更像担心听错。

      半晌,他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再次出声道:“好,既然将军知晓我是人,而非棋子,那么能否不要再将我摆上谁的棋盘?”

      闻言,江忱歌终于坦然地对上他的眼睛,不再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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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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