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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没堵住的嘴 【自动驱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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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风的人已经走近。脚步声不快。
一下。
一下。
在风机轰鸣里,反而更清楚。李衡把撬棍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仍旧攥着那截金属支架。两样东西都不顺手。但现在也轮不到他挑。末日给人的装备一向很随便,像个懒得做平衡性的破游戏。
陈福抱着阿宝,站在原地没动。
李衡回头看他。“跑。”
陈福像才反应过来,抱紧孩子,转身就往来路冲。
阿宝趴在他肩上,一声没出。那个孩子瘦得像一把骨头,手指却死死抓着陈福的衣服,抓得指节发白。
他不敢哭。不敢喊。甚至不敢问要去哪。
李衡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转了回来。
放风的人已经出现在转角。
是个剃着短发的男人,个子不高,手里拎着一根电棍似的东西,顶端闪着一点蓝白色的光。不是正式执法装备。
更像从什么废弃安保设备上拆下来的。
短发男人看见地上的两个同伴,又看见正往回跑的陈福,脸色立刻变了。
“站住!”
李衡没有站住。
他往前一步,挡住了通道。
短发男人看向他。
“你谁?”
李衡没回答。这种时候回答问题没有意义。尤其是对方问得也不礼貌。
短发男人抬起手里的电棍,声音压得很低。
“让开。”
李衡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蓝白色电弧很短。应该不是高压。吓人够用,真打起来也能让人抽一下。
问题不大。问题是,抽一下以后,他还能不能按时回去。
他自己说三分钟。现在已经不剩多少。
身后,陈福的脚步声正在远去。短发男人也听见了。他骂了一句,突然冲上来。李衡没有后退。通道太窄,后退只会把距离让给对方。
他侧身避开电棍正面,金属支架横着一挡。
滋啦一声。电棍擦过支架,细小电光炸了一下。
李衡手臂一麻。
他咬住牙,没松手,另一只手里的撬棍直接顶向短发男人的腹部。
不是挥。是顶。
管道里空间太窄,大开大合只会卡墙。
短发男人被顶得闷哼一声,脚步一乱。
李衡趁他身体前倾,肩膀撞上去,把人压到墙边。
短发男人手里的电棍还想抬。李衡用金属支架压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撬棍卡进他手肘内侧,往下一别。
短发男人痛得骂出声。
电棍掉到地上,滚了半圈。
李衡一脚踩住。
短发男人抬头,眼神阴狠。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李衡喘了一口气。
“你们这类人都喜欢问这个。”
短发男人一愣。
李衡继续说:“一般说明你们本人没什么本事,只能靠背后那点东西撑胆。”
短发男人脸色难看。
李衡说完就后悔了半秒。这话像张雾。近墨者黑。婚姻真可怕,连嘴毒都能传染。
身后,瘦高男人扶着墙站起来。他没有冲上来。也没有去追陈福。
陈福抱着孩子,已经拐进了夹道深处。那男人手腕被压过,半边胳膊还在发抖,真追上去也未必能拦住。
所以他做了更麻烦的选择。他转身就往另一头跑。李衡脸色一变。那不是逃。是报信。这种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卖消息。
李衡想追。
可短发男人还在他脚边挣扎,矮壮男人也已经扶着墙站起来。他只要一转身,后背就会空出来。更糟的是,陈福和阿宝还没跑远。李衡只能先处理眼前这两个。这个选择很合理。
也很糟糕。
末日最爱这种选择题。
每个答案都带刀。
短发男人趁他停顿,猛地挣了一下。
李衡眼神一沉。他不再犹豫,抬肘砸在短发男人肩颈交界的位置。短发男人闷哼一声,眼神散了一下,身体软下去。
但短时间爬不起来。矮壮男人冲了上来。李衡没有等他近身。他一脚把地上的小金属罐踢过去。
哐啷。金属罐滚到矮壮男人脚边。矮壮男人本能低头。李衡已经贴近,肩膀撞进他胸口。
砰。
矮壮男人后背磕上墙。通道太窄。他退不开。这就是李衡要的。宽地方不好打。窄地方,体格和力气才有用。
矮壮男人挥拳砸过来。李衡侧头躲开半寸,拳头擦着耳边砸在墙上。他顺势用金属支架卡住对方小臂,往下一别。
矮壮男人痛得低吼。李衡一脚踹在他膝盖外侧。矮壮男人重心一歪,半跪下去。李衡用撬棍横着压上他的肩,把人死死压在墙角。矮壮男人挣了一下。力气很大。李衡手臂发麻。他咬着牙,把全身重量压上去。
现实里那些真人CS、拆机械的爱好,平时看着像没用的东西。现在终于勉强算个人类临时保命包。
矮壮男人还想起身。李衡抬膝,顶住他的胸口,把人重重压回墙上。
咚。
后脑磕到墙。矮壮男人眼神一散,身体软了下去。李衡没有立刻松手。他盯着对方看了两秒,确认人还在喘气,才快速退开。
李衡转身去追时,瘦高男人已经消失在转角后。只剩一点凌乱的脚步声,被风机声吞掉。李衡停了一秒。他知道坏了。
可他没有时间。陈福抱着阿宝在前面。张雾和夏至还在等他。
他只能先回去。
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当时唯一还能选的选择。
真体贴。末日连错误都不给人犯完整。
李衡蹲下,扯下墙边的废线。
他把短发男人的双手反绑,又用旧滤布堵住他的嘴。
瘦高男人跑了。他知道。可他不能追。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没有拔出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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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秦霜看着那个男人。
“你想坏规矩?”
