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牛马发现攻略对象是残血,就不要补刀了吧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春杏端着洗漱水进屋,刚掀开帐幔就吓了一跳:“姑娘!您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陆瑶揉着酸涩的眼,脸上发烫,总不能说自己昨晚又怕又想家,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到后半夜。她含糊其辞:“许是夜里被什么小虫子咬了,不打紧。”
      其实哪有什么虫子。是昨天晚上,被噩梦惊醒之后她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想着家,想着爸妈,想着乔燕,想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30平出租屋——
      想着想着,眼泪就止不住了。
      春杏信以为真,心疼地说:“姑娘别动,奴婢去把被褥抱出去晒晒,虫子最怕日头了。”说着,她就开始收拾床铺,抱着被褥往后院走去。
      陆瑶想说自己还能睡一会儿,但床都被搬空了,她也只好起来。
      她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想起上次时砚就站在那木芙蓉下,那真是如画一般,没想到那么好看的人心思忒坏,助纣为虐!此时木芙蓉仍在花期,粉紫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压得枝条都弯了。陆瑶把廊下一张竹编的躺椅挪到花树下,正好挡挡烈头。
      陆瑶在躺椅上躺下。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暖的,不晒。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香,混着花的清甜。她摇着手里的宫扇,一下,两下,三下。
      扇着扇着,眼皮越来越沉。昨晚一夜没睡好,这会儿被太阳一晒,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宫扇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她睡着了。午后的阳光正好,不燥不烈。花瓣簌簌地往下落,粉紫色的,一朵一朵,落在躺椅旁边,落在她的裙摆上,落在她散落的发丝边。她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风吹过,又落下一阵花雨。她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浑然不知,有人正在看着她。
      宇文就站在离躺椅几步远的地方,玄色衣袍随着微风轻拂,衣料上暗绣的图腾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冽的寒气,与院中暖融融的春光格格不入,却丝毫不显突兀,反倒像是一幅清冷画卷的点睛之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来的。昨夜,他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恐惧与绝望,那情绪尖锐得穿透了万神殿的屏障,让他心神不宁。他知道那是来自她的。下朝后他在勤政殿有些许烦躁,终究是忍不住,趁着贺兰舒晏去尚书房关照雍禾公主功课的空档,独自来了这里。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这里,目光落在躺椅上的人脸上时,宇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那是一张与苏清禾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唇线柔和,连睡着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和记忆中那个江南水乡的少女如出一辙。可又不完全一样 —— 苏清禾的眉眼间带着青涩的温婉,而眼前这人,眼角眉梢藏着一丝未脱的灵动与韧劲,是被烟火气浸润过的鲜活。
      花瓣簌簌落下,有的沾在她的发间,有一片花朵就这么轻轻的飘到了她桃粉色脸颊,那是一种他陌生的生命力。他不受控制地轻声迈步上前,想将那脸颊上的花朵拭走,却伸出手的刹那就止住了。
      在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时感受到了来自鼻腔的温热、带着呼吸均匀起伏的触感,不是画纸上冰冷的颜料,也不是回忆里虚无的幻影。他指尖的寒气似乎惊扰了她,陆瑶无意识地换了个姿势,双手抱在胸前,往躺椅深处缩了缩。
      像是不喜欢那凉意。他猛地收回手。他退后一步,看着她依然沉睡的脸,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失控了 —— 这份失控,远比他预想的更甚。他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宇文姿势僵硬的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风,披风上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他轻轻将披风盖在陆瑶身上,遮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动作很轻,但依旧僵硬。
      陆瑶动了动,把披风往里拢了拢,继续睡。他看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正好撞见一个人。
      春杏抱着晒好的被褥,刚从后院回来,迎面就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抬头一看——整个人差点软在地上。“陛、陛下!”春杏吓得连忙要屈膝行礼,怀里的被褥却硌得她动作僵硬。
      宇文看了她一眼。“免礼。”
      春杏愣住,脑子一片空白。宇文已经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停下。“王后不在,不必向其他人提及朕来过。“宇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朕初一再来。”
      春杏连连点头:“是,是,奴婢记住了。”
      她看着宇文离去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 —— 陛下病愈后第一时间来看娘娘,虽巧了娘娘不在,但初一会来,娘娘知道了定会开心!她丝毫没多想,只当陛下是念着王后,之前娘娘因为十五陛下没来,难过了好几天,这下好了,陛下允诺了初一要来定是会来的,娘娘肯定高兴!
