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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来是天仙下凡 打算好吃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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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蒙蒙的灯光从灯笼里面溢出,像是滚滚的雾气,它们始终匍匐在人的脚下,不肯去空中游。
霍白月是才来这里的,但是听人话,知道干活,知道不多问,所以呐,很快就得到了提拔,不再是无主之人。她总是提着一盏灯笼,像是这里的一个游魂。
以下是她总说的几句话——
“我们所处的地方叫做太虚,这里超脱五行之外,很大,很抽象。地上的人管我们这里叫青冥,说是肉眼根本望不到。这里的人,各司其职,而我,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女,负责打灯。”
“实际上,我是一条人鱼,家住海外,也就是仙山。到这里,是因为一个白胡子老头,说什么我天生仙骨,可不能在人间继续过苦日子。”
“嗯,对。我是一个尸解仙,明明是很厉害的,如今却要在这儿做个侍女,连要服侍什么人都不知晓。”
像她这样的人,不犯事就罢了,一犯事,那一定是要脑袋的大事。
如今,霍白月跪在殿堂之下,满眼愤懑鄙夷,那殿上无人,那周遭的仙子大多衣袂飘飘,穿着素白,她们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可怜虫。
此情此景,霍白月忍受不来,啐了一口。只见她暗中积蓄力量,一下子奋力向后仰身,想要挣脱那些无形的锁链。
然而只是徒劳,她的身子被锁链再度束缚,甚至身子弯曲起来,被捆成了一个球,她不得不卸下力气休息。
雾气从她嘴里跑了出来,面前像是有面镜子,她眼睛看不真切。
她受了刑,大抵有些扛不住天上的冷了。
青冥没有白日,这些司刑法的人专门穿成这样,目的就是为了下破人的胆子。
于是乎,那霍白月当真觉得,做这天上的白玉仙和地上的人没什么两样,不,当人比当仙快乐多了。
不过她们排排站着,倒是有点像两股海浪。霍白月并不害怕,甚至觉得温暖了起来,海水浸染了她的灵。
次日,司寇台的人张贴告示:太虚元年,仙娥霍白月偷入潜灵殿,欲偷将宝物天球,却不慎将秘盒打碎,最后人赃俱获,被上司惩罚,如今做了太湖院池塘里的一只丑鱼。
天球既然没被都走,那定是这个秘盒出了事。里面装着的是什么?还在否?
那日过后,整个青冥的人仿佛一个个的都长出了脑子,不再是那软绵绵的随时能湮灭之物,这样的东西多了,整个青冥就要变得和幽冥一样臭了。
*
人间,正月,梧桐书院。
梧桐树叶落了满地,只有几颗樟树还青着,这时间书院还没开,只有山长还住在这儿,另外就是安冠云了,他来此地还没有钱找房子住,就暂借了书院一舍。
此地还有一个白绪湖,传说里面有一条鱼是个仙子变得。
这条考究不得,完全就是瞎话。
只能说这湖里有鱼名鯥,食之可……
不知是故意不想记起还是具体功效忘了,安冠云只知道这是一条奇鱼,并且他很需要。
这还是他从山长听来的话,连一点文字都考据不得。
霍白月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她在梦里觉得好温暖好温暖,是万分不愿意醒来的,可是下一秒她就因为饿,一下子清醒过来。然后又冷又饿,还拖不动这具身体。
她在水里横冲直撞的,不过却才发现,她好像会发光。
而后就觉得自己好厉害好厉害,不过在其他鱼眼中,并没有什么分别。
久而久之,霍白月不知道自己饿了多久游了多久,身边的鱼也不能同她说话,因为她认不得它们之间的讯号,她只知道身边的鱼在咕噜咕噜,在呼噜呼噜……
身边游着的,仿佛是鱼的尸体。
“鱼,有灵。”
霍白月一个翻身,将肚子仰面朝天。她在想,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鱼明明不能说话,却能同其他的鱼交流,仿佛向来如此。
“我是谁呢?既然这些是尸体,而我也是解尸后成仙的,如今又来到人间,居然异常的合乎情理。那其他的鱼,是不是同自己一样呢?都做那天上的仙子了,居然还是被贬。稍微做一错事,那就是万劫不复呐!”
鱼的记忆实在太短,那霍白月要是停止思考,要是不赶紧想对策,岂不是就要做一条鱼了?倒时候虽然能忘却苦痛,却是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到时候做了砧板上的肉,更是死无葬身之地呐!
