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亡船之渔 第一天结束 ...

  •   门外依旧的躁动不断,里面岑贺言还处在逃过一劫的余味中,靠着宋慕的呼唤声才勉强回过神来,蠕动嘴巴干巴巴挤出两字:“走吧。”

      但是余光忍不住朝玻璃门外瞥,直到对上“人”手上佩戴的物件以及部分人的脸,他瞬间明白了它们的来历,但这一认知令他毛骨悚然。

      由于岑贺言心事重重,这会轮到宋慕跑在前面,他一边领跑一边听见从后方传来的话——“它们手上戴有监管器,它们曾经是玩家。”

      宋慕当然惊讶于这一事实,他持有怀疑的态度地询问:“你看见了?”

      “嗯。”岑贺言跟在后面,宋慕看不见他是何脸色,光凭语气来看不会好到哪里去,“我还看见了二号和三号的脸。”

      要是光说看见监管器,宋慕还能认为是意外,可要是瞅见已经被系统确认死亡并且回收的熟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意味着他们如果在副本中死去,再由系统回收利用变成祸害其他玩家的NPC,将会丧失自我的控制权,做出违和本心的事情来。

      此刻,不知道该说他们幸运还是不幸运,起因全是在于知道恶心系统的真面目和残忍“游戏”背后的部分真相。

      可副本从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在这个空间内存在新的挑战,静静绽开,不叫人有一丝察觉。

      眼睛肉眼可见从壁板与隔热层交界处冒出来浓郁的白色雾气,渐渐向中间靠拢,弥漫开来,其中伴有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味道,类似于漂白水的气味,岑贺言和宋慕几乎同时捂住口鼻。

      这未知气体迅速向上扩散,直到接触警报器的一秒后,红色的激光盖过了原先温暖的灯光,显著非常,还有警报声响彻耳畔——“警告!警告!E3区发生氨气泄漏,请立刻撤离!”

      他们并不知道室内泄露的氨气浓度,只知道刺眼异常,有想流泪的冲动,更绝望的还在后面,由于警报的缘故,所有的玻璃门全部打通,“人潮”二次涌上来。

      作为普通人的玩家长期处在氨气泄漏的环境中容易缺氧,但这一点丝毫妨碍不了后面的“人”,现在岑贺言和宋慕还是奔跑,全靠他们顽强的意志。

      不确定他们是真幸运还是假幸运,仿佛每每到达生死关头时,总会出现转机,进而救下他们一命,这次亦是如此。

      和上一次不同,最先来到他们身边的不是锋利的尖爪,有一个身影一骑绝尘快速冲到队伍前面,以一般人难以达到的速度向狂奔二人组袭来。

      他们感受到的强劲的风,却不带一点恶意,那个身影上来便紧紧抓住岑贺言和宋慕的手臂,一手一个。

      不明情况的宋慕瞬间骂出口:“靠!”;岑贺言没说话只是手臂下意识往外甩,奈何对方握地得太紧,怎么甩都甩不掉。

      身影从始至终不说话,确定握紧后直接一个弹射出去,速度快得不像话。可伶的岑贺言和宋慕根本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整个过程只有刚开始还可以勉强摆动双腿,后面直接被拖拽得毫无面子可言,感觉鞋子被磨出火星子,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报废。

      穿梭于整条廊道的一带二,即便“二”的姿势都狼狈不堪,有一说一速度绝对是被认可的,依据来自后方逐渐远去的怪叫声。

      岑贺言处在左侧,整个人的身体在左侧空气中间“飘荡”着,他木着一张脸,没说一句话,而是将所有的力气转移到观察带他们走的那个身影上。

      他低头看见的是半截漂浮空中的身体,疾驰的身体靠的是底部的一团空气,往上看可见对方的侧脸,一张他们他们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娃娃脸萝莉,不是杨蜜蜜这个举止怪异的主持人又能是谁呢?