      陆瑶醒来时,夕阳已经西斜。她摸了摸身上的披风,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檀香,只当是春杏怕她着凉盖上的,起身顺手就拿在手里,回了殿内。
      春杏正在屋里收拾,见她进来,笑着说:“姑娘醒啦?睡得好不好?”
      “挺好。”陆瑶把披风随手就放在床脚,“多谢啊春杏”。陆瑶谢她给自己盖披风,春杏权当是谢她晒被褥铺被褥。
      “姑娘这是哪里话,都是奴婢分内之事。”春杏笑着,又去其他地方忙了。上次春杏这么高兴,对了,陆瑶想起来,再过两日就是初一了。真是忠心的小姑娘。
      新晒的被子,好香好暖。
      十月初一,寒衣节。天还没亮,宫中就点了灯。陆瑶被春杏叫醒,说今天是寒衣节,按规矩是要早起。
      “陛下,娘娘还有大祭司在太庙偏殿给亡故之人送寒衣,下午各宫也会领到最新的袄子。“
      “周嬷嬷之前说道祭司的万神殿?“
      “万神殿只有每年冬至大祭的时候才会去,那阵仗大得很,文武百官都要去的。平时的祭司,多是在太庙进行的。”
      “原来如此。那今日还正好是初一呢,不知道小厨房那边……”
      “姑娘如果想去,下午领了冬衣,奴婢就陪您一起去。”
      小厨房里,几个厨娘正忙得脚不沾地。灶上的火舔着锅底,油烟滋滋作响,各种食材在锅里翻飞,香气一阵接一阵地往外冒。
      “这道是什么?”陆瑶指着一盘红亮亮的肉。
      “回姑娘,是红烧鹿筋。”厨娘一边翻锅一边答,“用黄酒焖了两个时辰,软糯弹牙。”
      “这道呢?”她又指着一盘切得细细的、拌着红油的菜。
      “是酸辣海蜇头,开胃的。”
      “这道——”
      陆瑶正要继续问,目光落在一盘蒜蓉粉丝蒸扇贝上,眼眶忽然一热。这道菜的做法、口味,和她去年跟乔燕去上海一家海鲜馆探店时吃到的几乎一模一样。那时乔燕还抢着吃粉丝,说 “粉丝吸满汤汁才是灵魂”,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思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被带到这个时代后,自己的世界还在继续吗?乔燕发现她失踪,会不会疯了一样报警?爸妈得知消息,是不是会一夜白头?公司会不会因为她无故旷工把她辞退?这些念头压得她胸口发闷,原本还在兴致勃勃讨教着菜的作法,忽的变得不是滋味。
      “姑娘?”春杏在旁边叫她,“姑娘怎么了?”
      陆瑶回过神,吸了吸鼻子。
      “没事。”她说,“就是……突然想起点事。”
      她转身往外走。
      “姑娘不看了?”春杏追上来。
      “不看了。”
      刚踏进殿门,就被守在门口的周嬷嬷拦住了。陆瑶心里一惊,以为自己要被骂了,更可能连累春杏——毕竟她怂恿春杏跑去小厨房,可能坏了规矩。“姑娘。”周嬷嬷神色平淡,道:“今日陛下会来,娘娘吩咐,让姑娘跟在身边伺候。”
      陆瑶愣住了。
      “伺、伺候?”
      “也不算伺候。”周嬷嬷说,“娘娘身边有得力的人,用不着姑娘做什么。姑娘只需站在不远处,先认认人,看看陛下平日的样子。日后娘娘自有安排。”
      陆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嬷嬷已经转身走了。
      “申时三刻,姑娘别误了时辰。”
      周嬷嬷说完就走了。
      陆瑶站在原地,有点愣神。这就要开始任务了?近距离接触一个神?虽然在王后的描述中似乎这位陛下也没有春杏说的“有通天的本领”,只是“不死不伤而已“—— 但,未知终究代表着可怕!
      似是看出陆瑶的不安,春杏凑过来,小声安慰说:“姑娘别怕。之前几位表小姐都这样过来的。陛下虽然冷淡,但从不为难宫人,更不会严惩谁。”
      她轻轻拍拍陆瑶的手:“既然是娘娘安排的,姑娘就尽力做好。娘娘不会害姑娘的。”
      陆瑶看着她,忍不住在心里给她手动点了个赞。不愧是王后的忠仆,这忠心程度,满分。但她也在心里默默叫苦:你们是不知道王后真正的计划是什么。说出来,吓死你们!
