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鱼吃饲料的那些年》诗蟀

39、素艳（三） 镜回霜

　　众人行至半路，却出了状况。

　　这半山的栈道路窄，不好行走，而霍白月为了证明自己，抢先一步上了路。

　　不过，霍白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恐高？！

　　如今下面的一切她都看得很是清楚，那像是有银河与人间的遥远距离，在霍白月眼前晃来晃去。

　　夜晚也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安全感。

　　霍白月咽了咽口水，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这路窄的地方是真的窄，仅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山穴一般，稍有不慎就能拥抱天地了。

　　于是，在走过那象征转折点的位置后，霍白月就完完全全贴在山壁上了。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不知道走了多远，还有多远。

　　霍白月只觉得这地方好矮，头发都要蹭没了。

　　可突然间，从前面传来一两颗碎石落下的声音。

　　霍白月立马警觉起来，她扭头看去，哪里是落石？分明是一只灰青的仙鹤！

　　一人一鸟就这样互相看着，好像真能看出什么来……

　　那仙鹤在霍白月眼中十分呆蠢，况且连羽毛的颜色也掉了点。

　　但这也许是因为霍白月在夜晚看东西呈现的颜色有问题。

　　那仙鹤看着霍白月，往左下方歪一下头，又往右下方歪一下头。

　　时安看霍白月走不动了，怕是出了什么情况，就在后面说道：“霍姐姐，你怎么不走了？”

　　那仙鹤兴许是听到了时安的话，眼神一下子变了，一激灵往后仰头立身。

　　抬着一只脚，往后轻轻一点居然像是踩在了水面之上。

　　霍白月简直不可私信，仿佛那仙鹤背后是一个异空间。

　　那仙鹤，凭空消失了！

　　“欸……诶诶诶！”

　　霍白月想要说话，可她因为震惊，只能说一些语气词。

　　时安听了霍白月的叫喊，整个人麻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会真有鬼吧……

　　不过不等他感受周围的安静，霍白月就转过身去问道：“时安，我刚刚看见一个鸟，往后面走了一步，然后就凭空消失了！”

　　“那怎么办？”时安答道。

　　原来时安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霍白月倒是不怕，只是觉得有些高兴，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说实在的，她先前的精力，哪哪不说得上是奇遇？

　　“不用害怕，说不定这里除了守山人还有守护灵呢！从来没有听过仙鹤被附身的故事吧，而且。”霍白月越说越起劲，“我见过的妖魔鬼怪比这恐怖的多多了。你们跟紧我就是了。”

　　说完，她就准备上前。

　　她试探性的伸伸手臂又伸伸腿，好像并没有消失，于是她就大着胆子走了过去，挠了挠头，无事发生。

　　这下几人松了口气，不过才没走十步，那仙鹤又凭空出现了。

　　走近之后，又发生了同前面一样的事。

　　虽然怪异，但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得好，霍白月也就全当看不见了。

　　不过，这样做那仙鹤的胆子似乎就越大了。

　　离霍白月的距离越来越近，于是，霍白月突然萌生了想要将仙鹤抓住的想法。

　　感觉就像是在捕鸟一样？

　　霍白月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

　　那时候烈日炎炎，各种虫鸣声不断，而后他们就在一户人家捕鸟。

　　他们做了一个简易的装置，用木棍将簸箕支楞起来，而后在下面撒了许多还未来得及去壳的稻米。

　　那稻米已经多得溢了出来，阳光照在上面，像是一捧一捧的金子。

　　屋子后面是一座山。

　　他们布置陷阱的地方在屋子旁。

　　一半阳光，一半阴冷。

　　她记得那时候有好多好多的鸟，似乎被下了药，纷纷都往这里飞来。

　　……

　　霍白月赶忙拨正心思，她觉得自己脑子似乎不太好用，总是在紧要关头做一些无关的联想。

　　她定睛一看，那仙鹤还是在前面走着。不过，她再往远处看，还有一百米她们就能走到山坡的位置了。

　　于是，她决心在上去的一瞬间，将那个仙鹤给抓住。

　　霍白月实在有些好奇，要是她会了此类仙法，那岂不是才术卓绝、风华冠世、渊姿秀异。

　　如此一想，霍白月就不觉多看了这怪鸟几眼。

　　如此也才注意到这鸟虽形似仙鹤，但有些掉毛，似乎连翅膀也被折断了般。

　　因此这怪鸟才不会飞的吧。

　　这段路比较特俗，大家都是把夜明珠收起来了的。

　　于是，霍白月将夜明珠从包里拿了出来。

　　这才发现这鸟的颜色极其怪，白森森、血花花……

　　霍白月这样一做，原本只有后面两个人不知，现在后面两个人也知了。

　　时安总觉得，这姓霍的妖怪姐姐才做人没几天。

　　很快，众人只要向上走一段路，就能重新站在广阔大地上了。

　　这时候霍白月早早收回珠子，而时安则拿出珠子准备看路了。

　　他们一步一步走在后面，而霍白月早跑了上去。

　　霍白月自认为自己速度很快，能在仙鹤隐身的上一秒将其抓住。

　　于是，那是一个搞笑——

　　霍白月直接扑了过去，扑了个空。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命的是，就在下一秒，霍白月就听见了爽朗的笑声。