男人咬牙。
“规矩能让人活吗?”
秦霜说:
“没规矩,这里昨天就死人了。”
男人冷笑。
“早晚都得死。”
秦霜点点头。
“那你先出去。”
男人愣住。
“什么?”
“你坏了规矩。”
“我还什么都没做!”
“你说了。”
秦霜往夹道方向抬了抬下巴。
“出去。”
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怕。
外面有巡查,有人贩子,有旧轨道下面那些东西。
出去,跟死没什么区别。
张雾忽然说:
“等等。”
所有人看向她。
秦霜皱眉。
张雾抱着夏至,手掌轻轻盖住孩子的后脑。
她的声音很低。
“直接赶出去太浪费了。”
男人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张雾看着他。
“你刚才说,把我女儿交出去能换活路。”
她停了停。
“说明你知道找谁换。”
休息区里安静下来。
秦霜看着她,没有说话。
张雾继续说:
“让他出去。别赶远。看他往哪走,找谁。”
男人怒道:
“你疯了?”
张雾很平静。
“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夏至。
夏至缩在她怀里,什么都不懂。
张雾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冷下去。
“我只是不喜欢浪费线索。”
秦霜第一次认真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他出去可能会报信?”
“知道。”
“那你还放?”
张雾说:
“不放,他也会找机会报。”
她看向那个男人。
“这种人,心已经往外卖了。把他关在里面,才危险。”
男人后退半步。
张雾继续道:
“让他出去。我们换路线。”
她看向秦霜。
“你刚才给的旧轨道路线,不能用了。”
秦霜看了张雾很久。
“你不像刚失码的人。”
张雾心里一紧。
她知道自己又露了一点。
但她没有躲。
“刚失码的人不能有脑子?”
秦霜没有笑。
她只是说:
“可以。”
然后她看向那个男人。
“出去。”
秦霜补了一句:“有人会跟着你。你要是回头,就不用走了。”
男人脸色惨白。“你们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这种沉默比威胁更有用。男人看向休息区里其他人。没有人替他说话。
刚才他说要把没码孩子交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从这间屋子里撕出去了。
他不是可怜人。他是风险。
秦霜抬了抬下巴。“走。”
男人咬了咬牙,终于往夹道口挪去。
他走得很慢。像还在等谁拦他。没人拦。
张雾抱着夏至,坐在内间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
夏至趴在她怀里,半睡半醒,小手抓着她的衣服边。
张雾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
一下。
很稳。稳得像她心里没有任何脏念头。
男人走出旧布后,夹道里很快没了声音。秦霜看向张雾。“现在呢?”
张雾抬眼。“他不会直接跑。”
秦霜没说话。
张雾继续道:“他刚才敢开口,不是临时起意。他知道外面谁收孩子,也知道怎么把消息递出去。”
秦霜看着她。“所以你让他走?”
“关在这里,他会继续盯着我女儿。”
张雾声音很轻。“杀了他,尸体会把系统招来。”
她低头看了眼夏至。“放出去,他自己会去找刀。”
秦霜盯着她,眼神终于变了一点。不是欣赏。更像重新估价。“你想让他带路。”
张雾说:“不是我想。是他一定会。”
内间里很安静。瘦女人坐在门边,手里还握着那根铁钎。
她看着张雾,第一次开口问:“你怎么知道?”
张雾说:“因为他没退路了。”
她抬眼看向夹道口。“被你赶出去,他活不了多久。可他知道这里有一个没码小女孩。他会觉得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她顿了顿。“人快死的时候,会相信自己手里那点脏东西能换命。”
瘦女人没再说话。
外面的风机声还没停。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像李衡那边已经开始往回撤。张雾却没有看过去。她看着秦霜。
“你刚才给我们的旧轨道路,不能走了。”
秦霜眯了眯眼。
“为什么?”
“因为他会报那条路。”
张雾说,“就算他不知道完整路线,也知道我们要去旧轨道。旧轨道入口不止一个,对吧?”
