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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孤臣 只属于帝王 ...

  •   “但要挑一个合适的驸马人选可没那么容易,世家大族的子弟我二哥不乐意,寒门出身的新秀也会想着办法不讨我喜。”贺玉婉垂下眼,笑道,“说起来个个称我殿下,可哪个好儿郎不对我避退三舍?”

      江忱歌自然知晓她此言何意。云启皇子的婚配之事向来严格,不论是驸马还是王妃,一旦被选中便不得涉政,等于丢了仕途。

      “这样也好,反正你也看不上。”她笑了笑。

      “是啊,合适的我看不上。”贺玉婉轻声一笑,却又偏过头极小声地喃喃自语,“我看上的不合适……”

      “嗯?”江忱歌未有听清,疑惑出声。

      “无妨,先不要管我的事,我自有办法,”贺玉婉瞬间重新转过身来,沉下了脸,“阿忱,我今日来寻你,其实是为了你信上内容。”

      江忱歌扬起眉,略为意外:“可是玉婉你又查到了什么?”

      “有些事不需去查,也无法去查。”贺玉婉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离裴家那小子远点。”

      马车内忽而静了一瞬。

      “……裴厌?”江忱歌一惊,有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咽了下去,显得吞吞吐吐。

      贺玉婉抬眼:“怎么?意外我怎会知晓你军中的新军师就是他?明明你在信中瞒着我?”

      “——我没想瞒你!”江忱歌脱口而出道,“只是此人身份的确特殊,我怕突生意外。”

      贺玉婉盯了她几秒,眼中情绪复杂,最后才又接着开口:“此事有关于你,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查出一二。”

      “我猜……裴家这小子应该与你提过,有意拉拢你的言语吧?”她顿了顿,漫不经心地道。

      “……”江忱歌低头不语,半晌后才模棱两可地含糊,“算是有示好之意……?”

      “这便是关键所在。”贺玉婉蹙起眉头,神色冷凝如霜,“阿忱,你久居塞上而裴家立于朝堂,裴家又向来精明,自然看得比你清楚。原本他裴文钟最是谨慎,从来不表露立场,此刻正值你失意之时,为何要来示好?”

      江忱歌一时也没有说话,因为这同样是那日裴厌的一番话后,她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

      虽然对方说两家境遇相似,可她江家如今是何处境众人心中皆清清楚楚,裴厌原本因何而来也都心照不宣。裴家怎么看都势头正盛,怎会甘愿冒此等风险来拉拢她呢?

      除非……她也曾怀疑过,是为了通过她,来搭上另一人。

      他们看重的,或许并非是她。

      “还有裴家这位长公子……自他三年前自请投军,之后便没了下文,刘远道也不知他真实身份,可他偏偏到你军中就自报家门,御令军师与裴氏公子两个名头都占着,分明是想借着身份来压你。”贺玉婉没好气地冷哼道。

      闻言,江忱歌眼珠转了一圈:凭心而论,她倒真没觉得裴厌是想用身份压她,况且她也不会因此惯着他。而对方至军后向来恭谨,暂时没有借势逼人的影子?

      她又回忆起对方的那番话……结合其历来所为,她倒是真心相信对方并非想让她忌惮一二以在军中立足,相反这人可是能将自己的命都算进去。

      “玉婉,其实这个裴厌看上去还挺‘规矩’的……”她清咳几声,还是想说句公道话,“至少他暂未在我面前主动提起裴家。”

      “你可别是被他的好皮囊骗了。此人我见过几面,城府极深。”贺玉婉声音低沉,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味道。

      “放心啦,怎么可能!”江忱歌笑道,下一秒忽然收敛了笑意,转而极认真地开口,“玉婉,我真心与你说,我认为这个裴行止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们裴氏我自然会有所防备,然而在其位,谋其职,我愿意因他的才华试着用他。”

      贺玉婉注视着对方清亮的双眸,读出其中的坚定,知晓其是打定了主意,惊讶之余心中蓦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可是知晓阿忱于军事向来有主意,之前的军师无人能让她高看几眼,裴家的那个家伙,是有多大的本事使阿忱这般评价?其居心究竟为何?

      “好……用他可以,别轻易信他。”最后,她压下那股不快,退了一步,“阿忱,你要明白,他们裴家人的忠诚是最要不得的。”

      “这是何意?”

      “阿忱,你可知为何裴家能如日中天,又为何从不轻易站队?”贺玉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线,“因为他裴文钟,原本当的都是一个孤臣啊。”

      “孤臣?”江忱歌愣住了,立即明白了对方言下之意。

      所谓孤臣,生死荣辱,皆系于君身。

      裴文钟是孤臣,然而其如今位列丞相,如何能继续做他的孤臣?何况其与陈氏不睦,贵妃之子二皇子风头正盛,他如何自处?

      然而孤臣做得久了,便越是举步维艰,为自保,他不能再做孤臣;而他不做孤臣,帝王越会疑他。

      “阿忱啊,他裴厌,便是他们裴家最最得意之作。”贺玉婉转动着腕间玉镯,观察着她的反应,“都说这位长公子,最像他的伯父,要是入了仕,定是前途无量,可惜可惜……”

      然而其放着功名不要,反而更与当年裴文钟的影子相重合。

      他依旧没有偏离他的轨迹。

      江忱歌面不改色,却暗自攥紧了手心,第一次如此明晰了裴厌的处境,也第一次明白了曾经她所试探到的彼此之间的距离,究竟是什么。

      裴厌是他们裴家推出去的交给帝王的新臣,是裴文钟培养的自我的复刻。重贞帝想要一个孤臣,裴家给了,并甚至意味着此人日后或许连自己的家族都需背弃。

      只属于帝王的忠诚,他人怎会允许染指分毫。

      贺玉婉敏锐地看出江忱歌的失神,眼底笼上一层朦胧薄雾。她默了半晌,柔和了声音:
      “阿忱不必失落,就如你所言,只是他有才你便用他,这样也好。”

