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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余温】 沈渡清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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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清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隐隐约约的、可以忽略的饿,而是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的、真真切切的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白色,热烈得刺眼,大概是下午两三点的光景。
他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立刻后悔了。
酸。疼。酸疼酸疼的,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拆了一遍又重新组装起来,但组装的时候装错了几个零件,导致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信号。他皱着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小猫一样的闷哼,然后感觉到腰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一只手臂,正环在他腰间,将他整个人箍在一个温暖的、坚硬的怀抱里。
赵砚白的睡颜就在他眼前。
这个人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醒着的赵砚白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厉、锋利、拒人于千里之外;但睡着的赵砚白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锋芒尽收,只留下刀鞘上温润的纹理。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是不自觉地上扬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晨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锋利的面部线条柔化了几分,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商业帝国的掌控者,而像一个普通的、终于得到了一夜好眠的年轻人。
沈渡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去摸赵砚白的睫毛,但手臂刚一动,腰间那只手臂就猛地收紧了。赵砚白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声音已经醒了——沙哑的、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慵懒和磁性:
“醒了?”
沈渡清被抓了个现行,耳尖微微泛红,“嗯。”
赵砚白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睛在接触到沈渡清面孔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被阳光照射出来的反光,而是从瞳孔深处自己发出来的光,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了太久终于见到了光的星。
“饿不饿?”赵砚白问。
沈渡清诚实地点头。
赵砚白立刻就要起身,沈渡清却拉住了他的手。赵砚白回头看着被拉住的袖口,又看了看沈渡清——沈渡清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底有不好意思的光在闪动。
“怎么了?”赵砚白问。
“……你走了会凉。”沈渡清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小得几乎听不见。
赵砚白怔了一瞬,然后重新躺了下来,将沈渡清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再躺一会儿。”
沈渡清将脸埋进赵砚白的胸口,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是昨晚在门廊上听到的那种疯狂而紊乱的跳动,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我在,我一直都在”的跳动。
“赵砚白。”沈渡清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心跳好慢。”
“嗯。因为你在。”
沈渡清的手指攥紧了赵砚白的衬衫领口,将那一小块布料攥得皱巴巴的。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没有哭——今天他不想再哭了。他已经在这个人面前哭了太多次了,哭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赵砚白。”他又叫了一声。
“嗯。”
“没事。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赵砚白的手在沈渡清的后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猫。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很有耐心,从后颈到尾椎,再从尾椎到后颈,反反复复,永无止境。
“沈渡清。”他也叫了一声。
“嗯。”
“没事。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沈渡清将脸更深地埋进赵砚白的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赵砚白感觉到了——沈渡清的脸贴着他心脏的位置,笑起来的时候脸颊的肌肉会微微颤动,那种颤动穿过胸骨,传到了他的心脏上,让那颗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
原来心脏被笑容击中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们在床上又赖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赵砚白接了两个工作电话,沈渡清就窝在他怀里,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在胸腔里共鸣,像听一场只为他一个人演奏的大提琴独奏会。赵砚白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和跟沈渡清说话时完全不同——冷厉、简洁、一针见血,每一个字都像刀削斧凿,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沈渡清仰着头看赵砚白打电话时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是常年皱眉留下来的印记。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方向,但目光是散的,不是在欣赏风景,而是在飞速地处理着大脑里那些复杂的信息和决策。
沈渡清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地按在赵砚白眉心的那道竖纹上。
赵砚白刚好挂断电话,感受到眉心的触碰,低头看着沈渡清。
“你在皱眉。”沈渡清说。
“没有。”
“你有。”沈渡清的指腹在那道竖纹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像在熨烫一张被折皱了的纸,“你不要皱眉。你一皱眉,就像在担心什么。你一担心,我就会多想。我一多想,就会睡不着。我睡不着,明天皮肤就会变差。我皮肤变差,就会不好看。我不好看,你就会嫌弃我。你嫌弃我,我就会难过。我难过,就会——”
“沈渡清。”赵砚白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无奈。
“嗯?”
“你在胡说八道。”
沈渡清眨了眨眼,“我说得很有逻辑。”
赵砚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乱糟糟的、翘得到处都是的头发,看着他脸颊上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看着他嘴唇上那道已经结痂的、被自己磕破的伤口,看着他锁骨上那个颜色已经变深的齿印。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沈渡清嘴唇上的那道结痂。不是吻,只是贴着,感受那道伤疤的纹理,和沈渡清因此而微微屏住的呼吸。
“沈渡清。”他贴着他的嘴唇说。
“嗯。”沈渡清的声音有些抖。
“我永远不会嫌弃你。”
沈渡清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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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于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赵砚白叫了餐,餐车直接推到了卧室。沈渡清本来说要换衣服下楼去餐厅吃,但赵砚白不由分说地把一张小餐桌支在了床边,把餐车上的盘子一碗一碟地摆好——南瓜粥、清炒时蔬、蒸蛋羹、一小碟酱菜、一碗银耳莲子羹。
全是清淡的、好消化的东西。
沈渡清看着这一桌子早餐——不,下午茶——不,早午餐,嘴角抽了抽,“你当我是八十岁的老人吗?”