秦霜没有回答。
张雾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继续说:“让他以为我们还会走原路。他去报信,那边的人会去堵。”
秦霜说:“然后?”
张雾抬手,轻轻捂住夏至露出来的一点脸。“然后你把他们引到巡查线。”
休息区里忽然安静下来。秦霜看着她。
张雾没有躲。“你知道哪条路会撞上巡查。”
秦霜说:“知道。”
“也知道哪条路能让他们以为自己在堵我们。”
“知道。”
“那就够了。”
秦霜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她问:“你知道那边不止一个人吗?”
“知道。”
“他们可能会被系统抓。”
“那很好。”
张雾声音平得几乎没有起伏。
“他们喜欢把孩子交给系统,现在轮到他们体验流程。”
瘦女人看着她。内间角落里的老人也抬起了头。张雾的手还在拍夏至的背。动作很轻。像任何一个哄孩子睡觉的母亲。
可她说出来的话,冷得像从管道壁上刮下来的铁锈。
秦霜终于问:“如果他们没被抓,只是转头回来找我们?”
张雾说:“所以我们现在换路线。”
她看向秦霜。“你带我们走另一条。陈福带李衡回来后,马上走。”
秦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短。
“不像刚失码的人。”
张雾也笑了一下。
“你已经说过了。”
“我现在更确定。”
“那你要举报我吗?”
秦霜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夏至。
“没兴趣。”
她转头,对门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矮个男人说:
“老许,跟上他。”
矮个男人站起来,脸色不太好。
“跟多远?”
“远到他以为没人跟。”
“如果他去北口?”
秦霜说:“让他去。”
老许明白了。
北口。
张雾记住了这个词。秦霜刚才没说过北口。说明那地方不是路。
是陷阱。
老许往夹道口走去。秦霜又叫住他。“如果他真去找旧轨道那边的人,别靠太近。”
老许点头。“知道。”
秦霜说:“看见他们动,就把清扫线的黄牌翻下来。”
张雾抬眼。秦霜看见了,却没有解释太多。
只说:“黄牌一落,系统会以为那段管道有人擅自启用。”
张雾听懂了。系统不会为了一个人来。
但会为了“设施异常”来。
真好。
这座城市连杀人都不需要人动手。只要让它以为自己在维护秩序。老许钻进夹道,很快消失。
秦霜看向张雾。“你满意了?”
张雾低头看夏至。夏至睡得不稳,小脸埋在她怀里,眉头轻轻皱着。
张雾声音很低:“不满意。”
她抬起眼。“他还活着。”
秦霜看了她一会儿。
“你想现在就杀了他?”
张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真的想过。
就在那个男人说“把没码孩子交出去”的一瞬间。
她想过让他闭嘴。永远闭嘴。
但她怀里抱着夏至。她还不能让自己的手沾上血。
至少不能在夏至这么近的地方。
张雾说:“我想活着离开。”
秦霜点头。“那就别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福先冲了回来。他怀里抱着阿宝。孩子脸色惨白,眼睛红得厉害,却一声没出。
紧接着,李衡也冲了出来。肩膀上沾着灰,手里还拎着那截金属支架和撬棍。
他没有把人拖回来。也拖不回来。那两个成年男人倒在旧通风维护区里,离这里隔着两道转角和一段窄夹道。李衡刚打完,手腕还在发麻,肩膀被撞得一抽一抽地疼。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把人带回来。地下休息区不是牢房。把人贩子拖到这里,等于把麻烦直接搬到夏至面前。
张雾看见他的瞬间,心口那根绷着的线终于松了一点。
只松了一点。
因为李衡的脸色不对。他不是打赢回来的样子。
更像是带着一个没处理完的漏洞回来了。秦霜看了他一眼,声音很低。
“跑了?”
李衡没有立刻说话。这就是答案。
张雾抱着夏至的手指慢慢收紧。
“往哪跑?”
“旧轨道深处。”
张雾闭了闭眼。
她知道坏了。不是可能坏了。是已经坏了。
“他们去报信了。”
李衡停了一下。“绑了一个,堵了嘴。另一个打晕了,没来得及绑。跑了一个。”
秦霜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李衡。是骂事情已经从麻烦变成了会自己长腿的麻烦。
秦霜看向夹道深处。
“这里不能留了。”
张雾抬眼。
秦霜说:“跑掉的那个会报信。没堵嘴的那个醒了也会报信。就算他们不醒,北口的人也会捡。”
李衡皱眉。“捡?”
秦霜看了他一眼。“旧轨道下面,活人也能卖。”
空气冷了下来。张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夏至。夏至半睡半醒,还不知道自己又被这个世界重新定了一次价。
张雾抬头,声音很轻。
“换路线。”
秦霜看了她一眼。
“已经晚了一半。”
张雾说:
“跑掉的那个拦不住了,但我们还能不走他要报的那条路。”