      ---
      申时三刻,陆瑶准时出现在王后寝宫。
      她又穿上了那件宫女服,站在门口角落里,尽量让自己隐形。她观察了一下,这个位置可以看清楚从外来人,但是宇文坐下之后,她就只能看到宇文的后侧背影,“你现在还不能让陛下注意到。”这是周嬷嬷特意交代过的。
      殿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光是看着,就知道小厨房今天拿出了看家本事。
      王后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身端庄的宫装,妆容精致,神情却有点紧绷。她时不时看向门口。陆瑶站在角落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理解王后,等待一个人,是这样的,期待而煎熬。然后已经过了酉时三刻了,门外依然没有动静。
      王后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坠,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站了挺久,陆瑶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微微发酸,她悄悄的轮换左右脚的重力,稍稍缓解了不适。
      王后吩咐宫人:“去把菜热一热,别凉了。”
      侍从领命,刚要转身——门外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王后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骗不了人。那是少女才会有的眼神。欣喜、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陆瑶努力让自己保持不动,和这环境融为一体。她想起自己以前刚和赵阳恋爱的时候,也曾经有过那样的期盼、焦灼和望向彼此的眼神,那是“爱”吗?如果是爱,又是从什么时候没有了呢?她不记得了。陆瑶甩开无谓的记忆回到当下。
      陆瑶看向王后,她的神色似乎都在倾诉着她对他的爱意,热烈、卑微、小心翼翼。
      此时,宇文走了进来。
      陆瑶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侧脸。只是一眼,她就有点愣神。世间竟有这样的人。他穿着玄色的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步履也依旧从容。可那衣服——那衣服分明是合身的,却显得空落落的,像是挂在衣架上,衣料下几乎看不出身体的轮廓。
      陆瑶的目光落在他领口处,那里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那锁骨清晰得过分,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皮肤贴着骨头,中间几乎没有肉。他的侧脸线条锋利,眉骨高挺,鼻梁如峰,下颌线凌厉。可那线条像刀刻的似的,因为脸上没了肉,骨头就那样明明白白地突出来。颧骨有点高,脸颊微微凹陷,连那双眼,也可能因为太瘦,显得大而深。他像是被风干的雕塑,褪去了所有多余的东西,只剩下最本质的骨骼与轮廓。有一种凌厉的、近乎凌厉的美感。他的脸色极白。不是时砚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像是身体里没剩下多少血肉,那种白,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
      宫人上前接过宇文的披风,奉上温热的洗手水与帕子。他抬手,那手,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得像画里的。可太细了——手腕细得惊人,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皮肤贴着骨头。他洗手,擦干,每一个动作依旧慢条斯理,矜贵从容。然后他入座。
      王后立刻关切地问道:“陛下的病可好些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这几日朝中事忙,臣妾也不敢去打搅……陛下也需好生休养。”
      宇文淡淡 “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桌面的菜式,没说话。
      王后又问:“今日的菜式,是臣妾特意让小厨房准备的,陛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她说着,亲自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宇文面前的碟子里。
      宇文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他放下筷子。“好。”就一个字。
      但王后的脸上已经绽开了笑容。她又给他夹别的菜,一样一样地介绍:“这是红烧鹿筋,用黄酒焖了两个时辰;这是酸辣海蜇头,开胃的;这是……”
      宇文一样一样地尝。每样都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筷子,不再动了。王后招呼宫人,宫人熟练的奉上茶水,宇文漱口后,宫人奉上了茶。
      王后似乎早就习惯了。“陛下少喝些,伤胃。“”嗯“,还是淡淡的回答。王后自己吃起来,偶尔说几句闲话,如今年衣锦署做的冬衣倒比往年要暖和,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寻常的一顿饭。
      陆瑶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了王后脸上的笑意,看见了她眼底的期待,看见了她每一次看向宇文时那种深情如水,又小心翼翼的目光,那时一种不安中带着控制欲的表情。她也看见了宇文,这个传说中的“神”自带嫡仙滤镜,光坐哪里就如同身上散发着光辉一般,但也是这样的光辉,让人觉得——他坐在那里,但又不在那里,他应该是天上的昊日、明月或者繁星。
      宇文只偶尔喝一小口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吃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王后放下筷子,轻声问:“陛下的病,可大好了?”
      宇文点头。
      “那……”王后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今晚可要留下?”
      宇文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然后他说:“照旧。”
      王后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笑。
      陆瑶回到偏殿,从下午开始就没这么吃过东西,幸亏春杏去小厨房拿了点吃食,此时陆瑶一边吃一边在脑海中复盘。
      试着从王后的角度看宇文,应该这样来形容他比较贴切:那是她粉了十二年的爱豆、广告里的身材一流的男模、学校里最聪明最帅的“校草”,是神颜的顶流明星,是女娃娘娘的炫技之作。受万人追捧,被他看一眼就心旷神怡,能说上一句话就高兴三天。总之,从里到外,完美!
