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用鱼生报答恩人》诗蟀

18、沈珠 镇子上没有

　　回去同安母商量之后，于是就有先前那幕，安冠云送别安碎茉。

　　二酉，是由传闻中藏书洞穴，大酉山与小酉山演变而来，如今被京城闹市旁的槐隈巷的学舍用了名字，逐渐变得远近闻名起来。

　　另外送别之时安冠云说时间紧迫，那安碎茉也不是头铁的人，知道出了事，知道自己并不能做什么，并且安冠云外出的时候也是一句话没留下，惹得大家厌烦，不过也是，说了就走不掉了。

　　事后，安碎茉将小鱼还给了安冠云。

　　那安冠云将事情同安母说了，谁知道母亲什么话都没说，反倒是说好，原因大概是母亲知道，那二酉除了教些书，另外还会挑选聪慧的人去修仙。

　　可是她看上去神色悲伤，将安冠云唤至身前，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不久之后我也就归西了，还需要你帮我操办一下后事啊。”

　　安冠云注意到，母亲坐在床上，眼睛似乎蒙了一层白膜，已经差不多看不清东西了。

　　一阵沉默，安冠云看见母亲嘴角蠕动，过后却听她说道：“贺家的地是宝地，里面有你想要的，你只需要......你还记得刚回家的时候吗？”

　　“贺家人早就死绝了，谁娶了贺家小姐，谁就能得到他家的地，不过那禁地你放心......你记得照顾好安碎茉。”

　　安冠云本就是跪在地上了，听了这些话他脑子一下子炸了，他记忆起刚刚来到安家的时候，那些颇具有当地特色的归家仪式，原来那便是同卖身契无异吗？

　　还是有些震惊，虽然他早就变得人情淡薄，将安碎茉送去二酉，也不过是想尽量做到身为年长者应该尽的责任，结果呢？

　　“你不想要长生吗？是人都会死的，现在贺家的禁地属于你了，那在幽冥界是能有一席之地的。”

　　不知为何，明明她语重心长略带关心的话语在安冠云耳中却是和地狱的诅咒没什么区别。这一次他再次心碎了，他明明伪装的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太会知道这么多。

　　一会儿，安冠云突然开口道：“那您呢？母亲，你死后安葬在哪里呢？贺家——禁地吗。”

　　那话显然说得很轻，但又异常阴狠。

　　安冠云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至于安碎茉，她能否走上修仙之路看她自己，其他什么也不要指望，也最好不要做些多余的事。另外，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回家吗？当然是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叫你母亲是敬重你，可现在看来你并不需要。”

　　老太愣住了，那副表情就像是个无辜的懵住的状态，“你什么意思？”

　　“按你说的，我留在家的时日屈指可数，你有什么恩情予我？”

　　安冠云走进，语调先是平缓后是强调，语气说不上激昂，甚至很是平静。半疯半癫，老太抬头望向他，露出惊恐的神情，忙道：“我现在不怕死了，我祈求过地府老爷，说死了之后会让我一直......”

　　而后安冠云伸手掐住老太的脖子，叫她说不出什么话，只让她听着。

　　“死，不死怎么准备后事，过两天我就走了，我会为你准备一个特制的棺材。”

　　老太被这股力推到墙壁处，没过一会儿就断气了。

　　在安冠云眼中，这人同以往的人都一样，摇摇尾巴，露处一副可怜的神情就想要得到原谅，精心操办一系列事情后跟没发生一样怡然自得，装不知道。

　　而后，安冠云将内心所想说了出来，似乎这样就能洗刷掉他的罪恶。

　　“我一直将你们当作亲人，连入赘这种事情我都做了，真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些什么，我送安碎茉去二酉是出自本心，那地方你以为不靠关系还有金钱能进得去吗？我还想着给你养老送终完再找那东西的，是你，在逼我，不要我做个好人。”

　　那安冠云的语调不再那样轻松，而是带有哭腔，说道最后更是抓耳挠腮，说道：“我想做个好人，一直想。”