赵砚白面无表情地舀了一勺南瓜粥,送到沈渡清嘴边,“你昨晚消耗太大,不能吃油腻的。”
沈渡清的脸“唰”地红了,红得比碗里的南瓜粥还鲜艳。他张嘴接了那勺粥,含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不是因为他不想咽,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不舒服——不是感冒的那种不舒服,而是一种……用嗓过度的那种不舒服。
昨晚他叫了多少声来着?
他不敢想了。
赵砚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沈渡清本来想自己吃的,但赵砚白喂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这辈子一直在做这件事,自然到沈渡清如果拒绝反而显得矫情。于是他就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像一只被饲养员精心投喂的猫,一口一口地吃着送到嘴边的食物。
吃到一半,赵砚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听。声音压得很低,沈渡清只能听到零星的几个词——“桐荫里”、“陆鹤亭”、“文件”、“确认”。
沈渡清放下勺子,安静地看着赵砚白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赵砚白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那个影子很高大,很挺拔,像一棵在风雨中站立了太久的树。但沈渡清注意到,赵砚白接电话的时候,左手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的手腕——那里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是他三年前在北城老宅偏房里,用碎玻璃划开的。
他在紧张。
沈渡清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赵砚白身后,从背后抱住了他。他的脸贴在赵砚白后背上,双手交叉环在他腰间,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赵砚白的小腹。
赵砚白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他还在打电话,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冷厉、简洁、一针见血——但他空出来的那只手覆上了沈渡清环在他腰间的手,拇指在沈渡清的手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沈渡清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手背上那道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
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有些许粗糙的触感。
沈渡清的喉咙有些发紧。
赵砚白挂了电话,转过身,低头看着沈渡清赤着的脚,眉头皱了起来,“地上凉。”
“你看,你又皱眉了。”沈渡清伸手去按他眉心的竖纹,“我说什么来着?你皱眉就会让我多想,我多想就会睡不着,我睡不着皮肤就会变差——”
话没说完,赵砚白弯下腰,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赵砚白!我刚吃完东西!会吐!”
“不会。”赵砚白抱着他走回床边,将他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的脚,“你在胡说八道的时候胃会先动,然后是膈肌,然后是食道。但你的膈肌刚才没有动,说明你不是真的想吐,你只是在害羞。”
沈渡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人居然连他胡说道的时候胃会先动、膈肌会后动、食道会最后动都知道。他到底观察了自己多少细节?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的?三年前?还是更早?
“赵砚白。”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嗯。”
“你到底还有多少关于我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赵砚白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餐桌上那些杯盘碗碟看着他。夕阳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了橘红色。赵砚白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深邃。
“很多。”他说,“比如我知道你的牙齿排列比正常人少了两颗磨牙,这是先天性缺牙症的一种表现,发病率大约是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十。你的缺牙没有影响咀嚼功能,因为你的犬齿比正常人发育得更发达,代偿了磨牙的部分功能。”
沈渡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牙齿。
“比如我知道你右耳后面有一颗很小的痣,直径大概两毫米,颜色比你的朱砂痣浅很多,接近肉粉色。你洗完澡之后那颗痣会比平时明显,因为水温会让毛细血管扩张。”
沈渡清伸手摸了一下右耳后面,指尖确实触到了一颗很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他自己从来不知道那里有一颗痣。
“比如我知道你的掌纹里,感情线在无名指和中指之间分出了一条很细的支线,这在手相学里叫做‘第二感情线’,据说代表一个人在一生中会经历两次刻骨铭心的感情。”
沈渡清摊开手掌看了看,又抬头看着赵砚白。
“你说的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观察,是研究。”
赵砚白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是。”他说,“是研究。我用了三年时间,研究关于你的一切。你的身体特征、你的生活习惯、你的性格倾向、你的心理模式——我把所有能找到的信息都收集起来,整理成了一份档案。那份档案有三百多页。”
沈渡清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三百多页。关于他的档案。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执念,要用三百多页的篇幅才能装得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赵砚白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渡清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变态?”
沈渡清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覆上了赵砚白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嵌了进去,十指相扣。
“是。”沈渡清说,“你是很可怕。你是一个变态。你做的事情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你像研究一个标本一样研究了我三年,把我所有的信息整理成了三百多页的档案,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强到变态,你爱一个人的方式也变态到不行。”
赵砚白的手指在发抖。
“但是——”沈渡清握紧了他的手,“赵砚白,你问错问题了。你应该问的不是‘我是不是很可怕’,而是‘我是不是还愿意留在这里’。”
赵砚白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渡清。
“那你还愿意吗?”