      可从陆瑶视角看,只觉得他实在太瘦了,瘦得脱了相,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肩背削窄,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嶙峋,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那份好看里没有太多美好坚实的东西,更多的是惊心动魄的脆弱,完全没有让人一眼惊艳的 “神颜” 冲击力。
      陆瑶想到妈妈工作的医院里,有精神科,她有一次路过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病人,出奇的瘦,后来听说人跳了下去了。是一个重度抑郁的患者。想到这里,陆瑶叹了一口气。她只是见了宇文一眼,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但她可以稍微确定的一点,他吃得极少,与其说是不合口味,但更像是大病初愈之后的没有胃口。
      陆瑶回想起王后对宇文这般少女怀春的模样,大抵是带着厚厚的“粉丝”滤镜吧。换做是她,实在没法理解她家“哥哥”的优秀和神颜 —— 这个男人,太像一件精致却易碎的瓷器,一碰就碎。
      陆瑶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想起今晚王后听见“照旧”两个字时,脸上的笑容。那是得到了一点点回应,就绽开的笑容。今晚她家“哥哥”还留下来陪睡……
      陆瑶马上推翻了自己的很多想法。看上去宇文对王后客气,句句有回应,但是却是冷淡、疏离的。
      她是这样理解王后的报复逻辑:王后以为自己得到了,但其实没有。他们就坐在桌边,之间隔着的不过一臂的距离,而那一臂确实一整条银河。王后在银河的那一头,想要靠近而不能靠近,无能暴怒。
      站姐脱坑回踩最是致命,娱乐圈见得多了——爱他爱到疯狂,甚至为他卖车卖房,一朝幻想破灭,于是转身变成最狠的黑粉。有时候你很难说清楚,到底谁才是哪个病人。那个表面上看上去的病人,和那个让他生病的人。
      当她看见宇文的那一刻,心里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男、神,从头到尾做错了什么?他深情。他专一。他忘不掉一个人,十年了还在画她。
      他没办法爱上王后——这能算他的错吗?爱一个人,不是超市里扫码就能买的东西。他给不了,就是给不了。可这一点,不但没有让他显得可恨,反而——让人在意他的深情、执着,他心里装着一个人,十年不变。
      这样的人,凭什么要因为“不爱另一个人”而受到惩罚?
      现在,王后要回踩了,要用她陆瑶当炮灰,让他爱上她,再抛弃他。让他也尝尝“以为得到了其实没有”的滋味。陆瑶想了想那个画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这个男人看着她,拉着她,求她不要走,然后她转身走掉——
      “你可曾爱过我?”
      “从未!”
      她发现她连想都不忍心想。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要接着这种活!总之,她知道自己做不到了。没办法去勾引这个人,没办法去完成王后的计划。她知道自己应该害怕王后,应该乖乖听话保命。可看着宇文那副样子,她脑子里反复冒出一个念头:他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爱不上别人?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这个念头很蠢,她知道。但就是压不下去。
      因为不爱一个人而受到惩罚——这算什么?她陆瑶活了二十五年,虽然不是什么道德标兵,但至少有个底线:无辜的人,不该被伤害。宇文在她眼里,就是那个无辜的人。
      陆瑶填饱了肚子,准备洗漱睡觉。看到床脚的披风,就随手放进柜子里,“春杏,”陆瑶喊道。
      “姑娘,怎么了?”春杏边走边回。
      “怎么多了一件?这件披风不是你拿出来帮我盖的吗?”
      “奴婢以为是姑娘自己,从柜子里拿出来盖着的呢。”
      两人看着一件在柜子里,一件在陆瑶手上的玄色披风,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件看上去一模一样,总不至于凭空多出来这么一件。陆瑶指着手里的一条说:“这条是刚准备放进去的。“
      春杏点头,从柜中拿出另外一条:”正是,这条是姑娘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的。奴婢以为是姑娘的,就一直收着。 “
      ”我差点淹死的那天披着来的?“春杏又点头。
      两人仔细查看,突然春杏惊呼,声音有点颤抖:“奴婢之前没注意,这是陛下的披风,这纹饰制式,是只有陛下才能用的。”
      陆瑶接过那条披风,看不懂什么纹饰制式,但春杏应该说的不错。她想起昨天下午,她在花树下睡觉。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她以为是春杏帮她盖的。春杏以为是她自己拿的。
      现在……却说这两条都是宇文的。
      她看着手里玄色的披风,思绪陷入混沌。究竟怎么回事?陆瑶心中忐忑、疑惑和警觉……
      “春杏,事情没清楚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披风的事情。“陆瑶嘱咐道。
      第二天,陆瑶决定去找王后。她要去示弱,试图让王后放弃这个复仇的计划,放自己回家。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到门口——腿软了。
      她扶着门框,看着外面那条通往正殿的路,脑子里浮现出王后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对本宫无用,本宫也不会留你”。陆瑶深吸一口气,迈出一只脚。又缩回来了。不行不行,如果我不按照她说的做,对她来说就没什么用了。她会杀了我的,保命要紧。
      不去了不去了,要不还是听话吧。
      不行,陆瑶,你可以的,大不了就是死嘛,人生自古谁无死对吧?咱做个有底线的人!