      一想到之前的提问环节,岑贺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要是以之前那个主持人的性格,理应说只会旁观凑热闹,可面前这个截然相反,两张相同的脸,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岑贺言倒是想同自己的好友商量一番,可就目前情况还是算了吧。

      当岑贺言还处于思考如何同宋慕暗度陈仓,只听见一声来自好友的大喊声:“快停下!!!”语气里藏不住的惊恐。

      他放下思考,抬头,与马上就要撞上去的内胆墙面对视,沉默,再沉默……他明白宋慕那声叫唤的原因了,可同样已经晚了,最前面“杨蜜蜜”的头部已经接触到金属墙面,像是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涟漪,并产生一股吸力将它接下去的部位吸入。

      脑内幻想自己与墙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岑贺言,下一秒他的手也被吸进去,紧接着是头,身体,腿,脚,不出几秒钟,他已经完全融入金属内胆之中并且完好无损地来到内胆后的另一个空间——

      这里是地图上没有显示的一块区域,完全就是一片空白,头顶上只能看见刺眼的白色光团,周围空无一片,太干净了。

      此时,“杨蜜蜜”停住了一直狂奔的行为,松开紧握玩家们的手,另外两人才得以站起来,几乎同步地摸索自己的全身,直到确认安然无恙,才得以放心。

      岑贺言检查完毕,同宋慕对视一眼,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一同转向救命恩人:“谢谢!”

      他们还想说些别的,然而“杨蜜蜜”转过身来,这一瞬间它是最像人的时候,脸上全然没有之前奇怪的妆容,整张脸就是正常人的面孔,再流露出属于花季少女的笑容,这是和之前那位主持人最大的区别。

      它只是笑着,也不顾它的身体开始透明,本来就苍白的面孔一下可以透过光亮,随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光明中,这大概是完成使命了吧。

      岑贺言和宋慕并不清楚眼前是什么情况,他们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却又无能为力,只是隐约读懂了那一抹笑,好像在说“结束了。”。

      “大队捕鱼来,我工作,工作不快乐,工作很快乐,你也要工作,我不想工作……”

      突如其来,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声调子难听五音不全的吟歌声,唱歌人的嗓子里似乎塞着沙砾,每唱出来的话都带有沙哑的颗粒感。

      岑贺言和宋慕一人一把菜刀护在胸前,全身呈现出防御姿态,视线一起锁定在远处模糊的身影上,越来越近,直到真正走到他们面前。

      身影的主人看上去年纪很大,杂乱无章的头发下是一张存有明显的老人斑和沟壑纵横的皱纹的脸,蜡黄色的皮肤粗糙,胡须看着也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衣着朴素中又带点破旧,加上略微佝偻着腰背,就是给人一种上了年纪的感觉。

      老人家嘴里念叨着自编的歌,浊黄的眼睛在岑贺言和宋慕身上分别打量,最后他对上岑贺言的眼睛,唱歌的声音停了:“哎哟,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岑贺言不明所以,只见对面的老人摆出一副略微谄媚的动作,换任何一个人来都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

      “我已经待在这儿50多年了。”老人根本没有直面回答岑贺言的问题,说出来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我偷偷跟您讲——”

      随即拉过岑贺言,远离宋慕,说话时还用手捂着嘴,眼神倒是直勾勾盯着宋慕,岑贺言配合对方的动作,并弯下腰,以便于更好地听:“——咱们这儿有吃人的东西。也就是十几年前,船里开始陆续死了一大批船员,老一辈儿船员都说是船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说是有鬼……”

      噼里啪啦一大堆,岑贺言表面上认真听讲,实际认为对方就是在讲述一个奇异故事,通篇逻辑混乱,没有事实依据,作为21世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会相信鬼的存在?

      “等一下,你有没有什么重点可以跟我说的?”