都怪那个白胡子老头,若见了他,定要叫他吃好多好多苦头。
就这样,在水的轻盈拍打下,霍白月渐渐睡着了,那身子随着水流流转,靠在了泥墙上。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了一句话,这话同她脑子里面回荡的声音一样。
说的是……
那两句话明明一样,那答案明明呼之欲出。
霍白月一个翻身,激起浪花,扑通——她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这时恰巧有人路过,那还未走远的人儿此刻回望,没走几步却惊天一声巨响,轰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风扬起,安冠云只得裹紧了衣服加快步伐回屋。
天色也变得暗了,沙沙的风声像是鬼神呜咽,叫他好生发毛。
等到了屋子,安冠云浑身都被淋湿了。
他站在书院门口,望着那几颗大樟树,但眼底映照着的却是白渚湖的支流。
山长招呼,他却失神了。
原来今日他是去寻住处了,原本明日就要搬出来的。
大雨只下了一晚,湖水一夜汹涌。
对安冠云来说,这个地方实在是有点太假了,甚至连同处一屋檐下的老人也是,山长着实对他流露出太多怜悯。
第二日,安冠云就搬来了新屋,他并没有余钱缴纳住宿的费用,但是他在深山里找着了这样一所屋子。
就这样,安冠云开始钓鱼了,他每天定时定点的在随机的地点钓鱼,而霍白月也被这饵料的香味吸引,总是能精准的找到钩子周围的食物,而后饱腹一顿。
霍白月每天思考的事情很简单,这个好看的人什么时候过来养我?
那天早上,霍白月终于想起来了。原来啊她想的是,既然成了条鱼,那被吃或者天大旱渴死或者被虫子害死......还不如被做成一盘菜呢。
而那个人说的话是:“要,买条鱼请山长吃吗?”
安冠云钓到的鱼很多,但是隔天霍白月就会看见那人把昨天钓到的鱼全都给放生了,于是乎霍白月经常会想:自己要不要上钩呢?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是去他家做客了?他明天是不是会把我放回来呢?
但是,这人究竟放了多少她也不知道,人总是要充饥的,他也总该会是杀了两条鱼的,就算没杀那他也定是吃过鱼的。
就这样,霍白月离钩子的距离愈来愈远了,她怕那天头热就咬钩了。
不过她也发现,来吃饵食的鱼也变得少了起来。
时间久了,那人再也没来过了。霍白月却是吃什么都不对劲,小鱼小虾的吃完就吐,草是她爱吃的,但是湖里的草不是她爱吃的,那人弄的才好吃。
山上的花草树木,虫子,都好好吃啊!霍白月仰天长啸,啊——唉,睡觉吧,睡觉吧。
明明就只有几天没来,那霍白月却觉得隔了好久好久。
没过来的那几天,安冠云正去山里采草采食物呢!如今抱得药草归却发现家门口站了鳞片未退干净的人。
原来这些草药吃了能帮助霍白月化成人形,如果按照在水里的生活资源来说,反正根本就不够。睡眼惺忪之间霍白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打碎了盒子,被天上的人罚下,成了一条罪鱼。这个梦又真又假,醒来时分,那霍白月是万分不敢回味的,只是觉得有如初生一般。
只心心念念一个人,原本是想要那人养自己一辈子的。这下子却化出了人形,于是霍白月的脑子又开始搜寻起来了看过的志怪书籍。
她现在可不就是天仙下凡?凭借着为妖的敏捷,她去往店铺里面偷了件衣裳,而后连鞋也顾不得穿就去找那人了。
以后他要什么她就去偷什么,还怕他不肯给自己一个安身之所吗?
霍白月可不知道怎么能变回鱼去,在深山老林里住着她害怕,到时候吓着人了不好,到时候人人上山说杀妖怎么办?
所以,现在霍白月就这样站在这个屋子的门前,她走了一段山路,那路很是明显,植物长得比人高,中间一条道。
安冠云见了这情景呆愣住了,立马又慌乱起来,不知怎的,觉得这房子是眼前这姑娘的,这人来兴师问罪了,于是赶忙弯腰请罪来了。并且,他应该觉得她是妖怪。
霍白月见他背着一个小背篓,里面放着些花花草草,颜色看着鲜亮,味道不用闻一定是香甜的。
他身上似乎有很多伤口,衣服也被划破了,这个人儿跑哪里去了?
“你——好?”霍白月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叫霍白月。”
安冠云抬头看了她眼,而后问道:“霍——白月。”
也许是没怎么见过女子,安冠云也不好称呼一个妖怪为姑娘,只好念名字了,但是唤白月,倒是显得有些亲昵了。
但这女子反倒是问起来这些花草,终于,安冠云算是沉下心来,不知道是何处生出的悲伤,无心问了她的目的,而后就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