      她握紧拳头,迈出门槛——“姑娘!”春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您最爱吃的桂花糕!小厨房刚做的!”
      陆瑶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看见春杏端着一碟金黄色的糕饼,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还热乎着呢!”春杏笑眯眯地说,“奴婢特地求了厨房大娘,给您留的第一锅。”
      陆瑶咽了咽口水。她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看通往正殿的路。又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先吃完再去,万一真死了,也做个饱死鬼。她和春杏坐回院子里,品尝着美味的桂花糕。
      “真好吃。”春杏眯着眼睛。路遥点头,清甜,软糯,入口即化,要是再配上一杯碧螺春,那真是无可挑剔。碧螺春?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他抬手接过那杯茶。那手,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手腕处淡淡的青色血管。他把茶杯轻轻放在唇边,没有直接喝,而是先低头,轻轻吹了一下。茶汤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低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他抿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陆瑶愣在那里,手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吃。
      “姑娘?”春杏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姑娘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在想这桂花糕要是配上一壶热茶,肯定更好。“
      “那还不简单,姑娘等着,奴婢这就去沏茶。“
      “也不用这么麻烦,“陆瑶叫住春杏,春杏刚站住,”行,你去沏茶吧。“春杏笑着去了。吃完这顿命就没了。命都没了还不让好好吃断头饭啊,陆瑶心里想着。
      吃饱、喝足,准备上路。
      陆瑶站起来,准备出门。春杏在旁边收拾碗碟,抬头问:“姑娘要出门?”陆瑶张了张嘴。“我……”
      “今天日头很大,姑娘走连廊吧,不晒。“春杏笑着说。
      是啊,今天的太阳是有点大。晒。太晒了。
      “走动走动,消消食。”她说,“明天吧。不出去了,实在是太晒了。”
      晚上陆瑶躺在床上,甚是懊悔:明天,明天一定去,不去不是人!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其实真的很害怕王后一个冲动就把自己杀了,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
      第二日,陆瑶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她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换好衣裳,深呼吸三次做心理建设,然后磨磨蹭蹭的已经到了中午,不能再拖了,deadline啦!陆瑶对自己说:走,一鼓作气。
      她走出偏殿,穿过院子,沿着那条走了三天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正殿门口了。她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心跳得厉害。这次是个上亿的大项目,陆瑶谨慎提案啊!
      里面很安静,隐约能闻到檀香的味道。她往前一步又往后一步,扶额痛苦,她这条命是真的就不能再最后抢救一下吗?
      “苏姑娘?”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瑶吓得差点跳起来。转头一看——周嬷嬷正站在不远处,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周嬷嬷好!”陆瑶的声音都飘了。
      周嬷嬷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姑娘怎么在这儿?可是有事要见娘娘?”
      陆瑶脑子飞速运转。她看了看正殿的门,又看了看周嬷嬷,说道:“我……我就是想来请安的!”
      周嬷嬷愣了一下。陆瑶连忙解释:“前些天初一的时候,我不是跟着娘娘在正殿伺候嘛。那会儿就觉得正殿特别漂亮,一直想再来看看……今天天气好,就……就走过来看看。”她挤出一个笑:“不过看娘娘好像在午休,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周嬷嬷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她走进内殿,走到内室。王后正靠在软榻上看书。“娘娘。”周嬷嬷行礼。
      “嗯?”王后没抬头。
      “那位表小姐,刚才在门口站了许久。”周嬷嬷斟酌着说,“说是来请安的,又说娘娘在午休,就走了。”
      她顿了顿:“老奴瞧着,这位姑娘……有点奇怪。”
      王后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翘起。那笑意,耐人寻味。“她从小就这样。”她说,“不用管她。”
      周嬷嬷应了一声,退下了。王后放下书,看着窗外。那笑意,更深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