      “那个主持人,啐,一个不懂事的女娃子,每年都会来……一点用都没有!”老人又一次叉开岑贺言的话题,自顾自说起别的事,这话倒是没有避讳宋慕。

      “主持人没用,是不是船上发生什么了?”岑贺言继续追问,他倒是看明白了,现在不强求对方可以直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只需要对方还再说更多的关于这艘船的过去。

      “对对对。”老人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符咒,挨个贴在岑贺言的身上,边贴边絮絮叨叨,“之前老班长说过,贴了这个就不用怕鬼了。”

      贴符咒纸时,对方粗粝的手掌摸到了岑贺言挂在脖子上,平常隐匿于衣领下的项链,岑贺言顿了顿,直接上手死死攥住对方的手腕,那里完全属于他的禁区,是绝对不可以侵犯的领域,此时他说话的语气瞬间严肃,厉声呵斥:“松手。”

      对方吃痛,将手抽出来,然后将未贴完的符咒一股脑塞进岑贺言手里,也不管对方想不想要,之后又讲了一句:“没有无缘无故的震动。”紧接着又哼着他那破歌走了。

      这时,岑贺言他的手还伸向前胸握住勉强被藏起来的吊坠项链——其实就是一块不规则纯黑石头,上面刻着一个“铭”字。

      这条项链他最开始不知道是谁送的,反正是一直戴在身上的,也从来没有向别人展示过。

      只是最近总在梦里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句“阿铭”,和项链上刻的字一样,也许就是送他项链的人。

      那人就转过身来,但仍旧看不清此人的相貌,只是凭着岑贺言的直觉认为他是在笑的。

      记忆就此中断,因为他被闹钟叫醒了,在醒来后还不断琢磨梦里的场景,由于他本身职业的特殊性,他的记忆力算得上上乘,但就是怎么也不记得曾经接触的有一个叫做“阿铭”的人。

      他是谁?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我和他认识吗?这几个疑问伴随着他生活了后面几年,未知的谜团也在他登船的前一夜做的梦中拨云见雾。

      这次的梦比以往的更加清晰,背影的线条逐渐流畅起来,不再是最开始的马赛克,但转过身来的脸仍旧是看不清的,像是有一层雾蒙蒙的隔在两人中间,好在大体五官轮廓还是有的。

      本以为之后他又会被叫醒,结果没有,反倒是那个“阿铭”率先跑过来扑到他身上。

      “阿铭”和他的身量相比低了小半个头,手环着他的腰,尽可能放低自己的姿势,还有嘴部开始变化,应该是在说话。

      岑贺言低下头去仔细辨认对方说的话:“……我好想你啊,不过我们马上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可别忘了我。”

      随后,猛地抬起头正对上岑贺言的唇,吻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柔和且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嘴对嘴,可就是舍不得分开,要一吻到底。

      终究还是惊恐掩盖了欣喜,岑贺言被这一幕吓到了愣在原地,直到反应过来才手脚并用的推开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脸上若隐若现的失落感。

      在两人分开的一瞬间,岑贺言突然捂住了左半张脸,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似乎被人打了一般。

      之后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愈加朦胧难辨,直到他猛然惊醒,就看到宋慕的手在旁边半落不落,谁知道他突然睁眼把对方吓了一跳“嗷呜”一声跳开了。

      岑贺言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刚才的感觉是怎么来的,手上形成的肌肉记忆在不到一秒钟后就抄起枕头砸了过去:“靠,你有病啊,打我干嘛?”

      对方也毫不留情地骂起来:“你m还好意思说,你说我打人,那你就是谋杀,不是说自己睡相好吗?老子还在睡呢,突然来了个凌空一脚直接把老子踹下去了,头还磕了一下,打你都算轻的了,我头上的包还在肿着呢!”

      听他这么说,岑贺言确实有点对不起了,他着实没想到一场梦还可以在现实中引起连锁反应,在碍于面子也就没再说了,只是苦逼的听着对方还在不间断的“诉苦”。

      听着听着,他就习惯性地出神了,再次回想起梦中那惊悚的一幕,不过现在细细品味,岑贺言并没有感到反感,反倒心中有一阵欢喜升起,推开对方只是应激反应,毕竟谁让他20多年了,还是单身狗一条。

      现在的岑贺言仔细摸索着嘴巴,仿佛刚才不是一场梦。

      突然,宋慕的骂声停了:“……我靠……”

      岑贺言抬头对上他惊恐的脸庞,对方的手颤抖的指向他,被子未被盖住的身体部位顺势往下一看,两人顿时都沉默住了,一瞬间岑贺言整张脸全涨红了,急急忙忙跳下床,冲向合租公寓的厕所。

      “……你大早上发情啊!”宋慕接上刚才的话,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郑重的关门声和岑贺言的咆哮:“你闭嘴!”

