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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念 宁愿千山阻 ...

  •   05

      李冬宜把衣篓带下去的时候,刚好阿姨上来,忙着给她接了过去,说是不劳烦她亲自送下来。

      她没说话,交付了之后又回了房间。

      进门的时候发现浴室的灯又亮了,陈京羡去洗澡了。

      李冬宜去敷了片面膜,坐在化妆镜前等了一会儿,五分钟闹钟响,她抬手撕掉面膜,丢进垃圾桶,凑近镜子拍了拍脸,一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顿住手。

      她没有开灯习惯,但陈京羡不喜欢全暗,所以一到晚上会开床头桔灯,桔灯护眼温和,光亮不是特别强烈。

      凑近化妆镜,李冬宜发现自己气色红润,血中带亏,她眸色一动,看到什么,抬手挑起一撮发梢长发,看清了里面一根亮眼的白发。

      她僵的有些久。

      浴室门开了,雾气腾腾,陈京羡拿毛巾擦了擦湿发,身上裹着浴袍,从里面出来。

      抬眼看见李冬宜坐在化妆镜前一动不动,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眸子盯到她单薄料峭的睡裙上,隐约印出她的蝴蝶骨。

      “去床上,不冷吗?”

      屋里是开了暖气的,但李冬宜身子薄,从小到大都是药罐子,这一点陈京羡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聘那么多佣人在家里。

      平常他不在家,那些佣人阿姨全是看着李冬宜,生怕她生病的。

      要知道孕妇禁忌很多,要是孕期生病了,连感冒药都吃不了,多得时候都是受着,遭罪。

      李冬宜像没有听到一样,陈京羡只能上前去,伸手捏住她的小臂:“去床……”

      一滴血掉到他胳膊上。

      陈京羡的动作猛地怔住,他马上拿开李冬宜的小臂,看向她,李冬宜眼神怔怔的,左鼻血糊糊的,流了一串血,糊到门牙上,还在往下流。

      他迅速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垫了个枕头放她腰上,让人靠下,微微仰起头。

      “阿姨!”

      外面有人应。

      “去拿个热毛巾过来,速度快一点!”

      外面人马上麻溜的下楼去了,几十秒左右,佣人阿姨迅速敲门进来,把东西递给了陈京羡。

      男人迅速替她擦了擦血糊糊的唇鼻,然后换了一个面,让她敷在左鼻上。

      李冬宜木木的,看他一顿弄,最后按着毛巾在鼻子上。

      阿姨见状,探头看了看,唏嘘道:“太太这是流鼻血了?一定是白天的桂圆红枣汤喝多了,那东西大补,身上血多了,就容易上火。”

      “桂圆红枣汤?”陈京羡诧异:“哪来的桂圆红枣汤?我吩咐的菜谱里有这一道?”

      佣人低头道:“少先生是没吩咐,但是老夫人说了,这东西她买了许多,就是给太太补身体的,要每天都喝。”

      “……”

      陈京羡表情一冷,一时无言,下一秒,他伸手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对着自己被弄得血糊糊的手臂和胳膊拍了张照片,转头就发给了昌珍。

      佣人低笑,“那我先出去了,先生太太有事可以再叫我。”

      陈京羡话都没回,手机里蹦出十几串消息,炸的李冬宜觉得头晕。

      “这样,妈会很担心的。”李冬宜看着他说。

      “那你觉得我担不担心?”他直接问她。

      卧室宽敞开阔,一侧是整面的全景落地窗,纱帘薄雾浓云,厚绒垂到地上,半开半敛,橘色光将陈京羡的身影印了一块上去。

      他微微拧着眉,唇是抿着的,眼眸沉敛,温润的眸底泛起薄薄的冷光,暖意少了几分,多了些许锋利。

      李冬宜看着他没眨眼。

      陈京羡看着她:“为什么洗完澡不去床上,外面零下还下着雪,就算开了暖气,以你的身体,就穿一件睡裙不会感冒吗?”

      李冬宜嗫嚅了两下唇瓣,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不能多想着点自己?还是就是反应慢,你怀着孕呢,知道吗?”他声调高了些。

      “确实,今天也是我的责任,”陈京羡回想今天一整天,气道:“你下午什么时候喝的桂圆汤我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让你喝。”

      “妈的观念很老旧了,大补的东西吃多了会物极必反,这事儿我回头跟她说,让她把东西拿走。”

      李冬宜静静的,没说话。

      他鲜少生气,发火,几乎没有,她跟他结婚两年了,陈京羡就是忙了些,但其他确实无可挑剔,就算有坏习惯,他也不甚在她面前展露。

      李冬宜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奇怪,思绪乌龟,脑子跟不上动作,木木的,很慢。

      或许她也搞不懂自己,搞不懂自己的行为,也看不懂自己的心。

      “妈也是好心,你别怪她。”