　　可这“哈哈哈”的笑声在这样黑的夜晚听来，更像是来索命……不对，应该是恶鬼雇佣人来替他索命。

　　杀人放火时。

　　同鬼打交道也不是不行。

　　实际上，霍白月已经在内心祈祷，祈祷那声音是鬼发出来的。

　　她实在有些太害怕了，不知道从何处生出的羞耻心，令她抱着头，将面埋在地里……

　　她知道那是从心生出来的，她——霍白月，究竟什么时候变了。

　　这只怪鸟居然有主人吗？

　　这里不是山神庙吗？

　　难道山神是个男的？

　　霍白月问了自己好几个问题，可是她都解答不了。

　　她一动不动地卧在地上，什么人见了也知道霍白月这不是害怕。

　　可她要是不怕，又怎么会握在地上呢？

　　她只听到前树发出的叶片摩擦的声响，而后便听到那无比熟悉又陌生的话语：“你就是霍白月？”

　　熟悉是因为，九尾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陌生是因为，这声音不像九尾，语气也不像九尾。

　　反倒是充满了疑问与欢快。

　　从树上掉下来一个人，这下霍白月不能装听不见看不见了。

　　她站起身，只见那只鸟在树上煽动翅膀，而后越过霍白月，向她身后的空中飞去。

　　原来，它会飞吗？

　　霍白月一直循着仙鹤的方向望去，而后才回过头去，看了看那人，咳咳两声，看上去是在壮胆，实际上想要给时安传递消息。

　　她故意大声说道：“如果我如实回答你了问题，那你也得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才是。”

　　霍白月觉得这人直接就说名道姓，自己却不介绍，就觉得是个怪人，不是山神，内心充满了鄙夷。

　　不过，那人却是作揖道：“冒犯了。”

　　这话一说，霍白月顿时觉得自己给人下定义下得太快，这人怎么看怎么是好人呐！

　　于是她也没听，更是不敢听，于是乎连连摆摆手，说道：“不冒犯，不冒犯，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哈，哈哈——”

　　那人原本还想介绍一下自己，听霍白月这样一说，就停下了，而后问道：“你们可是要去见山神？另外，霍小姐难道不好奇我为何知道你的名字？”

　　谁知道，霍白月全然不感兴趣，甚至还在打哈哈。

　　说：“我不叫霍白月。你说的那个霍白月我也听说过的，是个万古无一的……”

　　“是吗。”

　　这一声，令霍白月感到心寒。

　　同最开始的问题一样，充满了疑问，并且听得出来他所笃定的答案。

　　于是，他也就不再说明自己的意图，而是说了相对来说，霍白月更喜欢听的。

　　原本，他还想同霍白月交个朋友来着。如今看来，是做不成了。

　　那人说道：“你们要是去见山神，那就得和我打，赢了才能走，如果不是，那就打道回府。”

　　这下，霍白月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把剑。

　　另外如何说？霍白月觉得这人说话，似乎有些自恋得可爱。

　　仿佛同他打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似的。

　　不过，听了那人后面说的话，霍白月才知道，果真是过虑了。

　　就是个怪人。

　　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字，可看上去像是道听途说，难道人间现在还流传着自己的传说吗？

　　霍白月摇摇头，这怎么可能。

　　可他看上去就是人啊。

　　半晌，霍白月问道：“你，真要同我打？为什么。”

　　那人只想回个“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于是，他就替霍白月找了一个理由。

　　道：“你身上的那把剑是蓝琇剑，而我手里的这把剑是回霜剑，这两柄剑从出生时就给到了一对冤家，而后历经几世几年，关于这两把剑的话题也从未断绝，谁也比不出真正的高下。”

　　那人说的话半真半假，无法分辨，霍白月就只能信了。

　　其实这话，完全是他瞎说的。

　　不过，这人同霍白月一直是笑说着的，应该是个温柔的人，下手也不会很重吧。

　　霍白月的手握住剑柄。

　　不对，万一呢，万一他打不过我呢？

　　霍白月又松了手，道：“这剑不是我的，况且，蓝琇剑从来都是斩鬼的，比剑术，你得重新给我一把。”

　　兴许是未料到霍白月会这样说，气氛沉寂一瞬后，那人爽快地应答道：“那好，我给你一柄剑。”

　　有剑回霜，天底下人大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