沈渡清笑了。夕阳的光落在他眉心那颗朱砂痣上,将那一小抹红色染成了金色。他的笑容温暖而明亮,像冬天壁炉里的火,不灼人,但足够温暖。
“赵砚白,如果我要走,我在你说出第一个‘比如’的时候就走了。你说到第三個‘比如’的时候我已经走到门口了。你说到第五个的时候我已经下楼了。你说完最后一个的时候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赵砚白面前,低下头,额头抵着赵砚白的额头。
“但我没有走。”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不仅没有走,我还坐在你对面,听你说完了每一个‘比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砚白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
“意味着你的可怕,你的变态,你的三百多页的档案,你所有的那些见不得人的、疯狂的、偏执的、不正常的东西——我都接受。不是容忍,不是忍受,不是假装看不见——是接受。”
沈渡清的手指轻轻地抚过赵砚白的眼角,“赵砚白,你听好了。你不是一个‘需要被原谅’的人。你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赵砚白的眼眶红了。他用那只没有和沈渡清交握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沈渡清没有拉开他的手,没有说“别哭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额头抵着赵砚白的额头,将呼吸和赵砚白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赵砚白放下手。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可怜兮兮的,和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赵氏集团掌门人判若两人。
沈渡清忍不住笑了,“你好丑。”
赵砚白看着他,声音沙哑:“你好漂亮。”
沈渡清的笑僵在脸上,耳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红得像他眉心那颗朱砂痣。他松开赵砚白的手,转过身去收拾餐桌上已经空了的碗碟,动作有些慌乱,盘子碰着盘子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
赵砚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夕阳从窗户倾泻进来,将沈渡清的白色衬衫染成了橘红色,将他的长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他低着头收拾碗碟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颗朱砂痣在橘红色的光里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赵砚白忽然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环在沈渡清的腰间,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他耳后那颗小小的、肉粉色的痣。
“沈渡清。”
“嗯。”沈渡清的声音有些抖。
“我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我最可怕的时候转身离开。”赵砚白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谢谢你在我还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被爱的时候,就先爱了我。”
沈渡清放下手中的碗碟,转过身,面对赵砚白。他踮起脚尖,双手环上赵砚白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赵砚白。”
“嗯。”
“我不是‘先爱了你’。”沈渡清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赵砚白的面孔,“我是‘一直在爱你’。从你隔着藤蔓的缝隙偷看我的那一天起,从你在暗巷里替我挡住那些人的那一天起,从你喝了我泡的那杯根本没有泡开的茶、却跟我说‘好喝’的那一天起——”
赵砚白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杯茶?”
“你记得?”沈渡清笑了,“你第一次来我房间看我,我紧张得手都在抖,茶叶放多了三倍,水又太烫,泡出来的茶又苦又涩。你端起来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说‘好喝’。你当时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你骗不了我的。”
赵砚白看起来有些窘迫。他偏过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以为你没有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沈渡清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赵砚白后颈的皮肤,“你所有的细节,我都注意到了。你紧张的时候会用拇指抠食指的指节,你不高兴的时候会先沉默然后笑,你撒谎的时候不会眨眼睛,你说真话的时候反而会眨。你说‘好喝’的时候,眨了三次眼睛。你说‘我爱你’的时候,一次都没有眨。”
赵砚白低下头,将脸埋在沈渡清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渡清,”他闷闷地说,“你知道吗,你比我可怕多了。”
沈渡清抱着他的头,下巴抵在他发顶,笑得眉眼弯弯,“彼此彼此。”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的这头移到那头,将整个房间浸泡在一种温暖的、慵懒的、像个巨大的拥抱一样的光线里。蝉鸣声渐渐小了,花园里的月季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凝着露珠,在最后的夕光中闪烁着一闪一闪的光。
他们就这样抱着,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沈渡清的腿开始发酸,左腿的旧伤在长时间的站立后隐隐作痛。他没有说,但赵砚白感觉到了——沈渡清身体的中心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向右腿转移,将更多的重量放在了没有旧伤的右腿上。
赵砚白松开他,弯下腰,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赵砚白!”沈渡清搂住他的脖子,“你今天要抱我多少次?”
“今天抱完了,明天还想抱。”赵砚白面无表情地将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的腿,“明天的量,后天也想抱。后天的量,大后天也想抱。大后天的量——”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沈渡清红着脸打断他,“你每天都要抱,你是这个意思吧?”
赵砚白想了想,认真地纠正道:“是每一秒。”
沈渡清拿起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赵砚白看着他掩耳盗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他没有去抢那个枕头,而是坐在床边,隔着枕头在沈渡清头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沈渡清。”
“嗯——”枕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沈渡清从枕头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琥珀色的,亮晶晶的,“去哪里?”
赵砚白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那个模糊的字母“Y”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着暗淡的光。
“去见一个人。”赵砚白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一个等了太久、已经不能再等的人。”
沈渡清看着那把钥匙,看着钥匙上那个模糊的字母,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去哪里”。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赵砚白攥着钥匙的手。
“好。”他说,“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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