      “其他的事情,”她睫羽动了动,垂下眸,“我都知道了…”

      李冬宜声音温和,没用什么力,几乎是低低地说了句气音。

      陈京羡还是生气的,因为她一句话,略微缓和了些许。

      等到她鼻血不流了,他将毛巾拿走,交给了佣人处理。

      等他回来,李冬宜已经躺下睡觉了,桔灯还开着,一切如旧。

      他看到她消薄的背影压在薄被里,长发揉落肩上,脸是朝里的,他看不清她有没有睡。

      陈京羡去洗了洗手上的血渍,顺便看了看时间。

      晚上七点半。

      还早。

      他把头发吹干,按灭了台灯,屋里陷入黑暗,他掀开被子,在她身旁睡下。

      *

      隔天清晨起了大雾,灰蒙蒙的让人看不清外面的天气。

      李冬宜一觉睡醒是八点半了,她觉得肚子沉了些,有些不好翻身,好不容易翻过来时,发现陈京羡不见了。

      她有些愣,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情绪。

      他又去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居然动静也没有。

      李冬宜有些麻木,这难道不是惺忪平常的事吗,陈京羡随叫随走,这是结婚两年来她经历的最普通最经常的事,她为什么越来越不能习惯。

      她开始讨厌自己的多情。

      想着,收了眸,起床洗漱。

      佣人将早餐都准备好了,她循规蹈矩的吃完陈京羡给她定的孕妇餐,随后收到了一通电话。

      她嗯嗯了几声,随后挂了。

      上楼换了身灰棕色的毛绒大衣,没告知佣人,直接出了门。

      *

      陈家是南都建筑业的龙头,这些年都是,陈家的恒泰集团当年一手承包南都大桥的建设,可谓一炮打响在业内的声誉。

      要说更令人艳羡的,当属恒泰这些年广交善友选贤任能的高层管理机制,因为对高端建筑人才的惜爱,恒泰几乎包揽了所有能在建筑业上大展龙图的年轻人才。

      当然包括陈京羡。

      陈京羡是南建大毕业的,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在学校里就是光彩夺目,项目证书和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在陈京羡小时候,陈老爷子就为了他以后能回恒泰继承家业做足准备,如果要问起为什么中间断了代,那这其中的缘故不知道要从猴年马月开始说起。

      很多年前恒泰掌握基建话语权的时候,无不仰仗陈老爷子的面子,老爷子膝下无女,和李冬宜他们家情况很像,兄弟两个明争暗斗。

      陈京羡有个伯伯,当年因为某件事情被陈老爷子赶出了家门,多年来了无音讯,同一时间,陈京羡的父亲,也就是陈老爷子的小儿子,突然重伤瘫痪,在医院睡了多年不醒人事。

      那会儿陈京羡大抵也没几岁,恒泰就这样失去了两大核心,陈老爷子也一度重病不起,过了不知道多少年,恒泰才慢慢从这场惊天动地的灾难中恢复过来。

      陈京羡自小就缺少父亲陪伴,虽然面子上经常与母亲昌珍呛话,但到底跟他骨子里流着一种血的富贵妇人知根知底。

      李冬宜曾经还因为陈京羡的家世对他多有偏见。

      陈家虽是南都企业家族里赫赫有名的大世家,但李冬宜背后的李氏也不是吃软饭的。

      李冬宜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那一辈在故乡宁水可谓是打下了一片天,后来到了她父母那一辈稍许落寞,但也不差,现在轮到她这一辈,家中独女,又年纪轻轻出了闺阁,旁亲伯伯膝下也只有她堂姐李霜星一个女儿,且两个人都走了不同的路,和三代以前大有不同,这才致使偌大家业奚落。

      李冬宜嫁给陈京羡并非是当年唯一的选择,她曾经也因他家庭不如她想象中那样完美,一度想拒了陈家联姻的好意。

      但是后来还是改了主意。

      过去那件事之后,恒泰遭受重创,陈老爷子整日头疼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无人继承,如今老爷子快八十了依然坐镇集团董事,这就是他为什么从小培养陈京羡的原因。