      “……我为何要失落呢?”半晌,江忱歌缓缓抬眼,轻声道,“世人皆为天子臣,他做一个孤臣,应当是天下臣子表率。”

      她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困扰她许久,始终看不清楚的裴厌的立场。

      但这样反而很好,能使她明晰与对方之间应当保持的距离,少一分误解,少一分试探。

      只是……她心中难免有些惘然:一个要做孤臣的人,是不能与除帝王之外的人真正同行的。

      “玉婉,这话日后可别再说。”她反过来提醒,“如今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你。”

      贺玉婉微微诧异,却仿佛顷刻间得了什么确定答案,嘴角竟多了一丝笑意:“那是自然,这话我只会对阿忱你说。”

      “对我也少提,我知你这一路多不容易,莫要因我受累。”江忱歌摇了摇头,握紧了好友的手。

      .

      江忱歌回到江府时,天已然黑透,云遮弦月,星子寥落。

      沈意瑶却依旧在等她,见了她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忱儿,你出门了一日,可吃过了?”

      母亲温柔的眉眼印在她眼底。沈意瑶向来不会直接盘问她的行踪,却最会观察她的状态,见她不愿提便也不会多问,这让她感到无比舒适。

      “嗯……”江忱歌本想点头,却撞见对方期待的双眸,就知其一定是亲自下厨给她留着了,于是立即笑着转了话头,“未曾呢,可饿坏你女儿我了!”

      果然,这正中沈意瑶下怀。

      “跟娘来,今日娘亲自给你炖了鸡!”

      两人正穿过连廊,沈意瑶忽然开口道:“忱儿,今日未时有不知哪家的小厮给你送信,封上也未署名。”

      “哦?”江忱歌上扬了声调,略有些意外。

      这时候,有谁会给她传信?原本最可能来信的玉婉明明见过了面。

      待喝完沈意瑶的鸡汤,她独自回房,才拿到那封被放在她桌上的信件。打开后,竟是那熟悉的字迹:
      “好友白同风公子仰慕将军已久,特托在下引荐,欲邀将军于年后初六午时在盛京楼一叙。”

      江忱歌随手翻看案头历日,这才发觉还有三日便是新年了。

      她望着这信纸上的清隽字迹,脑海中又浮现出玉婉的那番话。信纸铺展,研墨落笔,却迟迟未想好答复之词。

      她这时才隐隐发觉,自己似乎有了许许多多的顾虑。

      一滴墨粒染上信纸,最后,她再次落笔,盖着那粒墨写下回信,身侧烛火阑珊。

      .

      飞书递上信时,是他传信的十三个时辰后。此时正值裴府众人各自忙碌,而裴厌独自待在书房中。

      待信真正递入他手,裴厌的眉头难得舒霁了一二:这时刻恰好,若是在伯父闲时送来一封来历不明的信,难免其多心。

      他气定神闲地展开,眼眸却悄然一黯——只见信上只有简单的六个字:
      “多谢军师引荐。”

      明明是寥寥数字,裴厌的目光却凝在上面许久,一直落到那枚首字下的墨粒……

      她写这几个字还需犹豫吗?

      首先浮上他心头的竟是这一疑问,接踵而至的便是——

      就这么几个字?

      然而这两个问题刚冒出头,就被其掐断了源头。裴厌微微蹙眉,不知自己在疑惑些什么,难道还想有别的答复言语吗?

      他在失落些什么……?

      压下这两个莫名生出的念头,他才重新审视信中内容,发觉江忱歌这个回应未免有点不清不楚:不作拒绝却也没完全答应。裴厌垂眸想了片刻,只能依着自己对其的了解认为,江忱歌会想来的。

      有了这一判断,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飞书站在一边,见着自家公子盯着六个字看了许久,颇为疑惑不解。待其终于合上信,才又开口道:
      “公子,您派我去查的总是盯着咱们的那些人有眉目了。”

      “哦?”闻言,裴厌微微侧眸,“什么来历?”

      飞书抱拳,低声道:“我们的人暗中跟随,发现这些人竟有两个出处……一个是二公主府,一个……是江府。”

      他话音刚落,裴厌便皱起了眉,冷冷道:“二公主和江家?”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江家的那伙人可有更多线索?”

      飞书沉声回答:“更具体的来历暂时不明,然而查到,那伙人中的一人,似乎是江崇涣独子江易祈的小厮。”

      “江易祈?”裴厌扬眉,修长的指节轻叩桌面,“此前倒不怎么关注此人……派几个人去盯着他一段时间。”

      “是,公子。”

      飞书得令离去,书房中又只剩下裴厌一人。他揉了揉眉心,看了一半的书就在手边,他却鬼使神差又拿出了被他塞回的信纸。

      刚刚展开,尚未多看几秒,他却蓦然听见有人在外敲门——
      “厌儿!”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立即将信纸塞回,藏进书堆,动作略显匆忙。指尖无意中擦过墨粒,多了层淡淡的墨色。

      他起身开门,神色依旧淡然,随着“吱嘎”一声,赵榆晚叉着腰站在门外,手中尚提着刚练完的花剑。

      她爽朗一笑:“厌儿,我刚刚见着飞书着急忙慌地向你这儿赶,担心出事,便过来看看!”

      裴厌听罢,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道:“没什么事,多谢母亲关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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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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