      目前没有任何恋爱经验,还是个雏的岑贺言,着实没想到在梦里被人亲了口就这样,真是太羞耻了。

      等他在厕所做完所有事,面红耳赤的开了门,就遇到宋慕一脸嘲笑的喊:“哟,出来了,纯情男。”

      “……”

      结果就是俩人又打起来,为此还差点错过了轮船。

      过去的回忆如走马灯般突然闪现在岑贺言眼前,直到耳朵里传来宋慕急促的呼喊声:“大头,大头,岑贺言!”并感受到身体不断摆动,他总算清醒了,眼神重新聚焦首当其冲的便是损友的那张大脸。

      “别晃了!”岑贺言赶忙制止宋慕的动作,顺带将手里剩余的符咒,毫不客气的贴在对方身上:“虽然不知道刚才那老头说的话有几分真,但是不用白不用。”

      “那他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呀?还有你刚才怎么突然发呆了?”

      “没说什么,一堆废话而已。”岑贺言只回答其中一部分的问题,剩余的不方便对外人讲,“走吧,我们赶紧回去吧。”

      “原路返回啊?”

      “不然呢?”

      “……行。”

      两人深呼一口气,将手再次深入金属内胆,感受身体一点一点的透过,再次睁开眼,看见的却是空荡荡的一片走廊,什么都没有,重新回到楼梯再上去,冷藏货自舱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片狼藉,只是连接厨房的门开了,走出去,外面早已没有另外玩家的身影,出了整栋楼,天色早已暗淡。

      进入的时候困难非常,出来反而易如反掌,完全不符合常理。

      天色黑了,夹板上只有陆陆续续几个人正收拾东西往宿舍方向离开,倒是天上依旧飘浮着一个主持人,正在做结语:“好了,呀,都这么晚了,剩下的直播我们明日8点准时开始,现在下播了,我是主持人杨蜜蜜,欢迎收看下期直播。”

      说罢,拉住自己洛丽塔蓬松的裙摆,弯腰鞠躬,并带上奇怪的笑容,随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闪光灯灭了,连小金属球的光泽也暗淡了。

      杨蜜蜜看都不看地上一眼便朝着相反的方向飞起来,消失在黑夜之中,唯有从中穿过来的哼吟声表示她还在:“明日飞海鸥,轮船两相靠。神运若毋有,且勿惊船游。”

      翻来覆去都是只有这么些词,只是声音愈渐愈远,直至完全听不到了周围也只剩下轮船无目的行驶的声音,黑色浸染到船上不再蔓延。

      他们进入厨房是五点多,现在出来已经是八点了,但他们可没觉得只过去这么些时间,浑身的疲惫都于此刻涌上来,眼皮子不由分说地开始上下打架,他们走到现在,脑子里只剩下——“好困”。

      大概是意识没那么清醒,他们没有人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岑贺言和宋慕拖着同样困乏的步子,边打哈欠边走回宿舍,开门,灯已经关了,空气中传出一声平稳的呼吸,他们自顾自来到属于自己的床边,直直倒下。

      岑贺言躺在床上,在昏睡过去之前下意识多次细细摸索着项链上的字,睁迷糊着眼睛凝望黑色一片。

      其实,岑贺言很想直接睡过去继续做梦,怎么说呢,他有一种急切的念头想去找“阿铭”,所以做梦对他而言,也未必是件坏事。

      “阿铭……”他还不忘呢喃一句后才真正睡死过去,可是貌似经历一晚上的体力消耗,身体被反复掏空填充再掏空,导致今晚进入深度睡眠,一夜无梦。

      第一天就如此过去,第二天即将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亡船之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