　　最后，安冠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头，似乎是希望她死后不会缠上自己。

　　而后他退步出去了，他清晰地看见床上的那个人渐渐变成了一片薄薄的影子。

　　出了门，安冠云先是将大门锁上，而后就去往了祧屋，他拿了些工具，将哪里的土地翻了个底朝天。

　　而后，在他脚下有着一扇门。门被上了锁，安冠云轻易的就用大门钥匙给打开了。那是一个纯木制的门，上面的光彩已经褪去，可是附着在上面的保护罩却仍未消散。

　　安冠云满心期待的拉来门，却发现门依旧在哪里，纹丝不动。

　　在安碎茉走之前他就给了她暂时能够覆盖活人气息的东西，尤其是那些铜钱金币，刚刚他将老太太给害死了，不过她本来也活不长了，甚至他发现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变成了一滩流动中的黑影，上面漂浮着绚烂的色彩，像是一个个的黑水潭。

　　而现在，他急切需要取出的东西却还在门的后面。他扯动着，敲打着，可是无事发生。

　　而后，他想起了木偶小姐所说的话。

　　也许这就是安冠云与其他人之间的差别，以及他的卑微之处？他就像是被下了一个魔咒，他干的这些事情说不上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所以任何的天上人，地下人都将他看作一个正在历练的人，自然会受到人世间世道的惩罚。

　　安冠云拿出了那簪子性状的刺，仅仅握在手上，他是踩在那被埋葬的门上的，最后，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刺了进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连一片叶子也没落下。

　　不过，那把刺就这样倚靠安冠云的力，轻盈地立在中间，只要稍稍偏动，安冠云松开手，收回手，他就绝对不能发现。那保护力所形成的薄膜就这样破了一个丁点的洞。

　　接着他就像划粥齑一样轻巧的就将这层保护给弄掉了，不过这扇门背后有一股很强大的里，他因此毁容，不过应该说他早就已经被毁容了。

　　此前的岁月，像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

　　安冠云身为妖，寿命本就长久，可是他总是会在某个时间变得极为衰老，因为他从那次过后，他就从来不会再吃人的心肝，人间的朝露哪里够他维持的呢？他又不能修道，平日里也最痛恨此类人，但是他想要年轻，这是安冠云的执念。

　　并且，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更高层的人给盯上，他曾经偶然得到一盲老将死之人的口头传述，安冠云只不过是路过，给他喝了口水罢了，

　　过后，门开了，安冠云进入了一个密封不透气的通道之中。

　　在那里面有一个珠子，说是什么雾白琉璃珠，是天上神仙制作的药丸，吃了之后能肉白骨活死人。

　　所以安家的这个封禁令安冠云感到十分不解，只要安家血脉的人在这宅院之中，尚且活着，这枚药丸的封印无论无何都不能打开。

　　人都要死了，却怎么也无法打开？难道是仇人所下的封印吗？

　　最后，安冠云得到了这颗珠子，半个拳头大小，但安冠云还是一口吃了下去，过后就离开了这里。

　　他去找人——

　　他去棺材铺物色了一个棺材，但好像也是无济于事，他一个人也运不走啊。

　　镇子上的大多数人都人间蒸发了，或许应该给一城的人办丧事。另外，那个禁地的限制是什么？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吗？还是真如她所言，自己放出了可怕的东西，也要因此偿命？

　　安冠云好累好累，周围莫名其妙的，又变得死寂，乌云也向这里笼罩，明明该是植物长出嫩芽的时节，却像是炎热的夏季下起的暴雨。安冠云前脚回到贺家，后脚这雨水就哗啦啦的落下。

　　他自己一个人喝起了酒，不过却突然有人探头出现。

　　安冠云差点就想装死倒在桌上，如此独特的出场方式除了沈珠还能有谁？

　　其他人或许还会故弄玄虚，变成一团气在你身边跑来跑去，可是她就不会，并且现在的沈珠并不能是沈珠，这只是一个吃了她并且还想要成为她的妖怪。

　　她就这样露出半歪着的头，半个身子，那衣服也都是沈珠喜欢穿的，那一只手就这样扶在门框上，似乎是想要吓人，不过她本身就够吓人的了，安冠云不敢招惹她，只能装作和以前一样。

　　安冠云嘴角微微上扬，就又是那副温柔的神情了，他笑着看向沈珠，道：“阿珠怎么来了？”

　　说实话，安冠云将这人当作自己惹不起的太岁，实在想要起身，而后卑躬屈膝的去安排她坐下，而后亲自给她斟酒。

　　不过这样做就能让她发现不对，不对就又要质问自己，到时候叫安冠云用命去赔偿，虽然过得有点苦，但很多时候安冠云还是过得很开心的，他可不想那么早死去。

　　于是他只是坐在原地，等着沈珠剥离那面墙，然后蹦蹦跳跳的在他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