      恒泰作为建筑业代表集团,当然承接了所有南都建筑系应届毕业生的第一志愿。

      碰巧的是,在老爷子年轻那会儿,事业心爆棚力争上游,也认识不少青年人,其中包括南建大建筑学院的院长,也就是李冬宜的父亲李营。

      李营是南建大建筑设计学院的院长,也就是后来陈京羡Velux国际建筑学生设计竞赛的导师。

      老爷子实在是太中意李营培养出来的学生,于是在俩人忘年之交之后,喜定婚契,将陈京羡和李冬宜绑在了一起。

      许诺李冬宜以后就嫁到陈家来,做陈少夫人,为俩人忘年之交喜上加喜。

      这娶了恩师女儿的桥段,也算经典。

      那会儿李冬宜才十五岁。

      陈京羡十九。

      不过李冬宜毫无建筑细胞,除了陈京羡的家世,当年她还因为这个事拒绝过和陈家联姻,觉得也帮不到什么,但是老爷子一言九鼎,定了就是定了。

      李冬宜年少走艺体,是南都大学人文艺术系的青年画家,很多年前,李冬宜还是少女的时候,她觉得她和陈京羡不会有可能的。

      毕竟就南建大来说,建筑学院优秀学子数不胜数,世家名媛更如过江之鲫,又和陈京羡一个母校,轮到她身上,根本就是不合适。

      李冬宜年少时期做过很多画,很多的命题都与生命,陪伴,包括爱情有关。

      她设想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大抵是做两重梦,第一重是自己双亲陪伴,家庭美满,第二重是自己事业有成,如日中天。

      当她透过朦胧的头纱要迎接梦醒的时候,却发现还有一重梦,是陈京羡低着头,往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套了只闪烁的素戒。

      她从此信了人文系的恶念,艺术是一种疾病,而爱情是一种幻觉(注释?)。她想,她被人文说服了,她宁愿千山阻隔,也情愿一生如梦似幻。

      早会结束,会议室里的人一鼓囊出来,高跟鞋在地上踩着噼啪作响。

      会议室里面,老爷子正指着白板屏幕眯眼,“这施工进度和回款,都怎么样了?”

      陈京羡拧了眉,看向白板:“爷爷连建筑图纸都看不清了?”

      “胡说!我看得清。”老爷子抬了抬眼镜,身子往前凑了凑,这才恍然大悟,“嗯,不错!图纸结构逻辑一定要清楚,否则设计院那边稍微变一笔,那就是成百上千万的成本浮动。”

      陈京羡盖了盖笔,没说话。

      他抬头,看着几个部门的总监,对着会议室门,扬了扬头,示意他们先离开。

      几个总监面面相觑,随后点头欠身,转身离开。

      老爷子一回眼发现人都走了,气得瞪眼,手指指着外面:“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这帮子年轻人真是不成体统,我都还没说话,他们……”

      “爷爷。”陈京羡喊住他。

      “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老爷子手指顿住,面色一青,冷哼一声,坐下来。

      “这些图纸,设计,和其他项目基础性的工作,包括和合作方的新项目,我都已经开过会了,”陈京羡看着老爷子,“爷爷要重新开一遍浪费时间做什么?”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

      陈京羡深吞一口气,从座位上起来,关了LED大屏,顺带在老爷子身后停下,捏了捏他的肩。

      “爷爷还是在董事会安心待着,没事多喝喝茶,下面的事情全权交给我,您就不要再多余操心了。”

      “哼,”老爷子冷哼一声,被他按着肩:“你现在是胆子大了,你爷爷我还是董事长呢,就开始嫌我啰嗦了。”

      老爷子今年都快八十了,也不退休,恒泰最集中的股份依然掌握在自己手里。

      董事会其他老股东见着他都笑,甚至说糊弄他,年纪大了也看不明白。

      陈京羡为此特别苦恼,家里没人,如果爷爷退出董事会,那董事长就是位置悬空,公司会不稳。

      也是值得头疼的事。

      从会议室出来,老爷子又叽里咕噜抱怨了他几句,陈京羡全当耳旁风。

      从会客厅往下走,老爷子突然想起来,抓住陈京羡的胳膊问:“噢对了,我昨晚听你妈说,孙媳妇流鼻血了?”

      陈京羡停下步子,点头:“嗯。”

      “那怎么样啊,严不严重?”

      陈京羡摇头,多加了句:“昨儿如果不是爷爷无理取闹,今天我还在家陪着您孙媳妇。”

      “那你是怨我咯。”

      “……”

      “你妈也是,送什么大补的东西过去,孙媳妇本来身子就薄,补的东西吃多了当然流鼻血了!”

      陈京羡无话可说。

      老爷子探问:“那,我重孙没事吧?”

      “……”

      他直接走了。

      “哎!京羡!你这孩子怎么不理人呢!”

      “你等等我老头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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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明天的更新不放在今天凌晨哈,明天夹子,晚一点更,大家不要跑空鸟。 下一本:《多想让你知道》《花笼囚鸟》 已完结:《刮风这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