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鱼吃饲料的那些年》诗蟀

24、人鱼 赶路人

　　“霍白月。”九尾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可后面的话迟迟未说。

　　又是那若即若离的情感，霍白月心想，在城下就已经感受过一遍了。眼前这人忽而带给她一种不可言说的割裂感，阳光呈一束投射进屋子，打在桌面以及上面拜访的花瓶上，阴影、阳光、游动着的金浮尘......

　　一切都这样井然有序地相互交错着，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两面人偶，无论是否资源，在他紧挨着的面具缝线处，正缓缓滋生出来了第三张人面，霍白月看得一清二楚。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她知道，九尾正在撕下自己伪善的假面。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这声指责如柳絮般落下，霍白月听了，努力想要扯出一个微笑。

　　“如您所说。”霍白月回答，“第二日。”

　　等待霍白月的并不是九尾的第二次提问——

　　九尾灵魂的颜色和形状变了，变得异常的扭曲，肿大，而后褪去颜色，简直和印象中的鬼怪一样。

　　霍白月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她不敢抬头，只转动眼珠去看，刹时脸色顿黑，摆出又哭又笑的惊恐表情。

　　外面的光线始终没有变化。

　　在九尾向霍白月俯身靠近时，霍白月起身拔腿跑了。她出了门，发现屋子外面是一片树林，她迟疑地向后望去，发现屋子是在山脚下的，它被树枝从后面包裹着，而屋内的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正要来追她。

　　现在的霍白月脑子已经成了浆糊，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这条路赶紧跑。

　　那怪物穷追不舍，露出獠牙，但最为恐怖的是，他会在路两旁的道路来回跳转，用他那双大眼睛看着霍白月。

　　最开始霍白月想着躲到树林里，才喘息了一秒，就听到树林里传来动静，定睛一看，可不就是！

　　于是霍白月就这样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跑，不过，她注意到那鬼似乎只会出现在自己身后，仿佛就是为了将自己赶走。

　　就这样，霍白月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也感受不到疲惫，但天色从一瞬变为另一瞬。

　　原本还是艳阳高照，虽然看不见太阳在什么地方，刹那间，周围就变得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

　　而那鬼，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霍白月后知后觉，原来九尾当真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了。而现在，在她逃离那里之后就成了第二日。

　　那恐怖的形貌是真的吗？霍白月不敢去想，但她内心还是不免想到，他的灵魂来到地府变成了怪物吗？

　　霍白月此刻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倒退着慢慢走了几步后就转身正常行走了。

　　现在的她终于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九尾为何会那样做了，显然，他是可以控制自己灵魂的形状。但是霍白月不行，她放在就一直在脑海中构想，想要变成另一番模样，不过她也深刻地意识到，那是鬼。

　　在九尾说出妖怪同人有明显区别的时候霍白月就应该明白，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九尾狐妖长得和人一样，既然如此，霍白月倒是很愿意不完全伪装成人。

　　霍白月开始翻看起脑海中，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存在的意识空间，那里面装满了许许多多的书，有些是霍白月可以窥探的，有些则是她无法窥探的，就像是无字天书，令霍白月想要在上面书写，想要隐藏的字能够显现。

　　当然，她可没有那么蠢，她不会被这类东西吸引，那简直就像是青冥的人在这具身体里为自己所精心设定的自毁机制。不得不承认的一点，自己利益熏心？

　　那是记忆在告诉霍白月，告诉她，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用不着反抗和证明。

　　依据自己身上长出的天蓝色菱形晶石，以及自己白绪湖的出生，霍白月大概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鱼妖了，不过霍白月不愿意这样称呼，一个字单讲的话，完全就和食物没什么分别了。

　　不过，霍白月想起自己是人鱼的时候，似乎同现在的装饰没什么分别，只不过耳朵会是鱼鳍的形状，且并不单是由血肉融合构成，其中还有不同颜色的光线穿透皮肤与细小的珍珠饰品，且皮肤的质感也是完全不同的，是完全意义上的异类。

　　人鱼一族喜欢自己的皮肤，为了更好地适应陆地生活，于是人们生产的布料往往同皮肤无异，运输到这里的布料被他们视为珍品。

　　没有被这里的人视作妖怪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情了，人鱼族寿命长，所处地物产丰饶，幸好路上吃一堑长一智，没有将过多的消息透露出去，不然怕是得被灭族，毕竟人鱼同普通的人，似乎都手无缚鸡之力。

　　人鱼穿着同皮肤一样的质感的衣服可能很是正常，人们也能理解，但说真的，如果能穿上同类死后皮肤所制的衣裳，那也是求之不得的事，当然，这只有参与重大祭祀活动的时候才会选人穿上。

　　另外，在霍白月读到的书中，应该有人鱼国都的王与这里（在霍白月眼中，其实这里才是家啊。）的江湖人士之间有签订过什么不为人知的契。当然，这并不重要，在现在通商的人鱼眼中，大概就是祖上为了内心好受而制作的传说。

　　毕竟去了有可能死，不去的话至少还能活几百年？

　　那时这里与周边的许多国家都有过交易，于是为了获取到更多的可流通货币，去交换别的国家的珍宝——这类事物往往都不会告诉任何人，只有需要交换的人才能够到那个市集中去。

　　而收集各个地方珍贵之物的组织由谁组织并不清楚，只知道参与交易的人需要有非常厉害的辨伪存真的眼睛，这双眼睛在人鱼国都是没有的，如今交易也是需要穿上普通的重的兜袍，遮盖住自己独特的耳朵与皮肤。

　　他们常常会想尽最简单的办法来迷乱人的眼睛，叫人无法分辨是男女还是老少。这样一来，就算是行走在街市之中也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了。

　　而通往这里的路需要经过一片沙漠，于是，参与送物的队伍往往由一些亡命之徒所构成。

　　现在细想，霍白月还是记忆深刻，尤其是她同师傅跟随他们一起走上那条驼铃幽幽的道路时，突然就觉得长寿是最无用的东西了，那会让一切变得很糟糕。

　　......

　　霍白月没走两步，就发现前面是一个万丈高的悬崖，而在对岸处，有一个一般高的山脉，往左右方向去看，中间的间隔还算小的，越往两边走间隔就愈长，形成两道圆弧。

　　且下方似乎还有流水，东边是高出，左边则是地处。这里同身后地府的昏黑完全不同，远处天边会有晨昏线，云彩映在天边十分好看。

　　在那遥远的极高处，雪花会缀满山头，在霍白月的故乡，这样的雪山有很多，不过大多数距离他们都极为遥远，而人鱼的视力是很好的，于是那些高低东西错乱的雪山头在他们眼中就跟这里的一束梨花差不多。

　　霍白月开始浮想联翩，她现在最应该解决的是生存问题，她的视力没以前好，皮肤也不如原先那般坚硬，并且，据霍白月所知，一般妖怪会有被道士打回原形的风险，这种事情追求长生的仙人是不会插手的，为了功名的除外。

　　这里应该是阴阳交接的确切入口，平时这里应该不会有人出现，毕竟霍白月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然后就发现每座山都差不多有类似山神的存在。

　　这时霍白月想要透过眼前被石头击碎而向上蔓延的水雾，看看对面有没有什么能帮她的人。

　　那边什么都没有，霍白月突然想起如今的身体能飞，在意念的催动下，霍白月身后出现一张无形的翅膀，一想到翅膀和手的地位是同等的，霍白月就觉得一阵恶心，并且这翅膀还是毛茸茸的，那是身为人鱼的她最讨厌的东西，如今居然长在了她身上，真实怪异。

　　这对修长的翅膀将霍白月带离地面，那翅膀确确实实是长在霍白月背上的，所以她感受得到翅膀煽动时所受到的阻力，哪怕她并未看见，但刚踏出去一步，面前就突然显现出一个结界，并且，她感受到了恐惧，面前的山林，每棵树上都有好几双闪着红色光晕的眼睛，那轮廓让霍白月知道，是瞳树。

　　霍白月被盯得发慌了，就像是内心的恐惧秘密被它们所直视，而后站在衙门大堂等待官员裁断一般，慌乱中那对翅膀消失了，霍白月拼命的将身子往后仰才得救。

　　她两只手向后滑动，差点就——死了。

　　倒在地上的霍白月注意到对面来了一个人，那人霍白月看不清，只知道他浑身有着蓝色的丝线联结，渐渐的，那蓝色的光点与线从对岸蔓延到了这边，在霍白月的膝盖上面。

　　霍白月倒下的时候勉强还能坐在悬崖边上，于是双腿都在外面挂着，事实是，这样带给霍白月的安全感更高。

　　这些光线联结起了两岸，成了一座桥！

　　霍白月像是拨弄云雾一样拨动着这看上去若有若无的丝线，接着，她拉着高出的线，站了起来。

　　她看见手掌心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不过她可不觉得这些丝线能够承担得起她。妖怪还是有重量的。

　　眼前，那人已经走到离霍白月不远的地方，打着一把看上去没什么质量的伞，就算他走到稍近的位置，霍白月也未能看明白那人的容貌。但确实是有血有肉的，毕竟穿着一件能看清楚是何工艺与料子的珍贵衣衫。

　　不过，他都能走过来了，那就说明没什么重量。霍白月被那人完全吸引了目光，像是被摄去魂魄，只在心里纳罕道：“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